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展翅 第六十三章 細說

是他?

他又是誰?

周夫人愣了下,但看了看丈夫兒子,沒有再開口。

「嬌娘治過兩個病人。」周六郎卻沒有回到,而是突然說道。

果然要說這個女人!

周夫人頓時大怒。

「那傻兒又要做什麼?」她喝道。

「母親,她不是個傻兒,你我才是,劉校理才是。」周六郎亦是喝道。

這大約是他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如此和母親說話。

周夫人被喝的神情驚愕,張口不成言。

「兒無禮了,還請母親父親,好好的聽我說完,說完之後,再做定斷。」周六郎沖母親施禮說道,抬起頭,「嬌娘治過兩個病人,從陳家得了一座宅子,從童家得萬貫錢。」

這些事他們都知道,說這個做什麼?

周老爺夫婦微微皺眉,但沒有再開口。

「童家這萬貫錢,母親還想要過來替她收著。」周六郎接著說道,「只是被她拒絕了。」

周夫人面色鐵青。

「……她拒絕是因為,她把錢花了。」周六郎不給母親說話的機會立刻接著說道,「她,買下了一個酒樓。」

酒樓?

周老爺一驚,這女子,倒有些生錢的打算,只是,她一個弱女子家,怎會開酒樓?這不是胡鬧嘛!

而一旁周夫人則想到什麼,呀的一聲坐直起了身子。

「太平居!」她失聲喊道。

太平居?周老爺倒不熟悉,他離京時還沒聽到這個名字呢。

「很有名嗎?」他問道,看妻子如此驚訝的神情。

「很有名……」周夫人喃喃說道,又看著周六郎豎眉,「還沒說騙我!」

周六郎沒有理會,接著說。

「……之所以開太平居,要說到再早些時候。」他說道,「剛把她從陳家強接來的時候,有一次,我帶著她去吃飯。」

周夫人哼了聲。

那個時候,天天帶著這女人出去跑,不知道私下瞞著她還有多少事!

且待你都說完,再算帳!

「那時京城外神仙居過路神仙才興起。」周六郎說道,「我便帶她去。」

「那也是應該的,自己家姊妹,她又是初來京城,什麼都沒見過,見識見識也好。」周老爺說道,又問,「她吃得高興吧?」

周六郎笑了笑。

「高興不高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神仙居的東家和廚子很高興。」他說道,「因為那個過路神仙,是程嬌娘。」

什麼?

周老爺夫婦愣了下,有些沒聽明白。

「過路神仙的來歷,父親母親想必都知道了吧。」周六郎說道。

那是自然,當時他們一家也去吃過的,過路神仙的來歷就在神仙居牆上大字畫著寫著呢。

說是遇仙,不過,誰會當真。

「的確是真的。」周六郎說道,「只不過不是神仙,是人。」

他說到這裡,轉頭向外喊了聲。

「曹管事!」

門便拉開,曹管事低頭進來,跪坐施禮。

「將當日你和陳四老爺接嬌娘進京前,最後一個落腳歇息吃飯的事將給老爺夫人聽。」周六郎說道。

曹管事應聲是,將那日的事細細講來。

周老爺夫人本不是蠢人,聽他講完,再想周六郎說的話,心裡多少明白了,只是驚訝不敢信。

「原來,是她?」二人驚異說道。

「也沒什麼稀奇,她原本就好食。」周六郎擺擺手讓曹管事退了出去,接著說道,「母親不是派人去江州打聽嬌娘的事,那僕婦回來說了,當初在程家,就是因為半芹做的一手好點心,鬧得家裡起了口角,半芹來咱們家後,也不過了,又一再說技藝都是娘子所授……」

只不過沒人信罷了。

一個痴傻十幾年的人……

周六郎吐口氣。

「……還有近處的,陳相公家的黃雀。」他接著說道,「如果有心,去問一問也便知道,正是嬌娘在他家時做出的。」

「那個傻兒,竟然……」周夫人忍不住喃喃。

「她不傻。」周六郎再次說道。

「她不傻?」周老爺想到什麼坐直身子,說道,「那過路神仙,為什麼白白給那神仙居?」

白白?

周六郎嘴邊一絲說不上滋味的笑,搖搖頭。

「因為,神仙居東家認了個乾親。」他說道,看著周老爺,「劉校理。」

劉校理?

