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橫空出世 第一百九十七節 新世紀的股權

元旦時秦至善曾流露出幫新世紀電器在香港上市的念頭,當時是對榮飛講的,榮飛未置可否,實際上算是婉言謝絕了。秦至善也就沒有再談此事。當時的政治環境如此,而新世紀電器骨子裡還是國企,雖然有聯投的股份在裡面,但市裡(代表是輕工局)沒有正式確認這一塊,新世紀電器也就有些「妾身未明」的樣子。所謂的職工代表大會的「決議」其實未必有法律效力。鑒於此,榮飛總的打算是暫且擱置這個發展勢頭良好的企業回歸聯投的步伐,任由她暫時遊離在聯投外圍。

自常乾坤以下,新世紀電器的領導班子和員工中的絕大多數人是將自己當做聯投的一員的,特別是在公司遷至南郊區之後,公司處於聯投的「包圍」中,那些後來加入新世紀的員工從來就認為他們就是聯投的一員,在聯投辦的食堂就餐,在聯投開的超市購物,和聯投基本一樣的工資制度——聯投逐漸形成的文化及價值觀念日益侵蝕著這家一直不景氣的小企業的「元老們」,他們承認是聯投幫助了他們,他們也越來越多地採納了聯投在人事,薪酬,開發體系上的一些成功的經驗。當然,常乾坤與榮飛的關係以及常乾坤對聯投的態度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這些「元老們」還是有些捨不得割捨自己的國有身份,覺得那是一種光榮,雖然這種自豪日漸式微,但讓他們徹底放棄國有身份變為無依無靠的民營一員還是顧慮重重。他們也承認聯投的制度更人性化,更體現獎優罰劣,更激勵人。總之,這些人(代表人物正是張昕之父張立國)希望「兩邊靠」,在保留國企身份的同時對那些阻礙發展的制度陋習進行改革。至於聯投(實際是榮飛個人)的投資而形成的股份,心情頗有些複雜。91年新世紀電器破天荒地實現了大額利潤,利潤總額突破了百萬大關。聯投的投資當然要分紅——這是協議上寫明了的,三分之一的分紅被聯投拿去了。那些人頓時有些被「剝削」的感覺,原來現實的剝削真的存在啊。

新世紀電器的這些思想常乾坤都有和榮飛談過。「是不是有些忘恩負義的感覺?」

「理應如此。曾有人說過,群眾只能享受改革的成果,卻不能承擔改革的風險。」榮飛淡淡地說。

「你倒想得開。」

「想不開怎麼辦呢?」榮飛被常乾坤說笑了。這就是上位者的悲哀。這個道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一些領導在下台後頗有抱怨,總記得我曾如何如何的地對他們好,如何有恩於人,而下面似乎毫無人性。凡是如此,還是悟不透人性啊。

這是春節前兩人談的話。但前幾日見省經委安主任說起國企上市問題時,榮飛想起了秦至善的話,提出了新世紀電器的上市問題。

如果問企業上市的目的是什麼,答案一定是融資。是的,企業發展必須具備的條件就是充足的資金,沒有資金什麼事也辦不成。但如果將融資當做唯一的條件也是危險的,因為上市公司的管理和一般企業完全不同。尤其在香港或者境外上市更是如此,對法律意識的淡薄和現代企業制度的認識不足將帶來一系列的麻煩。

新世紀電器發展確實到了一個瓶頸地步,從虧損走到盈利憑得是陸續推出的十幾個小家電新產品。但中國國情如此,儘管你有專利證書,我該仿製照樣仿製,你能奈我何?榮飛清楚,如果新世紀電器不能迅速擴大市場降低成本,那些新產品不過是為人作嫁而已。指望打假,再有三十年也不會令人滿意。降低成本擴大市場的重要途徑就是擴大產能。聯投目前無力大規模投資新世紀電器,而且新世紀的國企身份也是個越不過的障礙。

可是安主任說起了上市問題。上市也有了指標,G省的指標不完成不好,安澤民的意思是想讓聯投的企業在滬市或者深市上市……

榮飛目前還沒有將旗下企業上市的打算。如果麒麟可以上市,他會同意的,但這不現實,麒麟根本不具備上市的條件。於是他想到了新世界電器。新世紀電器資產規模小,產品新,前景良好。將其順利在香港上市,募集的資金足以支撐它自身的發展了。既然秦至善提出了幫助新世紀上市,那麼他一定考慮了可能性。以秦至善的性格,沒有影子的事是不會提的。

關鍵是自己在中間的股份如何處理。按照榮飛的想法,新世紀電器應當改造為國有控股的股份公司,將自己的那部分股份公開和合法化。但這需要政府的認可。新世紀是市屬企業,這個工作要市裡完成。

