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翱翔 第二十三章 同歸

竟然變成這個樣子了!

不是那日被兩個內侍攙扶著腳步虛浮的撐著拜堂的樣子了,也不是傳言中兩個內侍也扶不起來的樣子,更不是引得太后親自駕臨的樣子。

周箙看著走進廳堂的晉安郡王,膚色還有些暗沉,但在紅色的衣袍映襯下並沒有顯得暗淡,反而透過幾分雍容的光澤,雙目幽深明亮。

渾身上下無一不透出生機勃勃的樣子。

「怎麼不進去坐?」

程嬌娘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周箙一個激靈回過神,這才看到走在晉安郡王身後的程嬌娘。

竟然忘記看到她了!這個晉安郡王的出現竟然奪取了所有人的視線嗎?

他哪裡有她好看!

周箙心裡憤憤說道,視線落在程嬌娘身上。

因為是新婚她依舊穿著紅色的衣裙,不過挽起的髮鬢一如既往除了那一根木簪和小銀梳外別無其他飾物。

似乎一切都沒有變,眉眼依舊明媚,神情依舊沉靜。

「家裡都等著呢。」他移開視線悶聲說道。

「那這就走吧。」晉安郡王說道。

廳堂里外的所有人便因為這一句話都動了起來。

周箙又看了眼程嬌娘,自己先邁腳出去了。

看著郡王府規格的儀仗護送著馬車離開,顧先生和李太醫站在門前依舊激動不已,要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似乎說什麼也無法表達心內的激動。

最終顧先生點點頭。

「王妃果然言必行,行必果。」他說道。

說讓晉安郡王今日好,今日就果然好了。

當晉安郡王在程家門前走下馬車,門前來迎接的范江林等人的震撼比顧先生和周箙只多不少,而四周窺探的視線亦是如此,消息頓時風一般的傳開了。

「自己能走了?」

高小官人瞪眼問道。

「是,走的穩穩的,都不用人攙扶,還回身扶了程娘子下車。」隨從點頭說道。

「裝的吧?」高小官人皺眉問道。

高凌波冷哼一聲。

「死不質疑人家裝,好了反而質疑。」他說道。

高小官人訕訕。

「父親,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他說道。

有人從門外疾步進來。

「千真萬確,晉安郡王府的人也傳話過來了。」幕僚急急說道,「昨日就好轉了,坐起來吃飯,今日自己就能下床走動了,從內室一路走到外院,完全不用人扶了,李太醫連葯也停了,說是郡王妃說的,晉安郡王完全好了。」

高凌波沉默不語,屋子裡只有高小官人的驚訝喊聲。

「這不可能!怎麼能好!」

怎麼不可能?

高凌波伸手撫著几案。

「難道都忘了她是真的能起死回生嗎?」他說道,話說到這裡抬起頭看著幕僚,「那邊還有幾個人在?」

「昨日被清除了一批,不過,還剩三個保住了。」幕僚說道。

高凌波眉頭皺起來。

「是真的沒被發現嗎?」他問道。

「是的,這三個是一開始就跟著晉安郡王的,從小跟到大的,從來沒有直接跟咱們接觸過。」幕僚說道。

高凌波點點頭。

「讓他們務必仔細查,到底是用了什麼法子治好的。」他說道,「不搞清楚這個,我們下一步就不好安排,死而復生的事一次就夠了!」

幕僚應聲是。

相比於高家的沉悶,程家此時氣氛歡悅,家裡不只有范江林夫婦,陳夫人也來了。

看著面前的晉安郡王,陳夫人歡喜不已。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她連連說道,「可真是嚇到人了。」

那一日聽說太后擺駕晉安郡王府,所有人心裡都知道定然是晉安郡王不行了。

「是聽說我好了,娘娘特意來看的。」晉安郡王含笑說道,一面又帶著幾分慚愧感慨,「我自小頑劣不好養,讓娘娘很是費心,已經給宮裡遞了話,明日我們進宮去給太后謝恩。」

陳夫人含笑點頭,都說晉安郡王最得太后和陛下喜愛,果然這恩寵是該得的。

顧忌晉安郡王的身子,略說一會兒話,范江林便來請大家入席了。

「今日是李大勺和半芹親手做的席面。」他說道。

李大勺和廚娘半芹便過來給程嬌娘晉安郡王叩頭。

景公公忙遞過去紅包。

「那日沒能送娘子。」丫頭眼裡含淚說道。

心裡很擔心,擔心送嫁受委屈,擔心晉安郡王的身子不行了……

「你沒送,那可真是遺憾了。」素心笑道,伸手挽住她,岔開話,「那日可真是熱鬧的很。」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陳丹娘在一旁高興的插話說道,「好多人給娘子寫字,還有很多很多的煙花。」

