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此心安處是吾鄉 第726章 登塬

對於潼關,李闖各人並不陌生,當初南塬之戰,李自成就在這裡被孫傳庭打得大敗,只餘十八騎逃入商洛山。

潼關地形溝壑縱橫,塬面處處,很容易設置伏兵,特別從金陡關到東城門,五里通道狹窄險峻,又南依牛頭山源,大軍進入,若是中伏,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李闖本來就是設伏的專家,對此當然小心謹慎,事前他一股股哨馬還先行主力出發,搜索潼關塬面溝壑處處。

哨馬的回報,是在牛頭塬方面,遭到明軍哨騎的強力驅趕,李自成判斷,孫傳庭在牛頭塬一帶,定然設有伏兵,金陡關不能走。

因此下午他的馬步大軍源源不斷通過豫陝交界的西峪古東溝石橋後,盡在離金陡關五里,牛頭塬北面、東面的平川上紮營。

此川北臨黃河,雖有階梯似的層次塬面,然落差大致不大,近乎一個平整的大塬,適合紮營。川上塬本村落不少,此時當然人影一空。還有沿河邊的丘陵土塬也盡被控制,保證大軍飲水。

不但如此,李自成還下令在東溝上搭橋,區區一座石橋,不能滿足大軍輜重通行需求。

李自成的老營設在一個叫沙坡的廢寨中,算處南北兩道平緩的塬之間。紮營後,李自成就帶著一幹將領與幕僚觀看地形,他們先看了金陡關,不約而同的皺眉。

「驢球子,這樣的險地,我們義軍進去多少死多少,萬萬不能走。」

一個暴雷似的聲音響起,卻是劉宗敏,他與李自成一樣,戴著白色氈帽,穿著藍色箭衣,身上罩著的,就是他那件滿是血痕的披風,腰間別著雙刀。

作為李自成的左右手,多年出生入死,什麼地形能打仗,什麼地形不能打仗,劉宗敏自然一眼看出。

「劉爺說得是,不說從金陡關到潼關東門容易中伏,就是進了去,那方東門、北門一帶,地勢狹窄險峻,我們兵馬不能擺開,也不要談什麼攻城。」

右營制將軍劉希堯也是說道,身為原左革五營將領,加入闖營後,被委以重用,任了制將軍,劉希堯也在多個場合力圖表現自己。

楊少凡一樣神情凝重,這樣的地形,他的銃營同樣發揮不了水平。

「只是這是西進的唯一官道,不走這裡,別處怕是輜重難運。」

田見秀說道,他的職責還有負責全軍的後勤,當然要考慮輜重的通行問題。

這條官道控制了東西交通,別處雖有路,但如後世鄉村級的道路只能交通各村,想長遠行進,通行大城,還得走專門的國道。就算走小道行得通,往往不知要繞多少冤枉路,很多路面,也不適合大股輜重通行。

通行輜重,對路面要求很高,若要拖拉火炮,需要道路更優良了,便如坦克不能在田埂上行進一樣。

道路對輜重的重要,闖營各人當然明白,高一功沉吟道:「不若我義軍攻佔牛頭塬,沿黃土巷坡布置兵馬,這樣就不怕官兵設伏了。」

高一功現在是帥標正威武將軍的軍職,管著主要的老營兵馬,算是位高權重,塬本歷史上這個職位屬於張鼐,不過當年的洛陽之戰,他已經被舜鄉軍殺死。

眾人都往牛頭塬看去,從底下往上看,那塬就象連綿的山嶺。此塬居平川南面,過了豫陝交界的西峪古東溝,就從東往西蔓延,一直延伸到遠望溝旁邊。

上塬小道還是很多的,馬步兵上去也容易,也算一個對策。

不過李過說道:「潼關東南是麒麟山,山塬是城牆,城牆是山塬,腳下就是深溝,又布局森嚴。就算過了這五里的官道,不論兵馬還是輜重,怕也很難繞過城牆到潼關的南面去。這兵馬不能擺開,攻城還是無濟於事。」

闖營各人對潼關都很了解,而且他們還有源源的哨馬回報,對潼關地形布置瞭然於心,所以怎麼看,這條路都走不通。

劉宗敏皺眉道:「看來只能上塬了,從遠望溝衝過去,到了南塬,我義軍如潮的人馬才能擺得開。」

田見秀深深皺眉,他不敢想像,這上塬下塬,溝壑縱橫的,會對後勤造成多少困難,特別到時火炮運來,怎麼過運望深溝?

