第三卷 橫空出世 第一百九十九節 依舊信任你

新世紀電器可以在香港上市的情況引起了市裡的重視。大概在常乾坤彙報給他的上級不久,報告擺在了程恪桌上。

香港上市大概是榮飛的承諾。這個新世紀的情況程恪基本是了解的,對於報告中(經過了輕工局和經委的審核和楊百鑫董維辰等的簽字)關於新世紀目前股權的處理方法,程恪並未認為有什麼不妥。他思索了幾分鐘,在報告上做了批示,同意楊百鑫的安排,責成市經委牽頭,力爭在今年達成上市的目標。但上市有上市的規則,比如要最近三年來的盈利情況,新世紀註冊的時間並不長,是否符合上市條件程恪也吃不準。如果榮氏出手相助,本來複雜的問題或許會變得簡單。

他將報告退給秘書。抓起電話打給了榮飛。

「我是程恪。新世紀電器在香港上市的事,是你挑起的吧?」

「元旦時秦至善先生曾提起過,他以為新世紀已併入了聯投,榮氏有意促成新世紀在香港的上市。」榮飛如實回答。

「北陽甚至省內具備上市條件的企業不多。省里曾有意促成聯投的某個公司,比如棗林建材上市。新世紀上市我是支持的,在香港上市的影響和效果比在上海和深圳好,你是不是跟榮氏聯繫一下?爭取將新世紀在香港上市。」

榮飛沉吟了一下,「新世紀電器中有我的個人股份,他們準備搞股權清理,說穿了就是退股。這件事,市委是什麼態度?」

「不合適嗎?」

「我認為不合適。可能很多人,包括常乾坤,都認為我不會在意那幾百萬。但這樣做不符合遊戲規則。」

「遊戲規則?」程恪楞了一下,「確實,如果順利實現上市,你那37%遠不止620萬。資本都是逐利的,也可以理解啊。但你跟一般人不同。榮飛,我對你是了解的,你和那種傳統意義上的資本家有著本質的不同。這件事市裡已經定了。希望你理解。」其實也不是市裡堅決要清理股權,但現實情況是出現個中央部委下來的房培明,而新省長則幾次談到了北新等地出售國企的不妥,經委指示新世紀這樣清理股權,更多的是秉承了齊省長的意圖。

「我不能理解。股權多元化對新世紀電器是好事而不是壞事。程書記,您想過沒有,如果新世紀這樣處理股權,以後誰還敢再和國企合資?」榮飛的聲音高亢起來。

程恪一時間沒有說話。誰還敢和國企合資?眼下就有明華服裝和紡織廠的事,想不到榮飛的反應如此激烈,「如果你堅決不同意……」

「我不同意。我不知道市委顧慮什麼,新世紀中摻雜私人股權並不影響上市,尤其是在香港上市。」

「這樣啊,我們面談一次吧。如果你有時間,現在來我這兒如何?」程恪覺得這件事在電話上講不清。

「對不起,我沒時間。」榮飛毫不猶豫地答道。

程恪放下電話,破例為自己點了之煙。想著認識很多年榮飛,看著他創立聯投,將聯投一步步做大。程恪印象中的榮飛,有社會責任感,道德情操高尚,有對弱者強烈的同情心。這些都讓他引為知己。程恪印象中的聯投,不像是唯利是圖的私企,倒像是承擔著很大社會責任的國企,或者說,比國企更國企。在南郊區不計成本地建設基礎設施,很少有企業這樣做。收購北新煤礦後的做法也是如此。

「遊戲規則?」程恪琢磨著剛才榮飛的話。

如果說榮飛在意新世紀電器股權中獲利,程恪是不信的。他了解榮飛,他不是那種唯利是圖的商人。但他提到了遊戲規則,什麼是遊戲規則?程恪基本明白了榮飛所指。榮飛是不滿新世紀電器退股的做法。當初企業困難的辦不下去了,人家幫助你讀過了難關,現在企業要上市了,卻單方面做出退股的決定。

這大概就是榮飛的真正心理吧。程恪想到了剛才報告中的股權清理,人和人的區別就是這樣大,300多萬就這麼簡單就掙到了。絕大多數人一輩子也掙不到這個數啊。之前已經歸還了榮飛後期借入的200萬了,但先期投入的300萬在91年搞職工持股時明確算作榮飛的投資了。

程恪並沒有覺得新世紀電器這樣做有什麼不對。

無論如何,要和榮飛談談。接下來的紡織廠改制還要依靠他呢。但榮飛先在的態度卻明白無誤地告訴了自己他對市裡的決定很反感。

無論如何,新世紀電器算是北陽一個有著遠大前途的國企了。這也算榮飛送給自己的禮物吧。現在國企就像患上了通病,一個個病歪歪的,都在等著輸血,找個真正盈利的真難啊。程恪贊同報告的看法,隨著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小家電市場近乎無限。誰能料到當初一個誰也看不上的包袱如今竟能引起榮氏的青睞呢。

