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五年九月,真保鎮贊皇游擊許月娥部俞鸞、簡要、盧景祥三人亂起,許月娥以新軍營雷霆鎮壓,共計八百餘人被殺,事後陷入旋渦的真定知府引咎辭職,以邱茂華代之。
巡撫徐標被下旨喝斥,責其戴罪立功自贖,兵部擢許月娥為贊皇參將,並負責贊皇、臨城、元氏、高邑、柏鄉諸處防務。
在聘請的靖邊軍贊畫建議下,許月娥清洗了俞鸞等人骨幹核心後,沒有將事態擴大化,並念俞鸞人等曾痛擊韃虜,有功於國,按戰死條例撫恤家人,當地軍民迅速安定下來。
事後許月娥整編全軍,計有騎兵一千五百人,步兵三千,一色新軍,余者盡編屯軍,忙時耕種,閑時操練。
又依贊畫方案,結交新任知府邱茂華,固關守將李茂春人等,使流民可從固關經平定州,壽陽,榆次等處到達太原,多了一條進入山西的通道。
九月下,贊皇等處局勢徹底平靜,新軍操練如火如荼,此時許月娥已知塞外大捷,因太侯夫人鍾氏記掛孫兒王憶,常思一見,又王憶從出生到現在也沒見過父親,許月娥決定前行宣府一次。
九月下時,在一隊護衛隨同下,許月娥帶著兒子悄無聲息離開贊皇,經真定府城,行唐,倒馬關等處,取道廣昌,蔚州,保安州等地,前往了宣府鎮城。
……
崇禎十五年十月初三日,興和所附近人山人海,有宣府鎮各處迎接的官將,有慰問的三晉商民,更多的還是當地附近屯戶,許多學生成群結隊走來走去,他們敲著鑼吹著號,舉著小旗,個個興奮無比。
不說此次大捷,極大振奮軍民士氣,便是王斗治下大家生活安定,沒有饑寒,沒有匪賊,在可以望見的將來,日子還會越來越好,百姓們對王斗都是真心擁護,生活在這片地方,短短時間內更有了歸附感。
「呀呀,呀呀,好熱鬧,好熱鬧啊……」
鄭興祥老漢一家也擠在同屯的人群中,二兒子鄭天民女兒丫丫手上舉個小旗,上面畫著日月浪濤的圖案,興奮的拍打小手,身旁一些同屯的小朋友,一樣舉著旗叫鬧個不停。
四月時鄭興祥家人八口被收羅到沙城堡附近一處屯所屯田,幾個月過去了,他們儘早早成為了歸化籍,成為漢籍只是時間問題,這也是屯民的優越性之一。
大兒子鄭天良、二兒子鄭天民因為表現良好,更盡成了屯堡的護衛之一,可以帶刀持銃,此時迎接得勝大軍歸來,在防守官的安排下,他們的佩刀,皆全部佩帶出來。
余者人等,則是個個舉個小旗,王斗治下每次舉辦儀式,皆是全民揮舞旗幟,以顯示朝氣如火的氣勢,因為如此,很多外地商人長期與王斗治下百姓做著紙布生意,這邊需求量太大了。
這種儀式日,購買刀劍等武器的百姓,也盡許可佩帶出來,不需要巡捕查驗他們的持刀證,當然,火器就不許可了。
王斗治下百姓有持銃證時可以購買長銃,然只可存放在家,不論什麼日子,都不許可攜帶出來。
原本向民間許可銷售火器時,王斗曾想可賣一些手銃給他們,不過後來發現,這樣安全隱患太大了,畢竟手銃可是便於攜帶的暗殺利器,所以除嚴格登記的鏢局外,民間百姓不得擁有手銃。
看著孫女在腳下嬉笑玩鬧,鄭興祥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在屯堡的日子,是他夢想中的天堂生活,他不怕苦累,不怕幹活,只求家人平安能吃飽飯就好,眼下這一切都實現了,豈又不滿足?
