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摶搖 第一百一十九章 請立

請立儲。

雖然已經做好了準備,但當真的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太后還是有些悵然。

立儲啊。

早不立晚不立,等到儲沒了,才說立。

「可。」她慢慢說道。

伴著這一聲可,內侍傳來當值的翰林,將太后的旨意傳了出去。

因為皇帝病重,朝會暫停,不過除了輪流在宮中值夜的朝臣外,其他人也都嚴守在自己的官廳內,太后的一聲傳召讓眾人心中亂跳。

是皇帝大行了嗎?

一眾人急慌慌的奔來,待看到去的地方不是天子寢宮,而是前殿,心裡才鬆口氣。

太后的鳳駕離開太后宮向前殿而去,走過來的晉安郡王停下腳。

「娘娘如今繁忙,孩兒過後再來探望吧。」他說道,轉過身,「我去看看慶王。」

慶王如今就住在太后宮內,遠遠的就聽到慶王的叫喊聲。

「這是又不合心意了。」晉安郡王說道,一面加快步子。

「殿下。」

有內侍從一旁閃出來,低頭躬身攔住路。

晉安郡王怔了下。

「殿下,慶王要睡覺了。」內侍說道,「殿下不如改日再來看吧。」

睡覺?

「這時候慶王不會睡覺的。」晉安郡王說道。

內侍依舊低著頭,態度恭敬。

「那是以前,如今跟著太后,慶王殿下現在就該睡覺了。」他不緊不慢的說道。

晉安郡王看著這內侍笑了。

「這樣啊。」他說道,點點頭,「好,本王知道了。」

他說罷轉身邁步。

「殿下。」一個老內侍親自送出來,在一旁低聲說道,「殿下放心,慶王殿下一切都好。」

晉安郡王看他一眼笑了。

「是啊,他當然好,我想現在沒有人會對他不好了。」他說道,又回頭看了眼,宮裡慶王的叫喊聲隱隱。

「順著他一點,他不怕累,喜歡跑就讓他跑,別拘著他。」

老內侍應聲是。

「殿下,請回吧。」他說道,壓低了聲音,「前邊,要議大事了。」

……

秦弧走出門,沿著街慢慢的走了一段,當果然看到在街邊坐著的周箙時,他終於露出了笑臉。

「你跑這裡乘涼了?」他問道,一面撩衣在周箙一旁坐下來。

周箙沒有看他。

「你沒來找我是對的。」秦弧說道,「我知道的跟你知道的一樣多,沒什麼新鮮消息,再說,這件事如果有人能幫忙的話,就是一件很小的事,你也無需擔心。」

周箙轉頭看他。

「那個人不是我。」秦弧搖頭笑了,「是晉安郡王。」

「他?」周箙皺眉,「出了這種事,太后肯定不會同意他們的親事了。」

「心誠則靈。」秦弧說道,「只要他求娶,然後自請封地而去,我想太后會同意的。」

「請外放?」周箙說道,「好好的為什麼要外放?」

「好好的?」秦弧也看著他,「好好的為什麼他不外放?他一個宗室有什麼理由非要留在京城?皇帝太后縱容寵溺他,他就這麼心安理得的讓皇帝和太后受士林非議?」

做宗室做成晉安郡王這樣,也的確有些太招搖了,以前小的時候因為招子童子就被士林中非議,如今大了非但沒有退避離京,反而建功立業博名了。

「更況且如今皇帝病重,平王罹難,慶王身殘,他還一天天的往宮裡跑,他想幹什麼?」秦弧說道,嘴邊一絲冷笑。

「他想幹什麼跟我無關。」周箙打斷他說道,「我就想知道我家妹妹將來如何,按照你說的,跟著晉安郡王離開京城嗎?」

「不離開也行,可是她又不肯嫁我。」秦弧說道。

周箙瞪他一眼。

「其實我一直有一點不明白。」他說道。

秦弧看著他,伸手示意。

「她有錯嗎?」周箙說道。

秦弧一愣。

「她,有過嗎?」周箙又問道,說罷站起身來。

秦弧也看著他。

「我先走了,歇涼歇夠了。」周箙看著他笑了笑,拱拱手,「多謝你來找我。」

秦弧看著他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她什麼都沒有做,一直以來都是別人先招惹的她,揣測她,忌恨她,算計她……

沒有錯,沒有過,為什麼非要讓她避讓她退……。

就因為那是天家嗎?

