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翱翔 第十九章 難測

門窗關著垂著帳簾的屋子裡悶熱無比,但站在其中的人卻如同那擺在屋角的冰盆,心裡都揣著一塊冰似的,遍體生寒。

顧先生手微微發抖,看著卧榻上面色青白的晉安郡王。

「……這,這不是跟以前一樣,昏迷著呢。」他啞聲說道。

卧榻邊景公公癱坐著。

「……眼睜著……眼睜著……我……我給他蓋上了……不瞑目……不瞑目……」他喃喃說道。

自從大家進來後,他就一直重複這句話,如同痴傻了一般。

雙眼睜著,不瞑目。

顧先生只覺得再一次氣血上涌。

「李太醫!」他喊道。

「涼了,涼了。」李太醫在另一邊喃喃,手來回的撫過面前的金針,卻始終沒有拿起任何一隻。

「到底怎麼回事?」

顧先生伸手揪住他,吼道。

「殿下怎麼死的?」

殿下死了。

連顧先生也承認了,其他人的心徹底沉入深潭。

「是不是因為那女人昨日的……」

李太醫有些怔怔。

那個女人!

「起死回生!她能起死回生!」他喊道轉身就往外跑。

顧先生大怒伸手揪住他。

「殿下就是她害死的!你竟然還要去找她!李四申,你到底是什麼人?」他吼道,聲音沙啞顫抖。

「不是她害死的。」李太醫喊道,「是毒發了,是毒發了。」

毒發了?

「什麼毒?」顧先生顫聲問道。

「還是那種毒!」李太醫喊道已經接近癲狂。

話說到此,外邊有人疾步進來。

「查出來了,就是這碗葯。」他說道,將手中的空碗以及鶴嘴壺遞上來。

此言一出,室內的侍女內侍頓時癱軟在地。

如果不是病死的話,那他們這些人也就完了,不管兇手到底是誰,她們這些近身伺候當時在場的一個也別想逃。

「我,我沒離開過!我沒離開過!我聽著師父的話,我絕沒有離開過葯室。」

耳邊小童的喊聲凄慘,抱著李太醫哭號。

「防不勝防……」

顧先生喃喃說道,目光掃過地上瑟瑟發抖的侍女內侍。

是他們中的誰?

知道借著大婚,宮裡會送進來很多人,也會有很多對他們不利的人混進來,已經做了最好的防備,殿下身邊的人篩選了再篩選,結果還是……

是強撐著拜堂耗費了本就不多的精氣……

還是被推去洞房遭蹂躪掏空了身子……

再來一碗上次未吃全的毒藥……

一定要殿下死的,是一方人馬,還是兩方?還是很多方?

「去請夫人回來!夫人能起死回生的!殿下這不是病,殿下這是中毒,她一定有辦法的!」李太醫喊著掙開顧先生沖了出去。

請她來?

又是這樣,郡王生死關頭,她總是不在。

上一次她在賞花遊園,這一次她又去了皇宮。

顧先生笑了。

「原來太后這麼急著冊封她,是為了這個啊。」他說道,「又或者,是早就商量好的吧,再者,她又有什麼兄弟姐妹被人留住了吧……」

這就是,殿下的命嗎?

他慢慢的跌坐回去,整個人被抽幹了力氣,聽著院子里李太醫的喊聲遠去。

……。

「怎麼樣?」

高凌波停下手裡的茶碗,問道。

「已經得手了。」一個親隨低聲說道。

「那程娘子呢?」高凌波又問道。

「大人放心,太后是先將程娘子叫到皇宮之後才……。」親隨說道,「這來來去去的時間,足夠了。」

高凌波點點頭,眉間閃過一絲輕鬆。

這一次應該萬無一失了吧?

世上不能再有這樣命硬的人了吧?

就算命再硬也抵不過人算吧?

