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國企浮沉 第六十四節 拜年

初二早上榮飛跑到陶莉莉那兒找邢芳,邢芳正跟邢菊看電視,見榮飛來,有些意外。等榮飛說了來意,邢菊很高興,邢芳卻沉默了。

「禮物我備好了,明早我來接你。」

「為什麼不是你家?」邢芳問。

「有區別嗎?今年奶奶在叔叔家過年,我們也跟著過來混飯。」

「當然。不過隨你好了。」

「你爸你媽都在你叔那兒?」邢菊問。

「是。他們都在。不過是個形式,不必要太在意。」榮飛見邢芳情緒不高。

「是,我知道。」邢芳問,「準備了什麼禮物?要不要我去買點?」

「一塊毛料,是給我媽的,四條煙,我爸我叔各兩條,二盒點心,一家一盒。還有給奶奶的二罐奶粉。」

「你倒心細。」邢菊笑道,「今天中午就在這兒吃飯吧。」她仍住在榮誠總店,一間不大的屋子收拾的很是溫馨,穿著一件桃紅色毛衣的邢菊容光煥發的,看來已從丈夫去世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不過是個形式。」榮飛好奇地問,「昨兒你們吃什麼好吃的?」

「餃子唄。我們做了空山的粉團,你要不要吃點?」

「是嗎?怎麼做的?」榮飛對各地的小吃很感興趣,認為是飲食的精華,只要經過歲月的無情淘汰,留下來的都是精華。

「問做法作甚,嘗嘗就知道了。」邢菊到廚房端出一盤吃剩下的粉團,「昨晚剩下的,別嫌臟。」

「哪有。」榮飛笑著用手捻起一塊粉團扔進嘴裡,「嗯,不錯。」

「要蘸了辣椒醬才好。」邢芳說,「我二姐做的最好,三姐的手藝真是一般。」邢芳笑著說,「等你吃了我二姐的粉團才算正宗。」粉團是蒸出來的,用摻了雞蛋和白面的粉面蒸,然後捲成一個個的小卷,空山人喜食辣味,粉團蘸辣椒醬吃,別有風味。

「把這個推薦給陶姐啊。她可是開飯店的。」

「啊,你不說都忘了。你瞧我這個笨勁。」邢菊和陶莉莉處的很融洽,陶莉莉過年回北新了,目前不在北陽。榮誠火鍋倒是沒有歇業,不過此時人們還不習慣過大節到飯店。

「三姐氣色好了很多。」榮飛對邢芳說。

石芳生的意外死亡給三姐帶來了人生的轉機,邢芳也注意到邢菊的變化,琢磨著三姐何時再組個家庭,但現在是不能說的。

「今年彪子娶媳婦,我爹會回來。」已經四年多沒見父親了,邢芳很是想念。

「是嗎?彪子的婚事定了日期?」

「沒呢。先要收拾舊窯。對了,臨河那邊你還得幫個忙,彪子開春要收拾窯洞。」邢芳年前回家,回來後一直沒機會跟榮飛細談,那段時間榮飛忙的要死,幾乎天天加班。

「沒問題。我也許過幾天跟我媽回棗林。我跟魏廠長講便是,這點小事情會給我面子的。還有,彪子收拾房子要不要我找幾個人過去?陶氏可是搞建築的。」魏國祿一直與榮飛保持著聯繫,榮飛再抓一塊粉團往嘴裡塞,邢芳說,「你倒是去拿雙筷子啊。從北陽調人過去,太張揚了,而且,他們未必會修窯。」

「呵呵,真是好吃。」榮飛笑笑,找了衛生紙擦手,「窯洞有冬暖夏涼的優點,缺點是不好布置家居。我看還是推倒重蓋吧,三間房子用不了多少錢,你爸回來看了也高興。」榮飛記得岳父的樣子,那是個與世無爭的好人,幾乎不對子女們提任何要求。

「蓋三間新房?」邢芳自言自語。

「是啊,我給你們畫張圖,套間結構,比那種直來直去的好住多了。」

蓋新房是老父多年的夢想,邢菊和邢芳都有些動心,「要多少錢?」

「找陶氏預算一下。估計一萬五足夠了。你們不要操心。」榮飛看到桌子上的紙筆,抓過來就著餐桌畫了一張房屋結構圖,「你們看怎麼樣?」

圖上是三間瓦房,被隔成五個屋子,客廳,卧室,儲藏室,廚房都標了出來。

「你倒是啥也會。」邢芳嘟囔著,家鄉還沒有這種結構的屋子。

「窯洞是沒錢的選擇。好住還是瓦房,我預留了上下水和暖氣,裝個土鍋爐就成。彪子不是在暖氣片廠嗎?他懂。那個院子不小,在這兒蓋個小房子當鍋爐房,夏天可以做廚房用。」榮飛指著圖上空著的位置說。

