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摶搖 第四十六章 進言

月食的消息被宣告開來,讓京中的百姓好一頓不安。

「上次不也是,說日食日食,結果呢,他們說的日子沒來,反而突然別的日子來了,嚇死人。」

「不過到底是有日食,只是時間不對罷了,就做個準備,反正哪個日子來也得被嚇一跳。」

因為對司天台的懷疑,反而沖淡了恐慌。

雖然不情不願,臘月十五還是如期而至,當天上的月亮開始慢慢的虧現時,雖然早有心理準備,祭天台上所有人還是發出一聲驚呼。

而與此同時滿城響起了鑼鼓聲。

皇帝跪拜之前,看了時刻。

丑時四刻,真准!

而做出這個動作的還有郭遠,想必皇帝的淡定他幾乎失態的要流淚。

父親,兒子終於不負你的清名!

兒子這個天文官的名號再也不是個笑話了!

郭遠跟著俯身叩拜。

滿街的鑼鼓聲震耳欲聾,程嬌娘家中自然也不例外。

「娘子,這個是不是很嚇人?」半芹忍不住低聲問道。

「不嚇人,反而很可親。」程嬌娘說道。

禮畢端手站在廊下,看著空中漸漸虧損的月亮。

「可親?」半芹問道。

「這是天在告訴人一些事,好的壞的,都在提醒著,這難道不可親嗎?」程嬌娘說道。

半芹似懂非懂。

「天不欺人,不可怕。」程嬌娘說道。

「人才欺人,可怕。」半芹說道,高興的看向程嬌娘。

程嬌娘對她微微一笑。

「也不可怕,也是天道。」她說道。

半芹哦了聲,雖然依舊不懂但還是高興的點點頭,站在程嬌娘身旁,繼續看夜空的月亮。

隨著東方發亮的出現,天兆的恐懼也漸漸的散去,成功的喝退天狗,救護了月亮,鑼鼓收聲,滿城歡悅。

但天兆帶來的影響卻剛剛開始。

「天象有責,是失政之故,請陛下下罪已詔撫慰萬民。」

「朝政失德,也並非是君主失德,臣子們不修也是失德。」

「臣子不修,豈不是君主出令不謹?」

朝堂上這樣的爭吵已經持續了很久了,別說站在殿內的大皇子忍不住動了動腳緩解一下無聊,就連御座上的皇帝都難掩不耐煩。

看看吧,總之一個個的都只會互相指責,誰也不肯認為自己有罪,出了事,只想讓自己的這個天子受罰認罪!

「魏文帝七年八月,日有食之,八年二月,日又有食之,大星皆見,翻看魏文帝在位其間天文志,日有食之有十八次之多,文帝明治天下,在位三十年……」

「那是文帝修政有德,當初天墜星於東郡,始皇誅殺石旁居人銷其石,隨後薨,而景公憂心熒惑守心,三不移天高聽卑,熒惑徙三度。」

「今年日食之後,西北軍事大勝,陛下龍體康健,難道這就是天罰嗎?」

這話說的皇帝愛聽,忍不住看高凌波露出一絲笑。

就說嘛,根本就不是他有失德!

「陛下,遇到天象異變,民眾惶惶,還是要撫慰。」高凌波又躬身說道,「歷來都有宰相移禍,下罪己詔。」

此言一出,數位朝臣色變。

「為國事陛下分憂,撫慰百姓,當時宰相之職。」高凌波繼續說道,一面沖陳紹轉身,「陳相公當不會拒絕吧?」

下罪己詔?陳紹怎麼可能是這種人!且說一旦下了罪已詔,百姓可都是認了,誰平白無故願意背著這個罵名。

按照陳紹的習性,一定會堅持要皇帝下罪己詔,而堅決不會自己認錯。

都已經擺出皇帝國事家事皆如意大喜,可見天並不是懲罰皇帝,陳紹你還逼迫皇帝,是何居心?

如果一狠心認了,那更好,將來總有機會用的上,你這個德政不修的臣子還有什麼資格位居高位?