這話題又轉回最初劉校理身上了。

周老爺夫人聽的更有些怔怔,但似乎又明白些什麼,至於到底是什麼,卻又抓不住頭緒。

「後來神仙居搬到城裡,就把原來的地方賣了,程嬌娘就拿著童家給的錢買了下來,改為,太平居。」周六郎說道。

這傻兒竟然背著他們不聲不響的做了那麼多事?

周老爺夫婦有些怔怔。

怪不得那些時候她常常出去。

「然後,又做豆腐,她的程家豆腐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太平豆腐。」周六郎接著說道。

太平豆腐!

周夫人再次一臉驚愕坐直了身子。

「太平豆腐又是什麼?」周老爺問道。

怎麼他離開京城不過二三個月,怎麼好像天上一日人間十年都不認得了?

「是錢……好多好多的錢……」周夫人喃喃說道。

世間的事和人,都是用價值來衡量的。

好多好多錢,這麼一描述說,周老爺就明白了。

這女子做的食肆酒樓竟然打響了名聲。

真是太意外了。

「這麼大的事,你怎能瞞著我們?」他皺眉說道,「她自己一個女子家守著產業,豈不是要被人奪了去?」

「對啊,她一個人怎麼管的過來,真是沒良心,把咱們當什麼呢?」周夫人也氣道,又看周老爺,「你回來了正好,我也管不得她,你去和她說,那太平居咱們來管,小孩子家的懂什麼,瞎胡鬧。」

開什麼玩笑,哪有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家,握著如此大的產業的?

「母親,聽我說完,你再決定去跟她要還是不要。」周六郎說道,看著周夫人神情複雜。

周夫人哼了聲。

「怎麼?我要不得嗎?」她說道,「要是沒有我家,她那些產業能保得住?」

別說一個孤女了,多少家裡父母妻兒俱在,卻因為死了男人,親族也好外人也好,就如同紅了眼的狼尋機侵吞了他們的家產。

這種事,京城每日都有發生,毫不稀奇,已經到了令人淡漠無視的地步。

少年人,不知世道艱難。

周六郎沒有回答。

「父親母親說的不錯,她的食肆以及豆腐那麼掙錢,確實有人惦記嫉恨,很快就有潑皮來鬧事。」他接著說道。

「自然是如此,這世道艱難,哪有輕易平白一個人無依無靠就能順風順水做下產業的?」周老爺說道。

「然後,那些潑皮就被直接當場,射殺了。」周六郎說道。

「……看看,看看,惹麻煩了……啊呀。」周老爺張口說話卻突然咬了舌頭,瞪眼看周六郎,「什麼?射殺了?」

周夫人也瞪眼驚愕。

「對,當場,青天白日,眾目睽睽之下,五個,一舉射殺。」周六郎說道,還伸手做了個拉弓射箭的姿勢。

五個,白日,當場,射殺。

五條!人命!

周老爺差點站起來。

「惹禍了?然後呢?」他瞪眼喊道。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周六郎說道。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周老爺夫婦愕然。

「普修寺出面指證潑皮意圖太平豆腐秘技,實為搶奪,罪可殺,潑皮主使者朱五畏罪自裁,證據確鑿,此案,太平居無罪。」周六郎說道。

就這麼簡單?

竟然能讓普修寺出面相護,這可就不是他們周家的面子了。

周老爺周夫人怔怔坐回去。

「就這麼簡單。」周六郎說道。

「那倒是幸運,沒事就好。」周老爺慢慢說道,雖然他是武將出身,從小跟著父親上過戰場殺過人,但聽到這個,還是忍不住心跳咚咚。

畢竟,那不是戰場,對方也不是西賊,就算十惡不赦,但說殺就殺,還真不是誰都能做出來的。

「是誰殺的?她請的護院?」他遲疑一下問道,似乎想要證明或者否定什麼。

周六郎看著他。

「父親,你也知道的,沒有主人的命令,沒人會為了礙不著自己的事去殺人。」他說道。

周老爺神情變幻沒有說話。

「說的啥?」周夫人還有些迷糊,問道,「是說那些人是那傻兒讓殺的?」

周老爺沒有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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