丫頭含淚點頭笑了。

「奴婢看到了,奴婢站在街口都能看到呢,煙花足足的燃放了半日。」她說道,「家裡的人都出來看呢,把街道都堵住了。」

張老太爺還嘀嘀咕咕的說了一些酸話。

想到這裡,丫頭臉上笑容更濃。

說起那日的盛景,屋子裡頓時熱鬧起來,剛能說流利話的小寶兒也跟著咿咿呀呀的不停。

「不過,可惜的是,李家煙火竟然不賣那些煙花。」陳丹娘又帶著幾分委屈說道,伸手抓住程嬌娘的胳膊,「程姐姐,你去和他們說嘛,給我要一個。」

「何止煙花。」陳夫人笑道,「崔琴師的家門都被踏破了,琴譜半點沒有露出來,如今都是靠著眾人聽的記憶,亂七八糟的彈奏出來,饒是如此,只要說誰誰又要試彈程氏送嫁娶,也讓很多人趨之若鶩。」

廳內不管是夫人還是僕婦丫頭,說道這個話題都七嘴八舌的停不下來,笑聲不斷的響起。

晉安郡王坐在一旁,看著被三個婢女以及一個女童圍著的程嬌娘,就好似一副畫一般的怡人。

有人撞了撞他的胳膊。

晉安郡王扭頭,周箙沖他使個眼色。

「我去趟凈房。」晉安郡王說道。

范江林忙要站起來,周箙已經先站起來了。

「走吧。」他說道,自己先邁步出去了。

晉安郡王便沖范江林笑了笑示意他留步也出去了,走出屋子,聽得其內的笑聲更大了,顯然因為他在大家還是拘謹了。

晉安郡王的嘴角浮現一絲笑意,一隻手就在這時猛地揪住他,將他拉到了屋角貼牆。

「你是不是裝的?」周箙咬牙瞪眼看著他,低聲喝道,「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你裝的嗎?你根本就沒有事,是不是?」

他說出這句話,手在微微的發抖,聲音也在抖。

「我不管也不想知道你為什麼要裝,又有什麼必要,有什麼無奈,我只是知道,程四郎死了,程四郎死了!」

晉安郡王看著他,伸手按住他的手。

「我沒裝。」他說道,「是她治好我的。」

周箙看著他並沒有鬆手,眼睛發紅,眼底發青,似乎很久沒有睡過覺一般。

「六郎,你不信我,難道還不信她嗎?」晉安郡王說道,「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程四郎的死卻是真的,那我現在還能好好的站在這裡嗎?」

周箙鬆開了手。

是啊,她恩怨分明,從不會做什麼虛與委蛇的事。

「六郎,我不會騙她的。」晉安郡王又說道,「從前不會,以後也不會。」

周箙看他一眼。

「別叫我六郎。」他說道,轉身就走。

「子健。」晉安郡王微微一笑說道。

周箙字子健。

周箙沒有說話抬腳繼續走。

「子健。」晉安郡王在後又喊道。

周箙有些惱怒的回頭,晉安郡王沖他微微一笑。

「凈房在哪裡?」他問道。

……

看著晉安郡王重新走進廳堂,宴席也擺齊全,廳內其樂融融,周箙在廊下收住腳,透過窗欞剛好看到程嬌娘,她正露出笑容,墨玉般的眼變得波光粼粼。

其實他見她笑的時候並不多,尤其是以前,她總是木著臉,眼神也是虛無的。

以後,就更見不到了。

周箙忽然不想再呆下去了,他轉身走開了。

「公子,這就回去嗎?」小廝一邊牽馬一邊不解的問道,「還沒吃飯呢。」

這可是張家那個有名的廚娘親手做的飯菜呢,還有太平居里送來的太平豆腐,他剛才跟一群小廝擠在一旁看到了,那個用左手的廚子把豆腐雕出一朵花呢,廚房的僕婦說了,今日的飯菜人人有份,到時候他也能一口吞下一朵豆腐花……

「吃什麼吃,一頓不吃就餓死你了?」周箙沒好氣的說道,一面拉過韁繩就要上馬。

「六公子!」

身後傳來婢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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