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展翅 第八十五章 奉承

離開神仙居,馬車裡婢女一直沒忍住笑。

「三郎君這麼悶的人,竟然還有舊情?」她笑道。

那年輕婦人待徐茂修的言行就是傻子也看得出不一般。

「三郎君哪裡悶了?」半芹搖頭,「三郎君很……很……」

一時想不起怎麼形容。

「謙謙君子?」婢女笑著接過話說道。

半芹忙連連點頭。

「所以才讓人難忘嘛。」婢女笑道。

「三郎君值得。」半芹說道,一面又帶著幾分不高興,「不過,那娘子都成親了,怎麼也不知道矜持點,看她男人臉都綠了呢。」

「別恨上咱們三郎君吧?」婢女皺眉說道。

那倒是……

半芹也神情有些不安。

說到這裡時,馬車停在門前,兩人忙停下說話,一面下車,一面看著程嬌娘。

「娘子,你覺得呢?」半芹問道。

「覺得什麼?」程嬌娘問道。

「三郎君啊。」半芹說道。

「哥哥很好。」程嬌娘答道。

婢女和半芹笑了,娘子有時候總是似乎跟大家說話不是同一節。

「那對夫婦……」她們忙說道。

「那對,夫婦,又怎樣?」程嬌娘打斷她們說道,邁下車。

半芹還要說什麼,婢女笑著拉了拉她。

「沒怎樣。」她笑道,伸手扶住程嬌娘,「娘子我們今晚吃什麼?」

怎麼突然又說吃了?半芹有些不解,但她一向不細究,不解丟開就是了,解自己能解的就是了。

「吃冷淘怎麼樣?」她說道。

主僕三人正要進門,有人在後喚了聲。

「程娘子。」

程嬌娘回過頭,看著秦十三郎慢慢的從橋頭那邊走過來。

他穿著圓袍,夏日絲履,步伐緩慢,既掩飾了腿腳的不便,又顯得從容,再配上俊秀的面容,當真是個翩翩美少年,引來街上路過的不少女子用小團扇遮半面都看了過來。

程嬌娘施禮。

「我又來打擾娘子了。」秦十三還禮,含笑說道。

「你說。」程嬌娘說道。

門前主僕三人都看著他,金哥兒已經打開了門也看著他,卻並沒有一個有請他進門再說的意思。

其實算起來那個習慣也不過半個月而已,怎麼反而覺得如今正常的不習慣了?

秦十三自己笑了。

「我現在能喝酒嗎?」他問道。

「不能。」程嬌娘說道。

秦十三笑了。

「那真是遺憾。」他說道。

「吃喝有忌的,我已經給你母親說過了,你回去問她。」程嬌娘說道,一面施禮抬腳。

秦十三上前一步。

「那,我能請娘子你喝酒嗎?」他問道。

程嬌娘回頭看他。

「能。」她點點頭說道。

這樣就行?

答的這麼簡單痛快,秦十三反而愣了下。

「我怎麼覺得,一切都變了。」他又笑道,「莫非是腿腳好了,站直了身子,視線所見跟以前都不同了?」

「病剛好的時候,人都這樣。」程嬌娘說道,「再過一段,就沒事了。」

秦十三看著她哈哈笑了。

「今日天晚,就不唐突娘子了,明日午間,我來請娘子赴酒宴。」他說道,一面躬身施禮。

程嬌娘還禮抬步進門去了。

夜色降下來,各家閉門關戶的時候,德勝樓里燈火燦燦,歌聲笑語隨著絲竹弦流淌在接連的廳堂樓閣間。

圍繞天井的閣樓外廊上,不少於百名的女子其上說笑,如同百蝶起舞讓人眼花繚亂。

但對於花叢老手來說,依舊可以分辨出自己要看的事物。

「看,那邊兩個人,是往哪裡去?」

樓下忽的有客人喊道,一面伸手指著。

四周的人都聞聲看去,見對面的一座樓間廊橋上正有兩個年輕人走過。

那方向是通向德勝樓花魁所在的居所。

樓下的人頓時都沸騰了。

朱小娘子因為為父伸冤,已經好些日子沒有接客,這並沒有引起眾人的反感不滿,反而更為敬佩追捧。

朱小娘子以前說白了只不過是色藝絕佳的花魁,但如今有了曾經官家娘子的身份,又在沉冤得雪後並未脫籍,這等嫌棄自己不潔的行徑在眾人眼裡簡直是再高潔不過的了。

據說等著見朱小娘子的已經派到年後了。

如今此時竟然有人能去見朱小娘子了?