「要和彪子商量。明年可以的話,你們的事也辦了吧。我爹一定很高興。」邢菊凝視著榮飛說。她喜歡榮飛的隨意,沒有一點大城市人的講究,讓她沒有一點壓力。

「那感情好。陶氏蓋好宿舍樓估計要年底,裝修須得明年了,我可不敢委屈她。」榮飛笑嘻嘻地對邢菊說,說話間瞟了邢芳一眼。

「我知道你不會委屈我妹妹。」邢菊的心事卻不在邢芳身上。多少年了,蓋新房幾成老父的心病,如果能在老家蓋三間新瓦房,以備老父養老之用,也不用在幾個女兒家流浪了。翻修不如新蓋,這個話邢菊卻說不出口。

「此事不在一時,今天你要去哪兒?」邢芳心細,看榮飛穿了身簇新的西裝。

「去看幾個朋友,現在就去,我借了崔虎的車。」他是去程恪家拜年,節前和李德江商議,李德江建議他自己去,電話住址都告了他。

之前榮飛和北陽官場高層沒有直接的聯繫,都是通過李德江聯繫的,李德江這回建議榮飛去給程恪拜年,讓榮飛意識到可能出於程恪的授意,明華服裝在北陽建廠,算是港資企業正式落戶北陽,耳朵里曾聽到一家港資的電子廠與北陽電子管廠合資的消息,肯定的說,引進外資的步子北陽邁的並不大,明華來北陽是受到市委市府歡迎的,具體的聯繫人就是程恪,李德江曾閃爍其辭地透露程恪可能會進一步,以他的地位,再進一步就是市長了。此時讓榮飛直接與程恪發生聯繫,絕對不是李德江一個秘書所能決定的。

拜年是不能空手去的。榮飛提前做了功課,在徵求了李德江意見後,在北陽新開的舊貨市場買了一對明代的花瓶,造型古樸,像是真跡,瓶底有嘉靖的年號,對古玩榮飛基本不懂,但李德江說程書記雅愛收藏,送煙酒太過俗氣,不如買個古玩。這對花瓶是榮飛和李德江一起選的,花掉榮飛4000元。如果真是明代的玩意,這個價格可是便宜的要死。

榮飛離開榮誠總店,先開車去桃園巷王林的家,這也是與李德江約好的,中午準備在王林家吃飯,下午再去程恪家。因為白天程恪值班不在,總不能到單位去拜年。

王林今年過年沒有回北京,主要原因是汽配公司生產任務賊緊,春節只休息三天。他調到汽配公司後,市裡給他在臨近汽配公司的桃園巷分了處房子,二室一廳的結構,建築面積不到七十平,平時他是單身,足夠用了。榮飛曾來過兩回,熟門熟路。拎著給王林的禮物——都是些俗物,幾瓶好酒和幾條煙,敲開王林的房門時,開門的是一位風姿綽約的少婦,榮飛猜到是王林的妻子,但不敢肯定,「過年好。我叫榮飛,給王老師拜年。」少婦笑道,「你就是榮飛啊,快請進,他正說你呢。」王林聞聲從屋裡閃出來,「德江他們早已到了,快來吧,正等你呢。介紹一下,隆月,我愛人。」「師母好。」榮飛知道隆月出身高幹家庭,其父在中央任職,究竟是什麼級別,王林卻沒說過。隆月笑道,「別叫師母了,叫嫂子吧。王林可從來不把你當學生。你帶這麼多東西幹啥?」「給老師拜年哪有空手的道理?」榮飛笑著說。李德江出來,「我的那份呢?你可不能厚此薄彼。」王林和李德江一直走的很近,說話也沒什麼顧忌。「你又不是我老師,幹嘛給你?」榮飛笑道。

家裡坐著的還有一個不認識的中年人和一個十歲左右的女孩,那一定是王林的女兒了。王林介紹道,「市公安局錢正誼副局長,我女兒王迪新。這位就是榮飛,老錢你別看他年輕,能耐大著呢。」榮飛跟錢局長見禮,見大屋的當地擺了張方桌,鋪了塊灰色的毛毯,知道他們準備打牌,「你小子怎麼現在才來,三缺一,等你好久了。」

榮飛早有準備,從懷裡摸出一個紅包,「叔叔給的壓歲錢,收下。」他塞給王迪新,孩子猶豫,王林笑道,「拿著吧,你這個小叔叔可是個小財主。」不一會王迪新悄悄將隆月拉到自己的卧室,「媽媽你看,這種錢。」原來榮飛包里是1000港幣。那時節很少有人見港元,難怪孩子驚訝。

四個人坐下打牌,玩到中午時分,榮飛輸掉400元,他是有意讓牌,李德江和錢正誼大勝,王林和榮飛大敗。隆月已經準備好了酒菜,等端上來一看,色澤先震住了榮飛,沒想到隆月竟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女人,榮飛不由得想起仍在深圳的鄭小英,不知道鄭小英現在跟王林恢複聯繫了沒有。

王林取出二瓶茅台打開了,酒香四溢,「這是我岳父攢的,有幾十年的酒齡了,一年難得輕鬆一回,大家不醉不歸。」叫了隆月上桌,隆月卻說還有幾個菜,讓她們先喝著。

這頓飯吃了二鐘頭,五個人將二瓶珍藏的茅台喝光了,隆月雖是女流,酒量卻是極好,李德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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