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太后殿內,雖然過去了一夜,氣氛依舊緊張低沉。
兩個宮女小心的攙扶著太后,前面的宮女跪著喂飯,才吃了幾口,太后就擺手不吃了。
「娘娘從昨日午間就沒吃東西了,不能再不吃了。」宮女們哭著勸道。
「吃不下啊,哪裡吃的下去啊。」太后亦是流淚說道。
宮女們正勸著,皇后過來了。
「皇帝呢?」太后忙拉著她的手問道。
「娘娘放心,昨晚沒睡,不過和臣妾說了一宿話,情緒還好。」皇后說道,一面接過宮女手裡的湯碗,「適才去看安妃了。」
「當去,當去。」太后流淚說道,「皇帝昨日那樣就走了,安妃這哭的死去活來的,也是心打結了,去了就好,去了就好,哀家就知道皇帝不是個無情的。」
「娘娘,皇帝最是心慈,您還能不知道,他這正是因為心慈,受不了,又不想被咱們看到,所以才躲起來了。」皇后說道。
太后流淚連連點頭。
「還是你知道他。」她說道,視線落在皇后身上。
皇后本就是中人之姿,又多年病纏身不見人避養,此時看來又瘦又小,本就蒼白的臉經過一宿的熬磨看起來更加憔悴。
「景榮。」她流淚喊道,伸手拉住皇后,「你才好些,就遇上這麼多事,你這身子可怎麼熬得住。」
皇后微微一笑,將湯匙送到太后嘴邊。
「所以娘娘你要快吃飯精神起來。」她說道。
有了皇后的勸慰,太后很快就好起來了,當午後皇帝過來時,都能沖著皇帝拍几案了。
「你讓人把她關起來的?把她關起來做什麼?」
太后憤憤喊道。
「這本就是個意外,那麼多人在場都看到,你這是做什麼!」
皇帝一直沉默不說話,聽到這裡看向一旁。
「誰在場?都看到了什麼?」他忽地問道。
此言一出,殿內安靜一刻,一旁有兩個內侍遲疑一下站出來。
「是我們,太后娘娘特意讓我們送安妃娘娘回去。」他們說道。
「那你們都看到什麼?」皇帝問道。
兩個內侍更加怯怯,忍不住抬頭看太后。
「快說!有什麼就說……。」太后豎眉喝道。
皇帝看向太后。
「娘娘,你是想讓他們說你想聽的還是他們看到的?」他打斷太后說道。
太后一怔,旋即大怒。
「皇帝,你這話真是誅心……。」她喝道。
話沒說完,一直安靜的坐在太后身旁的皇后抬手掩嘴似是要輕咳。
「娘娘,陛下。」兩個內侍忽地噗通就跪下了,大聲的喊道,蓋過打斷了太后的話,「奴婢們看到貴妃娘娘和安妃娘娘原本好好的,後來下台階時好似爭執了起來,然後貴妃娘娘就推了安妃娘娘一下。」
此言一出太后神情駭然。
「胡說胡說!」她也顧不得再質問皇帝,站起身來指著兩個內侍,「大膽大膽。」
「娘娘,娘娘奴婢不敢胡說。」兩個內侍咚咚叩頭說道,「奴婢是不敢說奴婢不敢說啊。」
太后面色鐵青,眼一翻倒下去。
殿內一陣尖叫。
忙碌一日一夜的太醫院又是一陣忙亂,看著幾個太醫匆匆而去,才從安妃宮中回來的李太醫忙讓開路。
「太后沒事吧?」
「沒事,急火攻心,心慌意亂而已。」
「這時候急有點晚吧?」
「不是小皇子的事,是貴妃的事。」
太醫們低聲竊語散開了。
李太醫在廊下站了站,向一旁的一間廂房走去,廂房推開門,內里站著一個太醫,受了驚嚇一般回過頭,待看到是李太醫,便笑了笑恢複輕鬆。
「李大人安妃娘娘脈象無虞了吧?」他問道。
李太醫邁進室內。
「安妃娘娘的脈象如何,吳大人你心裡最清楚吧。」他說道,語速放慢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吳大人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放心了。」他說道。
李太醫看著他一刻。
「吳大人。」他說道。
吳太醫抬起頭看他笑了笑。
「李大人有何吩咐?」他問道。
李太醫看著他。
