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觀天 第六十三章 容易

周家的院子里燈火通明,程嬌娘的院子里更是站滿了人。

因為不許家人進屋看診病,童夫人又不肯聽周夫人的安排去歇息,所有人便都擠在這裡,童家越來越多的媳婦僕從下人進進出出,乍一看都不知道這是周家還是童家了。

「姐姐請看。」童夫人從兒子手裡接過一張票據,遞給婢女,「這是飛錢,一萬貫一分不少,真銅足量。」

婢女接過認真的看。

一個婢女能看的懂嗎?周圍的人有些疑惑。

「不錯,福州進奏院的飛錢。」婢女笑道,抖了抖文劵,收起來。

一旁相陪的周夫人看的有些心驚肉跳,恨不得伸手拿過來。

一萬貫!

「這,這,怎好收?」她顫聲說道。

「舅夫人你自然收不得,又不是你治病。」婢女笑道。

當眾被笑刀子甩,本就又氣又怕又慌的周夫人只覺得越發的胸悶。

「葯買回來了沒?」婢女不理會,問外邊。

童家的兒郎們一疊聲的詢問,不多時便有一個小人捧著藥包進來了。

「來了來了。」他喊道。

婢女伸手接過,拎著進屋門去了。

室內燈火通明,照出其拉長的身影,很快轉到屏風後看不清了。

「她買的什麼葯?」一個兒子低聲問道。

下人神情有些古怪。

「買了補骨脂,杜仲。」他說道。

童家郎君等了半日沒有再說話。

「還有呢?」他問道。

「還買核桃……」下人說道,神情糾結。

核桃?