安澤民是從省里考慮的,未必和程恪的想法一樣。

和安澤民說了秦至善的事,榮飛決定先跟常乾坤談談。

常乾坤和邢菊搬入南郊後榮飛還是第二次來,比起邢芳,邢菊似乎更善於理家。這套100平的三居室收拾的一塵不染,非常溫馨漂亮。

茶几上擺了插花,榮飛去的時候,邢菊正在鼓搗她的插花。

「咦,三姐,啥時學會了日本人的玩意?」

「還真讓你說對了。你怎麼知道插花是日本人的技藝?」

「我知道的多了。日本人做這些小玩意非常有天賦。除了花道,他們真正擅長的是茶道,規矩多的嚇人。大概跟島國地理偏狹有關吧。老常還沒回來,我跟他電話里約好的。常靜沒放學嗎?」記得93年諾基亞就將數字手機推進中國了,模擬信號的大哥大將成為歷史,榮飛非常期待通訊工具的升級,現在聯繫人還是困難,主要是靠傳呼機。

「嘿,瞧你,幾點鐘就放學?忙糊塗了吧?晚上她連著上晚自習,回來早著呢。今晚就在這兒吃吧。你給家裡去個電話告一聲。」邢菊去廚房洗手,然後張羅著給榮飛泡茶洗水果。

「你少抽點煙吧,小五跟我說了幾次了。說管不住你。」聞見了煙味,邢菊在廚房喊了一聲。

榮飛將剛點著的煙摁滅。

「大姐沒找你嗎?」

「找我有事?」榮飛漫不經心地撿起沙發扶手上的一本雜誌翻看著,這是一本女性雜誌,印刷精美,裡面的服裝模特非常漂亮,穿著也暴露的很。已經有這樣的雜誌了啊,生活真是變化驚人。如果擱在十年前,會當成黃色書籍被沒收吧?

「看到了嗎?裡面有宣傳你們明華服裝的……」

「是嗎?」榮飛又撿起來查找,果然,有兩頁是明華的廣告頁。

「我基本不管明華服裝的事……」

「大姐夫有些害怕了,」邢菊端出一盤削好皮的蘋果,「他有些後悔去高速公路了。」

「哦,我曉得了。」一定是巨額的行賄。這是那個行業的痼疾,其實每個行業都有問題,「我教給他個法子,按我說的辦就沒事的。」

「他們來北陽就是養老,何必擔驚受怕?我倒同意大姐的話,乾脆幫大姐夫換個單位吧,去你的公司也行。」邢菊給榮飛削蘋果。

「怕什麼,自己又沒有拿,紀委的人也不是不講道理——對了,我聽小五說小玲跟大姐鬧了一架?」

「還不是因為她的對象,大姐以為吹了,其實根本就沒有斷。」

「這個就是大姐不對了。小玲已經工作了,有權力尋找自己的愛情。」

「我也這樣說。大姐這人啊,你可能感覺不到,在家裡霸道著呢。大概是長期管家養成了霸道的習慣吧。她說她見過那個小夥子,無論從長相還是家庭都配不上小玲。」

「嘿。」

「小玲很為難,跟我說了幾次。我看只有你勸大姐了,別人不行。」

「我?」

「是啊,大姐對你的意見一定尊重。」

「這個,我不好勸呢。那個他,是小玲的同學?」

「嗯,在北京念著研究生。老家是四川的吧?據說老西面了,比較苦,大姐說了地名,我沒記住。」

「川西啊,那是一個好地方。」榮飛眼前出現一望無際的遼闊原野。記得自己駕車去過川西的,一直很想看看紅軍長征陷入絕境的大草地,從松潘往北,都快成了一片黃沙了,真有些不信書中描述的嚇人的沼澤。當然,當地的經濟比起比內地落後一大截,更不要比沿海了。

氣候和環境的變化如此驚人!

「好地方嗎?大姐說苦的很。」邢菊不相信。

「好的標準本身就不一樣啊。我其實很喜歡地大人少的環境的,呆在水泥森林的城市裡感覺憋的難受。」

常乾坤回來了,榮飛和邢菊的閑聊也就結束了。

「老常,將新世紀在香港上市,你看如何?」

「上市?」

「真的不懂?」

「聽說過。農機廠可以在香港上市?」

「行不行是一回事,願不願是另一回事。」

「我當然願意了。」

「我看你還是找幾本專業書籍看看吧。上市公司有很多不同之處,特別在財務管理上。搞清了再找我,我可以找香港的朋友幫忙。」

「太好了。我看不要考慮了。就按你說的辦吧。這些事我不行。我還不信你嗎?」

「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你的上級主管部門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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