「你一點都不遮掩一下嗎?」他問道。
吳太醫看著他愣了下,順著李太醫的視線看去,見一旁放著的藥箱里有一角血跡露出來。
他笑了,伸手將那角布塞進去。
「多謝李大人提醒。」他說道,看李太醫,「有人說的沒錯,李大人果然是自己人。」
李太醫看著他神情複雜。
他的目光落在吳太醫的藥箱上,看起來跟所有太醫的藥箱一樣,但仔細看的話,厚了一些寬了一些……
「想不到渭城吳家還會死胎養成。」他慢慢說道。
對於李太醫的話,吳太醫面上沒有絲毫的異樣,依舊帶著笑。
「雕蟲小技雕蟲小技,不上檯面不上檯面。」他笑道,一面擦過手,將藥箱拎起來,「李大人歇息一下吧,我就先告辭了。」
說這話又壓低聲音。
「還要去處理一下……。」
他說道還特意拍了拍藥箱。
「吳訊!」李太醫神情有些激動,抬手抓住擦身要過的吳太醫,壓低聲音,「有人就真的如此篤定老夫不會說出去嗎?」
說出去。
說出去安妃懷的根本就不是皇子,甚至原本是個死胎。
說出去昨日產下的所謂成形的死胎,不過是這吳太醫和醫婦從外邊弄來的而已。
說出去真正的死胎只不過是一塊血肉而已,此時就在這吳太醫的藥箱夾層里。
說出去!
吳太醫依舊神情淡然,看著他微微一笑。
「李大人怎麼會說出去?李大人可是不會害人的。」他亦是壓低聲音說道。
說出去,會有多少人為此喪命?
那他與那些人又有什麼分別?
李太醫漸漸的鬆開手。
吳太醫笑著再次施禮,要邁步又停下。
「其實李大人,你知道嗎?有時候不會害人其實就是害人。」他壓低聲音說道,看著李太醫,「李大人,想想至今還吃著葯的郡王,想想……二皇子……」
李太醫看著他,頹然垂下手。
是嗎?
原來他也是幫凶嗎?
……。
「……。陛下,臣妾不得不說這是陛下的不對了……」
「……陛下,安妃的孩子沒了,太后比您的難過不會少的……」
「……。陛下,您怎麼能這樣說太后娘娘呢!」
斷斷續續的聲音透過簾帳傳進來,將太后混亂的思緒漸漸的拉回來,當低低的夾雜著咳嗽的女聲哭起來時,太后長長的吐口氣。
「叫皇后不要哭了,叫他們進來。」她說道。
簾帳被掀開,皇后疾步先進來,跪坐下來拭淚,而皇帝落後一步,看著卧榻上的太后,撩衣跪下了。
「孩兒有罪。」他說道。
「你沒罪,誰都沒罪。」太后說道,掙扎著起身。
皇后忙親手攙扶。
「皇帝,哀家明白你心裡的苦……」
皇帝俯身施禮喊了聲母后,聲音裡帶著幾分啞澀。
「陛下,這都是意外,是意外啊。」太后流淚說道,「荷娘她怎麼可能去做那種事,她又不是瘋了!更何況……她如今這身份是最沒理由的!」
「娘娘,朕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才要查,才要問,要讓大家都知道,這是一個意外。」皇帝抬起頭說道。
聲音是軟了,但他的神情沒有絲毫的退讓。
太后閉了閉眼,手掩面流淚。
「怎麼會這樣……。好好的怎麼就成這樣了……。」
她說道,念念一刻想到什麼,這一切都是從晉安郡王出宮以後才發生的……。
「就說不該讓瑋郎出宮去,有他在,哪會有這種意外,都是你們非要讓他走……。」
這話讓皇帝眼神微微一暗。
「娘娘,不是你我非要讓瑋郎出去的。」他坐正身子慢慢說道。
不是你我?
是,是,反正她絕對不想,都是瑋郎來求來鬧,還有貴妃常……
太后的聲音戛然而止。
不,不對,不能這樣想!不能這樣想!這樣想不對,這是巧合,這是意外。
天啊,不能這樣想!
「陛下,這是意外!不能疑鄰盜斧啊!」
……
「這不是意外!」
貴妃將面前的一個瓷瓶扔了出去,這已經是她面前能見的唯一可摔打的東西了,其他的都已經碎在地上。
「這是故意栽贓陷害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