各將這邊商議,身旁各文人都沒有開口,這種戰術方面的布局,不是他們的長項,隨便一闖將出來,都比他們高明,他們的優勢在於戰略,因此沒有說話,免得平白遭人輕視。

「先到處看看。」

李自成做了決定,一千驍騎護著他們在塬下賓士,最後選定一個叫西北寨的廢村處上塬。

小道雖多,唯有此處略緩,道路好走些。

眾人順路而行,上塬小道談不上陡峭,但也蜿蜒曲折,盤旋著一彎又一彎。

一側或是兩邊陡立的塬壁延伸著,滿是野草藤蔓交織,凹凸不齊的,偶爾點綴幾顆低矮的山棗樹與山茱萸,裸露的土壁似乎千百年就是那樣,有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蒼涼感,好似沉浸了幾千年的歷史滄桑,那種厚重深深壓在人的心中。

路面很乾燥,偶爾陣風一過,便黃塵揚起,透著一股燥熱,道路並不寬闊,很多地方狹窄得怕獨輪車都不能經過,間中還有一些破碎的沖溝橫過,使得路面更是高低不平。

潼關這裡就是這樣,長期流水的侵蝕,加上黃土透水性強,又具沉陷性,千年來越發缺乏植被保護,就是塬坡一樣被分割得支離破碎,溝壑交錯,增加了通行的困難。

田見秀皺著眉,尋思除非開拓或填平路面,否則輜重上塬,只得肩挑人扛,特別火炮拉不上來。

終於一行上了塬面,面前蒼茫一片的大塬,給人一種心靈的震撼。

這牛頭塬當地又稱為東塬,面積比起南塬還大,地勢北高南低,因受黃河谷地、遠望溝、鐵溝切裂,黃土台塬狀似牛頭得名,屬於旱塬的一部分,雖有一些屯堡,但軍民世世代代都為吃水發愁,當地向有「有女不嫁牛頭塬,吃水更比吃油難」的說法。

田見秀內心又在發愁,他對潼關所知甚多,再加上哨騎回報,知道牛頭塬情形,雖然牛嘴下方就是奔騰不息的黃河,但其高仰的嘴巴就是喝不到水,本地居民人畜用水向靠蒿岔峪道流下的一股清流。

眼下乾旱,峪道的水已經日漸減少,若幾十萬大軍駐紮,怎麼供應得過來?只得到深而陡的鐵溝,甚至到黃河邊去挑水、馱水,後勤供應更困難了。

不說田見秀心思,李自成策馬塬邊,只是極目眺望。

浩浩蕩蕩兵馬已布滿塬下平川,無數廝養揮汗如雨,在忙著挖壕立營,各類帳篷一直蔓延到北面黃河邊上。

往東到閿鄉的官道,還有源源不斷的大軍趕來,特別潮水般的板車、獨輪車、騾馬驢輜重隊伍不絕,馬兵奔騰,來往聯絡,一片氣勢如虹的景象。

身旁各將傳來嘖嘖的聲音,李自成也是志得意滿,這塬上視野就是遼闊,不說黃河,甚至渭河,二河交匯處隱隱都可以看到,李自成尋思老營該立在塬上,居高臨下,掌控全局,塬下這川面,可作為輜重的彙集之地。

東塬大體還是平坦寬闊的,除了塬兩端,特別靠近南端鐵溝處,溝壑處處,盡多「崾嶮」地形,便是那種陡峻的深溝,或兩相對立而又陡峻的山崖,兩側坡道筆直少彎曲,陝西人以崾嶮相稱。

李自成一行前往鐵溝邊察看時,就旁過一個崾嶮,坡度不僅陡峻,而且相當綿長,下面的深溝都成了細線。

一行人還路過一些梁、峁,花費頗多時間。

河水的沖刷將平原變成個個「塬」,許多溝又把「塬」分成許多「梁」,梁並不很寬,一股呈長條,但梁下的溝就較深,兩道樑上可以對歌,相見卻得下溝再上樑走上老半天。

那「梁」上再經侵蝕又有了溝,這些溝把梁切割成了若干段落,每個段落四周都為溝所圍繞,僅剩下一個高土堆孤獨矗立,這就是「峁」,經過這些梁、峁不是簡單的事,但鐵溝這邊溝壑縱橫,不如此到不了溝邊。

東塬上的屯堡皆人去樓空了,只余空空的土城牆,甚至沒到收穫季節的麥子也割走了,留下空空麥地,光禿禿桔桿。

從哨騎傳來的消息,孫傳庭在當地實行堅壁清野,還在遠望溝西端大修防線,戒備森嚴。原本賀人龍被斬,闖營各人還一喜,隨後消息傳來,孫傳庭在當地大練新軍,此時死守潼關,非是易於之輩。

闖營前哨已經佔據東塬上劉家窪、北頭堡等東端幾個明軍放棄的軍堡、屯堡,不過西端沿遠望溝邊一些火路墩還在官兵手上。依據火路墩,還有熟知當地的地形,他們的哨騎神出鬼沒,不斷襲擊闖營哨探馬兵,讓人頗為頭痛。

李自成等人看過鐵溝,認為此溝雖然難行,但一可以提供一些用水,二可以在對面塬地代字營,西姚堡等處駐守兵馬,與這邊相互呼應,提供掩護,算是一處重要之地,再往遠望溝西去時,就遇到一股哨騎戰。

卻是他們行進時,遠處一陣馬蹄聲響起,很快數十騎明軍出現在眾人視線中,他們不急不緩,大搖大擺,這方雖有千多騎,附近還有一些馬兵,他們卻絲毫也不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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