高凌波滿是笑意的眼中閃著寒光。

天象是很嚇人,但這嚇人一般都是用來嚇別人的,就如同被漢成帝殺了的宰相翟方進。

萬事都不過是一個機會而已。

陳大人,不好意思,如今這個機會我拿到了。

「臣不能!」

大殿里果然響起陳紹鏗鏘有力的聲音。

「臣無責,謝罪不足以慰天下,此乃陛下朝政失德。」

皇帝的臉色有些不好看,高凌波面上浮現憤怒,心裡卻是越發的開心。

「報。」

就在此時殿門外皇城司提舉萬留芳高喊著叩頭。

「陛下,荊南路茂平民亂。」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皇帝更是從御座上站起來。

「萬留芳,你說什麼?」他不可置信的喝道。

萬留芳連滾帶爬的進來了,將手中一封文書高舉。

「陛下,荊南茂平劉小童反。」

反……

高凌波的臉色頓時鐵青。

「今歲夏,茂平旱災,致使民不聊生,至冬,七日大雪,死傷無數,遍地哀鴻。」

看著奏章,皇帝的手不停的發抖,神情由驚變成了憤怒。

「這些事,這些事為什麼朕不知道!」

皇帝一聲暴喝,將手中的奏章砸了下去。

「陛下,適才查到,半月前茂平遞來的請賑災的摺子被阻攔壓下。」有官員站出來說道。

「誰敢?」皇帝喝道。

「政事堂高凌波。」官員大聲說道。

站在一旁的高凌波臉上半點笑意也無。

怎麼會這樣?這是怎麼回事?

他的確知道茂平雪災,但是看著陛下最近喜事連連,又即將到年關,所以想要推一推再奏上,再說他看到的那封奏章上災情可沒這麼嚴重,更不會有人造反。

如果真的那麼嚴重,他高凌波又不是傻子會壓下!

不對,不對,一定是有問題。

是遞到他面前的文書的問題!

那文書是不全的!

真正詳盡的災情報告一定在陳紹等人手裡!

是他們故意的!

高凌波一瞬間醍醐灌頂,抬頭看向陳紹,而陳紹也正看向他。

一向端正的陳相公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冷笑。

怪不得陳紹這次硬是咬著天象有罰要陛下下罪已詔,他哪裡是要陛下下詔,分明是跟自己一般的心思,要借著這次天象來排除異己!

還有誰?

高凌波的視線落在已經退到門外的萬留芳身上。

這種急報哪裡輪到萬留芳這一個宦官內侍來報!敢截留插手朝事奏報,這是犯了宦官內侍的大忌!

萬留芳如果不是瘋了就是有足夠的誘惑要他這麼做!

高凌波的牙咬住。

陳紹!

你一個正人君子竟然玩這種陰私下作的把戲!

天理何在!

高凌波只覺得氣血沖頭,耳邊皇帝的聲音似遠似近。

但這時候他絕不能認輸。

「陛下,臣看到的奏章上並沒有說災情如此嚴重。」高凌波深吸一口氣,強聲說道。

雖然知道此時此刻再說什麼也沒有意義了。

但該說的還是要說。

「災情重不重,是由朕來斷定的!」皇帝喝道。

「臣等有罪。」

滿朝大臣齊聲說道。

臣等有罪,臣等有罪,這時候你們終於肯認罪了!

「先有日食,再有月蝕,你們還不肯認罪,非要把罪歸罪到朕身上,指責朕政事失德!」皇帝站著,冷笑說道,「此大的災情,竟然瞞著朕!逼得天不得不降下異象!你們可真是朕的好臣子啊!」

陳紹躬身施禮,舉著笏板。

「臣請罰高凌波蒙蔽聖聰,以告天罰。」他高聲說道,「陛下德政有失不察,臣請陛下下赦詔,求進言。」

皇帝看著朝堂眾人,神情冷冷。

「民不聊生,災禍連連,日月同蝕,災異天罰,朕敢不懼焉?朕當向天認罪,下赦詔。」他慢慢說道。

高凌波心中哀嘆一聲。

皇帝都肯下罪已詔了,他這個逼得皇帝不得不如此的臣子,自然也逃不掉。

往日打雁今日叫雁啄了眼!

好,好,咱們走著瞧!

「臣,有罪。」

天兆異變隨著皇帝的下罪已詔,高凌波的請辭認罪,以及茂平雪災民亂的消息傳開,反而漸漸的平息了。

天兆異變,對應了茂平雪災民亂,雖然讓人驚駭,但惶惶卻減退了。

民眾怕的是未知,如今知道天變是預示了什麼,便如同巨石落地心安了。

「這是錢。」

玉帶橋程家宅子里,晉安郡王看著侍從將一箱子錢放在廊下。

「一千貫,娘子點一點。」

半芹和婢女掩嘴笑。

程嬌娘亦是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