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紛紜亂世一盞燈 第646章 獎賞

草地上一片狼藉,草屑、泥土夾著血肉,深深滲透到土地下面,將這塊草地沼澤似的染得黑紅。

馬斃之刑的殘酷,喀爾喀三部俘人只在旁看得魂不附體,他們個個跪在地上,拚命呼嚎饒命,從台吉到小兵無不如此,在這一刻,他們是平等的,形象是相同的。

俄木布在台上看得解恨同時,一樣的面色蒼白,身旁幾個喇嘛,只是喃喃念佛。

在王斗目光看來時,喀爾喀土謝圖部那協理台吉哀嚎著,他拚命掙扎向前,對著王斗用力叩頭:「請上國侯爺饒命,奴才一定回去稟報汗王,令我土謝圖部棄暗投明,生生世世效忠大將軍,效忠大明。」

他拚命的哭喊,車臣部,札薩克圖部幾個塔布囊、管旗章京等頭人不甘示弱,同樣膝行而進,號啕大哭。

他們只希望王斗饒了自己性命,越到他們這種身份地位,享受榮華富貴,子女財帛慣了,越是不想死,奴顏婢膝算什麼,能保住一條性命才是最重要。

他們掙扎哭求,反倒一些中低層軍官士兵沉默不語,看向這些頭人時,他們眼中也滿是失望。

旁邊看押的新附營蒙古兵們,臉上一樣布滿不屑之色,在他們看來,小兵哭求饒命不要緊,部落頭人應該寧死不屈才是,事實卻讓他們大跌眼鏡。

很多人心中湧起異樣的感覺,似乎這些頭人並不象他們宣揚的神明轉世,高高在上嘛。

王斗心中冷哼一聲,這些草原胡兒就是記打不記吃,明太祖,明成祖,藍玉等人征討塞北時,各部也是爭先恐後的歸附,到了明末,朝廷溫和安撫,大把的糧食銀錢撒出去,換來卻是爭先恐後的背叛。

終於,他開口了,說道:「事實上,本侯此次征討漠南,懲罰了古祿格等十惡不赦之罪後,對漠北並沒有野心,畢竟陰山之北,儘是荒漠戈壁,漢民不得耕種,取來何用?不但如此,本侯還希望與漠北各部交好,畢竟漢蒙各有所長,互有所短,未必不能互通有無,和平共處。太祖高皇帝曾有言,華夷無間,姓氏雖異,撫字如一,本侯也是這個態度,漢蒙一家嘛。」

尤如大熱天洗了個冷水澡,三伏天吃了根冰棍,土謝圖部協理台吉等人先是一愣,隨後大喜,明國永寧侯的意思,不但要放過他們,還要以後與各部相互貿易?這是各人夢寐以求的事啊。

王斗的話也讓他們深信不疑,確實,歷朝漢軍很少有直接越過漠南的,就算有,也只是名義上的統治,不就是稱臣納貢,每年貢奉一些馬匹羊牛么,這有什麼?早前,他們不一樣向清國稱臣,眼下只是換個對象而以,對誰稱臣不一樣?

不過他們還沒說話,王斗又道:「但是……」

他眼中露出森寒的神情,說道:「奈何爾等助桀為虐,有過不懲,王某何以立足天下之間?天下間,又豈有這麼便宜的事?所以你們中一些人,必須死!作為助桀為虐的代價!」

他目光在土謝圖部協理台吉等人身上緩緩掃過,說道:「當然,我這人很公平,你們中雖有一些人要死,但許可你們自己商量,選舉一下,令哪些人出來作為被懲對象,原則是三丁抽一。」

說完,他舒服的靠在自己的虎皮大椅上。

下方喀爾喀三部俘人,有的懂漢語,有的不懂,曾就義作為新附營主將,自然熟通蒙語,他就作為通事,將王斗的話一一翻譯。

下方喀爾喀各人面面相覷,王斗的話,讓他們一顆心如吊了十五個水桶般七上八下,一會升上雲端,一會又跌到地底,有選擇的話,自己當然不想死,只是讓誰出來死?

