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善惡有報虎賁堂 第196章 三虎從來路不同

農曆的臘月剛到,便下了一場雪,這北國的風光,最是怡人懷念的,就是這漫天的鵝毛飄雪。張家大院的老傢伙們就這樣踩著雪,踏上了前往東北的列車,從京城,去那多年之前的鴨綠江。

而這時候的張賁,在南定城內,拿起了電話,卻想了想,還是放下了聽筒,他沒有勇氣打這個電話。

恍若是近鄉情怯一般,他不想讓自己的母親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於是,就這樣拿起電話掛斷之後,再也沒有拿起來過。

節堂外,一個個身強體壯抬頭挺胸的壯漢手持著傢伙什站著,側目而立,看著從裡頭過來的張賁,眾人都是抱拳,行了個禮。

張賁穿著一身筆直軍裝,上頭沒有什麼裝飾,腰間是一把五四大黑星,一把軍刺扣在長筒軍靴的裡頭,站著,就是一條好漢子。

「晚上雲南那邊的電信老總要請你吃個飯,您瞧著,是不是去一趟?」

王宏圖穿了一身長袖棉毛衫,腰間掛著一個玉佩,此時卻再也沒有弔兒郎當的氣質,端的是有一番姿態,說是蹁躚美男子也不為過。

頭髮梳理的一絲不苟,露出了光潔溜溜的額頭,面若冠玉,手上戴著大碧綠扳指,一塊大金錶,後頭站著兩個三宣堂的劉家子弟,乃是配給王宏圖的保鏢。一個叫劉洪濤,另外一個叫劉洪志。

三宣堂裡面不算太上得了檯面的子弟,不過,廣西子弟多有彪悍熱血之輩,論起悍勇果敢,卻是不差的。

「就一個人?」

張賁奇怪地問道。

王宏圖神秘一笑,低聲道:「還有一個邊防大隊的大隊長,一個緝毒警察大隊的大隊長,還有一個雲南省蠶桑協會的會長。還有嘛,省旅遊廳的三個頭目。」

張賁一愣:「你怎麼和他們接頭的?」

「您忘了?楚振雄楚天雄兩兄弟他們可是心有餘悸,現如今,誰不知道緬甸出了一個猛人,手底下數百亡命之徒?」

王宏圖聲音壓的低,他坐的是白扇子交椅,周遭幾個坐交椅的大漢倒是沒有說什麼,唯有張大山和張小山兄弟兩人,橫挑眉毛豎挑眼,怎麼瞧王宏圖都不是什麼好鳥。

只是,現如今也得承認,中緬二號公路,對外是異常的低調,外交部方面,也是往低了說,只道是有條小型的商貿公路正在修建。

這他媽的全部都是扯淡,公路又不會說話,還能知道自個兒身上爬的是人是畜生,是貨物還是槍炮?

「沒想到,這兩人的能量如此之大。」

張賁倒是有些意外,這時候,時機很是微妙,四周打探邵帥陳果生死的人,多的和狗一樣,哪怕是傻子,也會往張賁身上去想,張賁也是來者不拒,你們只管來,我也只管招待,給錢就行。

關山端坐左右,他坐的,乃是力士交椅,速成靠山板凳,乃是最頂級的保鏢才能坐的。左邊是關山,右邊是巫行雲。

巫行雲這廝則是雙目閉著,絲毫沒有說話的意思,只是聽到張賁和王宏圖的談話,還是有些暗暗心驚:厲害,竟然能夠搭上這樣一條線,這樣說來,倒是減緩了不少。

將危險降低到最小的方法是什麼?和敵人捆綁在一起。

到時候,只有你宰了他們的份兒,而沒有他們碰你的可能。

到了省部大員朝廷大臣的份上,真要說是割肉止損,也是決心極難,所圖所思,實在是寬廣到了極點。

而且,張賁有意無意地透露著一種訊息,或許……邵帥和陳果沒死?

只有南定城內的幾個小頭目,才覺得奇怪,他們不明白:老大到底是打著什麼主意,竟然就是不殺那兩個賤人。

張賁已經跳出了圈子,到了局外,他現在,已經是沒有多少算計,只管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端的是殺伐果斷。

「你把咱們的投資清算一下,也好讓大家心中有個底。」

張賁手一伸,對王宏圖說道。

王宏圖笑了笑,點點頭,對坐在長桌前的幾十個大小頭目道:「咱們大的就不提了,和人叉著,錯綜複雜,拿的都是回頭錢,就不入賬了。但是這零零碎碎,還是要說說的。半年來,入賬存檔的黃金一共是九百四十六公斤,還有半斤多的零頭,咱就當紅利發了下去,那些升了級的弟兄,一人小半兩,這個是沒跑兒的。諸位過過目,對對賬,看準不準。」