童家郎君瞪眼。

「還有,蒜,酒……」下人接著說道。

「沒有再買些肉?」一個人忍不住介面道。

童家郎君瞪他一眼。

「算了,管她買葯還是買菜。」他擺手說道,「反正見了這娘子,就沒正常的事,我們就等吧,還好不用等太久,她不是說明天就知分曉嗎。」

周家的僕婦抱著厚厚的斗篷過來,看到站在廊下的周六郎。

「公子,你還是回去歇息吧。」一個僕婦說道,將一件大斗篷遞給他。

「母親回不去,這裡有外男,嫂嫂和姐妹們不便過來,我在這裡吧。」周六郎說道,一面又裹了一層大斗篷,「萬一有什麼事,也好護著。」

他說著話,看向正屋。

「六公子孝心。」僕婦們施禮說道,忙往女眷那裡送暖衣去了。

夜風呼呼,黑夜如晝,每個人心裡忐忑不安。

天色大亮的時候,陳紹疾步走進後院。

陳老太爺正拄著拐杖,由兩個小婢陪著散步。

「父親,父親。」陳紹喊道。

陳老太爺停下腳。

「東風來了。」陳紹說道。

陳老太爺愣了下,旋即失笑,又忙收住。

「誰啊,這大過年的,真是夠可憐的。」他整容說道。

「童內翰。」陳紹低聲說道。

「早晚就知道,吃金石得送命。」陳老太爺搖頭,「算他命好,趕上程娘子在。」

「吃金石喪命的可是好些人了,真能救回來?」陳紹說道,面帶擔憂。

「能。」陳老太爺毫不猶豫的說道,伸手拍了拍兒子,「高人既然讓弟子入世,可不是來自砸名聲的。」

「要說高人。」陳紹低聲說道,「父親,昨日有新的消息傳來了。」

「哦?」陳老太爺頓時大感興趣,將手中的拐杖扔給婢女,「走,我們回去說。」

雖然才一天一夜,但消息靈通的人家已經知道了,周家門前多了一些轉來轉去的人。

角門打開,一輛馬車駛出,引得四周的人紛紛探頭上前。

馬車疾馳而去。

「有哭聲嗎?」

「男的女的?」

馬車駛過街道,一陣鞭炮當街點燃,幾乎震了半條街,鞭炮聲歇便是齊名的鑼鼓聲。

「搞什麼呢?誰家娶親呢?」

遠處的路人被這熱鬧吸引,紛紛詢問看過來。

「好像是酒樓開張。」有人說道,伸手指過去。

人潮湧涌的街道,一間酒樓前迎客彩棚兩丈多高,絹花纏繞,分外亮眼。

「神仙居。」有識字的人眯著眼念著迎風飄揚的彩旗。

「神仙居,叫的名字真夠狂的。」

不認識的說道,也有認識的,發出驚訝。

「不是在城外嗎?這裡是開了分店了?」

「我們這裡不是分店。」

衣著鮮亮的竇七站在店門口,親自招呼著門外的人。

「我們神仙居,從今日起就在這裡了!」他笑道,拱手作揖,「各位鄉鄰多多照顧捧場。」

「我們神仙居的過路神仙物美價廉,老少咸宜。」掌柜的也笑著說道。

「過路神仙啊,我好幾日沒吃了,正想著呢,原來搬到這裡來了,可是方便多了。」有人喊道,當下進門。

在這人的帶領下,又有好幾個熟客進來,引得看熱鬧的人也都涌涌而進,再加上特意請來的知客閑漢撐場,二層樓的神仙居很快客滿了。

「恭喜七爺。」掌柜的笑道。

竇七看著身後濟濟滿堂,再看街道上不斷邁進來的人,滿意的叉腰大笑。

而此時,在城外的神仙居,已經人前冷落車馬稀,偌大的廳內,只坐著四五個人。

「我說,你們搞什麼?不說再商量幾天嗎?」范江林豎眉說道。

眼前一個滿臉疙瘩的男人揉了揉鼻頭。

「不好意思啊大哥,新店開張,急著用錢,你看你們到底買不買,給個痛快話,你們不買,等著買的人還多著呢。」他說道,將桌子上的契約書拍了拍。

「當然買。」范江林說道,看徐茂修。

徐茂修也點點頭。

「簽了。」他說道。

「痛快。」疙瘩男人豎起大拇指笑道,一面將契約書推過來。

徐茂修拿起來,一行一行的看,忽的眉頭皺起來。

「不是八千貫嗎?怎麼又成九千了?」他問道。

「哥哥,城中神仙居開業,順便給這裡做個宣傳,將來人家一說是舊店,你們的生意可是沾光不少,這筆錢漲的值。」疙瘩男人笑道。

「你他娘的坐地起價!」徐棒槌一拍桌子瞪眼站起來喊道。

疙瘩男人絲毫不懼,反而笑了。

「吆,受屈了?不服啊?虧了啊?」他說道,伸手就拿過契約,「沒事,沒事,好商量,不買就算了,不值得傷和氣啊,大過年的,不值得。」

徐棒槌氣的瞪眼,這些京城痞子,可比他們西北那些兵痞子恨人的多!

徐茂修瞪他一眼,徐棒槌呸了聲在一旁坐下。

「怎麼著啊,幾位要不就算了吧,我還忙著呢,新店剛開張,生意忙的很,我可是跟你們磨了好幾天了,真心磨不起啊,要不,你們幾位再去看看別家的店?」疙瘩男人挑著指甲說道。

徐茂修將手一伸。

「不用了,簽了。」他說道。

一份契約落字畫押,疙瘩男人抖了抖,笑眯眯的拱手。

「那明日,咱們官府一手上冊,一手交錢。」他說道。

徐茂修點點頭,拱拱手先走出去。

「真是鄉下傻子,一咋呼就乖乖的認了。」疙瘩男人嘿嘿笑道,招呼兩個跟班上門板,「花這多麼錢,買個這破店,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賠的光身子跑了。」

「哥,管他呢,反正白紙黑字寫了,怨不著咱們。」兩個跟班笑道。

徐茂修三人進城還了租借的馬,面色都有些沉重。

「真是沒用啊。」范江林嘆氣道,「說了八千貫,結果成了九千貫,如何跟妹妹交代。」

「我們去借吧。」徐茂修忽的說道。

「跟誰?」范江林問道。

「向七啊。」徐茂修說道。

「他那小氣鬼!」徐棒槌喊道。

「我求求他,想來,他不是那種見急不救的。」徐茂修說道。

「不行,要去也是我去。」范江林說道,「你去見他,少不得受羞辱。」

正爭執著,金哥兒從家中跳出來。

「大郎君你們回來了。」他喊道,「半芹姐姐等你們好一會兒了。」

以往聽見了,大家都忙著進門,此時聽見了,三人的腳步都是一頓,竟然有些邁不動腳。

「郎君。」婢女從內出來,含笑說道,「娘子讓我來……」

「半芹,你和妹妹說,我們,沒辦好。」范江林深吸一口氣說道。

婢女愣了下。

「他不賣?」她問道。

「不是。」徐棒槌忙說道,「那孫子坐地起價,娘子要的又急,我們不敢耽擱,我們……多花了些錢。」

「不怪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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