也因為種田能力出眾,鄭興祥更被民政司看中,自己年過花甲的人了,還可以成為傳說中的官人?鄭興祥真心盼望這樣的安樂日子能一直下去。
此時他頭上頂了個茶壺,按他的說法,這叫簞食瓢飲,迎接王師歸來必須要這樣做,也引了一大幫老頭跟風。
與這屯人一樣,一個又一個屯堡中人聚滿道路兩旁,他們個個興高采烈,真心的喜形於色,雖來自五湖四海,但他們的心與鄭興祥是一樣的,滿足中帶著感激。
屯堡生活安定,以往的流離顛沛已經成為過去,每日幹完活回來,堡內撫慰官還會給他們講報,經常有宣傳隊的人下來唱戲,這樣的生活,對以往饑寒交迫的他們來說是不敢想像的。
只要努力幹活,還能早日成為漢籍,分田分地,對各人吸引力更大了,所以王斗治下,屯戶的擁護率是最高的。
當然,他們這麼高興,還有儀式日堡內會請他們大吃一頓的緣故,不過王斗認為,只要軍民士氣能凝聚,花點錢糧還是值得的。
……
密密人潮如海,人潮內端,以宣大總督紀世維、侯夫人謝秀娘、駐守本地靖邊軍大將鍾顯才,趙瑄,民政官鍾正顯,齊天良,監軍太監杜勛等為首,一起站在草原上等待。
他們得到消息,王斗率班師大軍,就快就要到達了。
宣府巡撫朱之馮、大同巡撫衛景瑗,東路兵備道馬國璽,延慶州知州吳植等人也處於迎接之列,他們站在紀世維身後,看著那歡慶的人群,還有前方喜笑顏開的紀總督,不知該做何表情。
特別東路一些小鄉紳,如原辛莊裡長姜安、甲首許寬等人神情尷尬,特別許寬更是尷尬難言,因為他看到了自己女兒許月娥,她淡淡的站在侯夫人謝秀娘身旁,看到自己父親,只是冷漠的瞥了他一眼。
當時辛庄人等惡毒的攻擊許月娥,許寬作為父親,更是將親生女兒趕出家門,任她自生自滅,卻想不到女兒與大將軍王斗一樣,最後慢慢成為辛庄傳奇。
庄人雖然賣力吹捧,言語間皆有濃濃的自豪,但王斗好說,每當外人問起許月娥之事,他們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眼下再見到其人,更是難堪之極,個個無地自容。
許寬也明白,或許這輩子自己都不能認回這個女兒了,可惜啊,她可是為大將軍誕下一子的。
許月娥這次回來宣府鎮,一路上故鄉故土,感觸良多,她直接去了大將軍府,鍾氏見到她與孫子真是歡喜無比,她抱著嬰孩,看看許月娥,又看看王憶,只是喜笑顏開:「這臭小子,就是有福氣。」
又道:「月娥啊,這些年苦了你了。」
一番話,說得許月娥差點落下淚來。
其實在鍾氏心中,對許月娥,她是很有好感的,當年許月娥被驅趕出庄,她便時不時接濟,內心未必沒有別的想法,想不到多年過去,許月娥還是成為自己媳婦,還生了一個兒子。
許月娥在大將軍府住了數日,此時謝秀娘已率龐大的慰問團出塞,她也想見見謝秀娘,更想見到王斗,鍾氏抱著王憶只是不放手,她只得領了一些護衛,單獨到了這塞外邊地。
在這裡,她見到了謝秀娘,卻發現往日心中那個童養媳形象的乾瘦少女,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轉變,她成為高貴的侯夫人,一舉一動皆充滿氣度,連總督,巡撫見到她,也盡要施禮。
雖然謝秀娘非常熱情,她還是有種物似人非的感覺,茫然若失。
許月娥的事迹,在宣大三鎮也廣為傳揚,很多人看到這個冰霜冷傲的女子,也皆投來異樣的目光,特別紀世維的眼色,更在她身上轉了好幾轉,雖然許月娥冷漠依舊,內心總覺不自在。
鍾正顯,齊天良,葉惜之等人都站在謝秀娘的身後,他們也很少理會許月娥,只有那個鐘顯才,有時會瞥她一眼,還有那個艷美絕倫的紀君嬌,倒是言笑晏晏,對她非常親切,但許月娥就是與她接不上話。
紀世維看著女兒,倒是非常滿意,紀君嬌在大將軍府走的是高端路線,可謂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此時身旁也是一幫貴婦聚著,不時發出陣陣嬌笑聲,看她們那群人打成一片,紀世維暗暗點頭。
少夫人站在紀君嬌身旁,她臉上頗有憔悴之意,她靜聲不響的,心事重重的樣子,倒很注意許月娥這女子。
鍾素素背著手,她還是一身將官打扮,她不時瞥許月娥一眼,又瞥少夫人一眼,對身旁趙瑄道:「小瑄兒,有沒有注意到,狐狸精很多啊,這對大將軍可不是好事。」
趙瑄莫名其妙:「哪有狐狸精?再說了,這是大將軍的事,和你有什麼關係?」
鍾素素有氣無處發,看身旁杜勛賊頭賊腦,不時往她身上掃射,不由恨恨道:「看什麼看?你個死太監!」
右邊不遠處的杜勛耳尖,立時聽到了,他嗤的一聲,自言自語道:「明明是個母的,偏要扮成公的,德性!」
身旁一小太監驚訝道:「鍾將軍是女的,奴婢怎麼不知道?」
杜勛得意道:「這世間有什麼事,能逃過咱家的火眼金睛?」
他不提此事,其實他猜測王斗人等,靖邊軍各將,或許早知道鍾素素身份,心照不宣不挑明罷了,也避免種種尷尬,眼下自己揭破,不是什麼好事。
他轉移話題:「永寧侯這次得勝歸來,聽說繳獲不少?」
一小太監道:「聽說繳獲牛羊幾十萬頭,戰馬幾萬匹呢。」
又一小太監道:「公公身為宣府鎮監軍,鎮朔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