從張大山開始,那賬單先是傳閱了一圈兒。

幾個大隊長都是點頭,虎大高更是摸著大光頭:「娘的,老子當十幾年的兵,還真是頭一回兒拿黃金當紅利,奶奶個熊的……」

「哈哈哈哈……」

眾人大笑,虎大高一愣:「笑啥!笑啥!老子說錯了?笑個球囊!」

張賁拿起一塊煮好的臘肉,用刀子划了片兒,刀子扎著肉片兒,往嘴裡送。

一群大小頭目也是動了刀子,油膩膩地抓著豬手雞腿牛肉塊,香味飄出去,那些逛盪打掃的緬甸女人都是直吞口水。

陳明亮隨手拿起一塊雞腿,朝著一個正在倒水的緬甸女人喊了一聲,那女人小聲地走了過來,陳明亮笑了笑,將那雞腿給她,然後道:「吃吧。」

那女人倒是老實,竟然真的是接了過去,然後迅速地消失在了大廳。

「老陳!你娘的你家裡有婆娘了吧!狗日的你這孫子可不地道啊!」

虎大高猛地一拍桌子,瞪圓了一雙牛眼,看著陳明亮。

「去你媽的蛋,這娘們兒長的像老子死了的大姐,老子心軟不行啊!」

陳明亮白了他一眼。

眾人也是哈哈大笑,大廳內的氣氛倒是歡快了起來。

王宏圖又將一份東西拿了出來,聲音壓低了說道:「這個,是咱們半年來繳獲的美鈔還有人民幣,珠寶什麼的,既然現在南定城有人為咱們吃下,也就入賬了。你們看看,這數目對不對。」

眾人見他眼神詭異,頓時來了精神,關山第一個看,接過去,眼珠子明顯瞪了一下,眾人更是驚詫,連一向沉穩的老關都這模樣了?我操,到底怎麼回事?

這些大小頭目都是知道這玩意兒不是分贓,就是讓自個兒心裡踏實的。

不過真當看到一長串兒的零,那感覺,真是爽到了極點。

做賬的是建行的人,雲南省那邊的幾個行長都是擦著冷汗吸涼氣的。他們算是弄明白了,這年頭,還真有搶錢發家的。

不過人家是在緬甸地頭上搶,輪不到他們瞎咋呼。

「我地個娘咧,這、這麼多的錢啊!」

虎大高不窮,中海乾了一票,夠他吃喝到老死的了,可是人活一輩子,給老婆孩子賺夠了,也該是活泛活泛了,人嘛,沒點追求,早晚就是尸居餘氣。

現如今,張老虎有想法,出來要大幹一場,什麼條條框框恩恩怨怨,殺,殺,都殺了個乾淨。

有人要逞兇鬥狠?行啊,先過咱爺爺手裡一把八一杠一關再說!

這天下的紛爭,總得有人做些不地道的事情。

大爭之世,百家爭鳴,便是誰人來做兼愛非攻?

於是,這緬甸的土地上,有人扯著一面大旗,就差替天行道四個大字。

俗不俗?俗!

弱智不弱智?弱智!

蠢嗎?蠢到了極點。

可便是如此,總是要有這樣的人來做。

這天下豪傑,就沒有敢白虹貫日的囂張無畏無知之輩?

有的。

張賁便是有了這樣一個覺悟。他可以無畏無知,亦可無知無畏,到了最後,卻還是要做魑魅魍魎牛鬼蛇神頭頂上的一把刀,懸著,也好讓人心中忐忑,到了底下,不至於一群人狼吞虎咽,吃相太過糟糕了一些。

張三賢當年那輩子理想主義者打下了偌大的江山,萬民簇擁過,行走至此,便是要回望一下,終究是完成了嗎?

他們的路,到此為止了。

兒孫呢?還在奮鬥的路上。

張三賢夜裡頭睡覺,也會輾轉反側,他的大兒子沒什麼好說的。成了事,也有了家,磕磕絆絆,到底還是畫了個圓。

可是得了他衣缽的張耀祖呢?這個兒子天生就是煞星,天煞孤星,要千里遁走早晚伸頭一刀嗎?他不服。

於是期望更下一代,篤然回首,一陣戰慄。

自己的小孫子,走上了比他老子還要瘋狂的不歸路。

有偉人曾言:與天奮鬥,其樂無窮。與地奮鬥,其樂無窮。與人奮鬥,其樂無窮。

張賁的一隻腳,就是踩在了不歸路上,並且一路狂奔,死活沒有回頭。

捨得捨得,有了做烈士的覺悟,亦是有了和天下英豪為敵的覺悟。

嘴上喊的是兼愛非攻,手上的戰刀,卻是不見血不入鞘。

北國下著雪,張老三的祖孫三代三頭老虎,卻是沒有走在一條路上。

張三賢走的路,雪地裡面一步一個腳印。張耀祖走的路,懸崖峭壁,那裡,其實本就沒有露。張賁走的路,翻山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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