可是,不避不退,又該如何?

「公子!」

有聲音的打斷他,秦弧抬頭看去,見是父親身邊的親隨疾步而來。

父親在宮裡呢,難道宮裡……

秦弧忙站起來。

「議立儲了。」親隨近前低聲說道。

……

勤政殿內的氣氛有些壓抑。

「哀家難道還沒說清楚嗎?」

太后終於忍受不了這種沉默。

「你們為什麼不說話?」

不是已經說了是立儲嗎?怎麼這些大臣進來了,先是問候了皇帝的病情,又說了平王安葬的事,東拉西扯到現在,這個正題反而沒人說。

怪不得當初平王不願意上朝呢,真是無趣的很。

可沒功夫跟他們在這裡耗磨這個。

太后只得再次說一遍。

「娘娘意屬何人?」陳紹問道。

太后看他的神情有些古怪。

這不廢話嗎?還能有誰。

「當然是慶王了。」太后說道。

此言一出,殿內又是一片安靜。

……

「朝臣們肯定不知道該怎麼說。」

皇后說道,一面細心的給皇帝擦臉。

「不,他們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說。」程嬌娘說道。

皇后回頭看她笑了笑。

「是啊,誰也不想落個扶持痴傻之人登位的名聲。」她說道,「這是個笑話,但是卻又讓人笑不出來。」

皇后站起身來,看了眼安靜的昏睡著的皇帝,「尤其是本宮,更是沒什麼可笑的了。」

門外有宮女急匆匆進來。

「娘娘,娘娘不好了,安妃娘娘自盡了。」她說道。

皇后面色微變。

「沒救下來了?」她急問道。

「救了救了。」宮女低聲說道,「只是不肯吃飯也不再吃藥。」

皇后嘆口氣,看著程嬌娘。

「安妃對陛下情深意重,聽聞這個消息幾近崩潰,或許,本宮也該學學安妃,待陛下大行時一併去了。」她說道。

「是啊,這樣皇后還能榮耀下葬,得個風光之身,也免受了日後的煎熬。」程嬌娘說道。

此言一出,皇后神情愕然。

「程娘子,本宮還是低估了你的膽子了。」她說道。

「民女只是不喜歡說假話而已。」程嬌娘說道。

「那你這真話也太誇張了。」皇后搖頭,「本宮是皇后,就是皇帝不在了,本宮也是皇后。」

「娘娘心裡很清楚,立慶王為太子,然後內禪,太后必然是要垂簾聽政的。」程嬌娘說道。

「那本宮就是皇太后。」皇后說道。

「那也不一定,楊皇太后也能被貶為庶人,凍死餓死。」程嬌娘說道。

皇后面色微變。

「可是我朝沒有賈南風。」她豎眉說道。

「可是我朝將要有惠帝。」程嬌娘說道,「先有惠帝,才有賈南風。」

「縱有賈南風,本宮父族也不是擅權之臣。」皇后握著手說道,一面搖頭,「程娘子想多了,本宮只是一介婦人,朝事國事管不得也不明白,前朝之事自有大臣們,國興國敗,本宮只能在宮中祈上天護佑垂憐。」

程嬌娘笑了。

「娘娘,你的父親雖然沒有擅權惹怒他人,但你自己可是已經惹怒他人了。」她說道,「貴妃之瘋,平王之死,娘娘不會以為太后懷疑嫉恨的只是民女一個人吧?」

皇后面色再次微變。

「皇后心裡清楚得很,何必讓民女說出來。」程嬌娘說道,「民女最多是個協謀之罪,太白經天的隱瞞,安妃的懷孕失子,平王雷劈之死,皇帝氣病,大可都算在民女頭上,太后不放過民女,自然更不會放過主謀之人,太后能尋事殺了民女,自然也能尋事殺了主謀之人,或許太后現在顧忌動不得主謀之人,但隨著太后一日一日掌權,宮廷朝堂上皆有她做主,到時候宮門一關,誰還知道有個皇太后啊,誰還在乎皇太后的死活?」

「大膽!」皇后尖聲喝道。

程嬌娘不再說話,皇后卻猶自氣憤難平,來回踱步。

「你這女子,這個時候,不說盡心為陛下治病解憂,反而來離間內宮,真是罪該萬死!」她說道,一面停下腳,「這就是你說的本宮的必死之症嗎?真是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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