程恪決定「屈尊」去找榮飛談談,而且就是現在。

抬頭見自己的新秘書王學明還在,「安排車,我去聯投,現在。」

王學明接替下去任實職的王峰擔任程恪的秘書不久,對書記大人的習性尚不了解。剛才程書記跟聯投董事長的通話他基本聽清了,驚訝於聯投的強勢,竟然毫不客氣地拒絕了程書記談話的邀請。接下來則更令他驚異了,程恪並未為此生氣,而是立即決定親赴聯投。

聯投是程恪最大的靠山!這個傳說立即浮上腦海。省內的企業,大概只有聯投敢如此說話辦事吧。

去聯投總部的路上,王學明從後視鏡偷窺後排的程恪,見他閉目假寐。不知在想些什麼。

仍暫住在鳳儀酒店的聯投總部,程恪也是第一次來。估計再有一段時間,麒麟總部大廈建起來,聯投總部將搬遷至南郊了吧?程恪想起聳立在南郊的麒麟汽車及新都機械的林立廠房,心裡忽然開朗起來,那個小傢伙怎麼會在意區區新世紀的一點股權損失呢?只要在個人財產上想得開就好談,最難的就是個人利益啊。

榮飛沒想到程恪馬上就過來了。有些意外。

「你有什麼看法,都跟我說出來。」程恪看著榮飛的秘書給自己跟王學明沏上茶,揮揮手讓王學明也退出去,「我們認識很多年了,在我心裡,更多將你當做忘年交的朋友。所以,請直言。」

榮飛在拒絕了程恪之後已經做出了決定。儘管這個決定有些不甘心,更多的是心情上的,真的,他並不在意自己的得失。當財產過億,似乎就變成了符號了。既然他們想甩開自己單幹,那就干去吧。

「新世紀這樣做表明了國企的一種錯誤心態。這種心態的根子在政府,什麼時候政府將國企與民企置於同一地位,同一平台,國企才能搞好。」榮飛直說。

「你覺得不平等嗎?」

榮飛哂道,「這還需要我舉例證明嗎?什麼時候有過平等?國企在你們這幫政府官員眼中甚至不是企業,而是權力的另一個載體。國企領導將企業搞虧了需要付出什麼代價?民企可以嗎?國企辦不下去了,政府可以擔保貸款繼續扶持,民企可以嗎?」

「所有制不同嘛。」

「民企不僅是企業主的,更多的是社會的。麒麟立在南郊,能說這個企業是我的?當民企上市,無數的股民擁有了企業的股票,你說企業是誰的?國企說起來是全民的,倒不如說是決定國企的某些官員的。國企什麼時候為全民負過責任?」

「你有些偏激了。」程恪跟敲門進來的隆月點頭示意。

榮飛沒理隆月,「我從不否認在現階段大量私企存在著對勞動者的侵權,比如社保的不健全,勞動條件和勞動保護的不到位。但私企恰恰不敢像國企一樣肆無忌憚地胡來。」

程恪笑了,「國企正在改制。正在解決存在的弊端。」

「我認為產權多元化有利於企業的發展,國企在體制上的弊端只有通過股權改造得到解決。否則,任何的改制都是換湯不換藥。都是勞民傷財。」北重在2000年前後改製為國有獨資的公司,廠長變成了董事長兼總經理,黨委書記則兼任了監事會主席。企業的體制依舊,任何變化沒有,「如果政府都像處理新世紀股權一樣處理與民企的合資問題?誰敢與國企合作?」

程恪笑了,「是不是對紡織廠的改制心生疑慮?」

「你說呢?」

「國企股權改造是個新課題,沒有現成的政策可依,算是摸著石頭過河吧。你說的遊戲規則,我知道意思,不是沒有道理。市裡操作企業上市,混合股權的還是第一例,經委的同志這樣處理也是可以理解的。這事需要互相理解。新世紀電器發展的歷程我是清楚的,也理解你對它的感情。但堅持持股,會有很多阻力。如果是別人,我不會這樣說。至於紡織廠的問題,我相信你是氣話。」

「不。書記大人,如果我退出聯投,只做一個你們說的食利者,你對合資還有信心?」

退出聯投?怎麼可能嘛。程恪看著有些激憤的榮飛。

「我總是要退出聯投的,每個人都要退出自己的舞台。除非回到改革開放前的政策,國企總是要跟民企打交道的。民企的領導並不都和我一樣。程書記,請原諒我的態度,新世紀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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