他端起茶碗一飲而盡。

太后的宮裡響起哭聲。

「我的兒啊。」

太后哭道一面急急的起身。

「快,快哀家要去看看。」

內侍宮婦們忙攙扶。

「還有你們快,快讓郡王妃回去,都什麼時候了!」太后哭道,一面狠狠的頓了頓拐杖,「還在哪裡自在呢!」

……

皇后吐口氣,看著面前安然而坐的女子。

「本宮想,你要想走的話,一定能走得脫。」她忽的說道。

程嬌娘看她,搖頭笑了。

「臣妾不喜歡逃。」她說道。

皇后笑了。

「誰喜歡逃啊,這又不是喜歡不喜歡的事,是無可奈何的事。」她說道,搖搖頭,「你們倒也是該成一對夫妻,想當初,本宮也是勸他走,離開這裡,逍遙自在去吧,他偏不聽,非要留下來。」

說到這裡,看向程嬌娘。

「本宮也只能說說這句話了,本宮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程嬌娘俯身施禮。

「娘娘能說出這句話,已經足夠了。」她說道。

「娘娘,娘娘,」外邊有內侍疾步進來,「太后娘娘的要出宮去郡王府了。」

皇后看向程嬌娘。

「想必郡王府里的人此時插翅難逃了。」她說道,「程娘子,本宮這裡就不留你了,若不然這皇宮你也出不去了。」

程嬌娘施禮告退。

看著那女子端正緩步退出去,安妃從簾帳後探出頭來。

「她肯定是早安排好退路了。」她撇撇嘴說道,「要不然哪能這樣波瀾不驚的,怪不得程家周家的人都跑了,原來早有預料。」

說到這裡又嘆口氣。

「人家神仙弟子,肯定能飛出去,我們才是插翅難逃呢。」

皇后看她一眼嗤聲笑了。

「能逃不在有沒有翅膀。」她說道,「就是給你插上翅膀,你就能飛嗎?」

……。

大街上一隊隊禁軍疾馳而過,街道上的民眾被驅散的亂跑。

周箙勒馬停下,避免被人群沖的踩到誰。

「是宮裡的貴人要出行了。」小廝看著儀仗的規格說道。

只是如今宮裡還能出行的貴人就只有一個。

周箙的面色大變。

「公子!」

小廝看著本要調轉馬頭的周箙跳下馬,迎著避退的人群衝過去,嚇得忙喊道。

「那邊去不得啊!」

……

「公子,是郡王府那邊出事了。」

一間酒樓上,親隨指著一個方向低聲說道。

秦弧抬頭看了一眼,低下頭繼續斟酒。

「太后此時敢出宮去郡王府,那必然是萬無一失了。」親隨低聲說道,「真沒想到,他們下手那麼快。」

「這還叫快,磨蹭到現在了。」秦弧嗤聲笑道。

親隨笑了笑,再次看向那邊的方向。

「晉安郡王死不死的,與咱們無關,只是,程娘子她不會有事吧?他們這次想要一箭雙鵰呢。」他說道。

秦弧哈哈笑了,將酒杯端起一飲而盡。

「高凌波到現在還沒看清他要對付的是誰。」他說道,「他以為他能算計到她嗎?上一次算計到她的可不是他高凌波!」

說到這裡他的手攥緊了酒杯。

算計到她的是他秦弧!

或者說,是她自己!是她自己信了不該信的人!

秦弧抬起頭大口的吸了口氣,將嗓子的那種火辣辣的疼壓回去。

「那程娘子就是沒事了。」親隨說道,帶著幾分輕鬆,忽的眼睛一亮,「看,程娘子回來了。」

秦弧猛地站起身疾步到窗前,看向樓下。

一輛馬車在混亂的大街上疾馳而過,夏日搖曳的華貴珠紗垂簾隨風飄蕩,隱隱露出其內端坐的女子。

就好像那一次,他也是這般站在樓上,看著大街上在混亂中穿行的女子。

那時候他們有年余沒見了,卻如同昨日才分手一般,而這時候,雖然才幾日不見,但卻好似一輩子沒見了。

那一次他抬腳飛奔下樓,一躍坐在她的馬車上,對著她一笑。

「是我。」他說道。

而她看著他含笑搖著扇子。

現在跑下去,去啊。

秦弧的心裡喊道,但腳步卻半點沒有動,看著街上的馬車疾馳而過,眨眼遠去。

……

「顧先生,顧先生,太后來了。」

「顧先生,整個王府被圍起來了。」

這些聲音不斷的在顧先生耳邊響起,顧先生統統沒有理會,很快這嘈雜的聲音都消失了。

「太后娘娘,您別進去了。」

「太后娘娘,您節哀啊。」

取而代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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