是誰?是誰這麼好運氣?能得朱小娘子青眼?

他們正看著,橋上其中一個男子沖樓下擺手。

「嗨,嗨,從這裡看,德勝樓的景緻更妙啊,真是神仙境地一般。」男子大聲喊道,一面笑,「你們這些凡人俗子們,小爺我先登仙了……」

程四郎本就渾身不自在,此時聽到這突然的大喊,再看樓下頓時如同一滴水滴入油鍋的炸開,他更是恨不得拔腳跑出去。

「你幹什麼!」他喊道,將王十七從橋邊拉回來。

「玩嘛,」王十七笑道,一面看著樓下,「你看你看那些人快嫉妒死了!哈哈哈嗨,小爺我……」

他還想沖樓下揚手,被程四郎死死的拉住。

「夠了,你不想活著出去了?」他低聲喝道。

「是啊公子。」

前邊引路的小丫頭也回頭,帶著幾分不咸不淡的笑。

「這些人急了可真是敢打人的,打死了,一鬨而散,官府都沒辦法的。」

王十七這才忙收斂了,緊走幾步跟上這小丫頭。

「多謝多謝。」他笑呵呵說道,「有幸得見朱小娘子,我是太高興了。」

自從朱小娘子開始獨立行走之後,這種人小丫頭見得多了,面上毫不掩飾幾分不屑。

說話間已經穿過廊橋,又走了一段,停在一間廳堂前。

「姐姐,王郎君和程郎君來了。」丫頭說道。

「快請。」

屋內有女聲說道。

光聽這聲音王十七就酥了一半,伸手扶著程四郎的胳膊。

屋門被拉開。

「郎君請。」春靈含笑說道。

王十七深一腳淺一腳的進去了,程四郎只得跟進去。

屋內端坐一個女子,略施脂粉,清麗無雙,穿著教坊司官妓們慣常的那種艷裳,露出大片的胸脯,但偏生看來,卻不覺得媚俗。

「小女子朱衡見過兩位郎君。」她低頭施禮。

「原來小娘子叫衡。」王十七軟倒坐下,說道。

「郎君以為如何?」朱小娘子抬頭看著他,神情似驚訝又似歡喜,還帶著幾分棋盤,就如同待被誇獎的孩童一般。

王十七隻覺得心神搖曳,腦子都亂了,哪裡還知道什麼如何,就是不亂的時候也不知道,不過是隨口慣用恭維罷了。

但美人在前,他絕不會失禮,用僅余的理智捅了程四郎一下。

「以為如何?」他低聲說道。

他們這般小動作,自然沒有逃開屋內人的視線。

朱小娘子看向程四郎。

「小女子說笑呢,官人莫要真取笑我才是。」她笑道。

程四郎的臉頓時更紅了。

「哪有哪有,小娘子衡為名,可倚也。」他忙說道。

「多謝郎君讚譽。」朱小娘子笑道,「那這首詩,便是……」

「姐姐,這位是程郎君。」春靈說道。

「便是程郎君寫的吧?」朱小娘子笑道,一面取過几案上的紙,眼裡透著讚歎崇拜,「郎君寫的真好。」

程四郎頓時渾身長刺坐立不安,他也不是沒被人誇獎過,更不是那小門小戶不知應對的,但一位絕色美人用這樣崇拜又驚嘆的眼神看著自己,實在是心中如同無數貓兒抓撓……。

「不敢,不敢。」他只結結巴巴說道。

朱小娘子視線又看向王十七。

「這是王郎君。」春靈忙介紹道。

聽提到自己的名字,看著美人出神獃獃的王十七一個激靈醒來。

「啊,在,在。」他忙說道。

身後跪坐的兩個小丫頭噗嗤笑了。

朱小娘子沒有笑,而是認真的看著王十七。

「春靈說,是郎君你想見我,這詩也是郎君你請程郎君寫的,小女子很不解,那為什麼郎君不留你的名字,反而留程郎君的?」她眨著大大的眼問道。

「嗨,本就不是我的,我何必據為己有?再說,這種事又不是我想佔有就佔有的,就算以此見了娘子,那也瞞不過嘛。」王十七哈哈笑道,「我就是我,不用裝別人。」

「官人真是磊落大丈夫!」朱小娘子看著他,面色吃驚又讚歎,眼裡是慢慢的崇拜。

在如此美人又如此注視下,王十七如墜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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