他們相互看著,無數的眼神交流,似乎不約而同的,土謝圖部協理台吉等往旁邊退去,留下了中間約有三部數百人,這些人中,或是各部頑固不化之輩,或是作戰悍勇,平日獲得不少賞賜,遭人嫉妒之人。

這些人平日在各部呼風喚雨,此時卻淪為弱勢群體,被選舉出來送死。

出乎靖邊軍各人意料之外的,土謝圖部協理台吉等很多頭人,卻沒有被選舉上,顯然的,三部之人也明白回去後必須依靠這些頭人過日,有今天這個遭遇後,自己成為心腹指日可待。

中間那些人中,還有一個土謝圖部的管旗章京在,他看看那協理台吉,三部各頭人,又看看身旁人等,愣了半響,仰天慘笑:「想不到我兀良合為部落征戰半生,今日卻落得如此下場,更被自己同族出賣,恨啊,恨!」

他猛地向台上衝去,但人被綁著,行動不靈活,很快被身旁幾個新附營蒙古兵揪住,然後劈頭蓋臉的用鞭子毒打,他大聲慘叫,對著王斗只是大罵:「漢狗,你奪我土地,占我蒙人家園,成吉思汗在天有靈,必發鐵騎以殺之!」

被選舉出來的那幾百個喀爾喀三部俘人自知不能倖免,也是心一橫,個個破口大罵,對王斗奪取漠南土地,還要滅殺他們恨之入骨。

王斗微笑聽著,心想還是漢語博大精深,幾百個喀爾喀蒙人罵了半天,卻罵不出什麼花樣,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

台上靖邊軍各將,還有王朴人等大笑,贊畫秦軼也是哈哈一笑出來,說道:「笑話,漠南土地,什麼時候成了你們的了?霍驃騎封狼居胥,大唐設安北都護府時,成吉思汗還不知在哪呢?」

看那土謝圖部的管旗章京兀自不屈,王斗微笑站起來,他說道:「其實吧,這些歷史遺留問題真沒必要爭個高下,若論草原上的最初歸屬權,或許只有匈奴人有這個資格,只是他們已經被漢軍打得西逃數千里,也不知在世上可有留下遺種。」

「此後什麼鮮卑、柔然、突厥、契丹、女真、蒙古,都排在漢人時間之後,蒙人現在土地,也是從女真人手上搶來的,然後女真人,又從契丹人手上搶來,搶來搶去,其實都是達者為尊。現在最重要的是,我王斗要這塊土地,所以興兵來取,爾等可有異議?」

台上靖邊軍各將皆露出傲然的神情,大將軍說得好,什麼都是虛的,自家能打下來,這片土地就是自己的,台下數萬靖邊軍將士,一樣發出大笑之聲,個個為自己的壯舉感到自豪。

土謝圖部的協理台吉心急如焚,心想這兀良合死便死,還這麼啰嗦,他忍不住叫道:「兀良合,你安心去吧,你為部落而死,我與汗王等人,定會好好照顧你的妻小與家人,你……」

猛地,那兀良合掙開幾個新附兵的拖拉,朝這協理台吉猛撲過來,對著他就是一陣狂咬,當新附兵將二人扯開時,這協理台吉身上已被咬得鮮血淋漓,大聲驚叫。

然後這兀良合又怒目瞪向台上王斗人等,口中依然叫罵不停。

王斗贊道:「真勇士也!」

韓朝在旁說道:「漢人中有懦夫與勇士,草原上的胡人,同樣如此。」

王斗淡淡道:「勇士當有勇士的高貴死法,不能埋沒了身份,為表示對此人的崇高敬意,他便施展馬斃之刑好了,余者斬首。」

很快,怒罵中的兀良合,被當頭套上了一個麻袋,然後慘叫聲中,被亂馬踏成肉泥。

處理完喀爾喀三部之事後,王斗令人給那個土謝圖部協理台吉鬆綁,並請他上台,賞了張椅子,不過就沒有虎皮大椅了。

這台吉感激涕零,連連叩頭謝恩,雖說王斗條件下來,他們若要回歸漠北,還需要部落家人為他們贖身,按地位身價計算,每人贖取的牛羊馬匹還不盡相同,但這台吉能逃得一命,早已是心滿意足。

他思索汗王與家族,定會為自己贖身,至於餘下的士兵有沒有能力贖身,部落中會不會為他們贖身,就不是自己考慮的了。

……

接下來,在漠南漠北各頭目注視下,王斗對靖邊軍眾將士進行盛大的獎賞儀式,軍功再計,不過各營都推選出十個表現突出,英勇奮戰的士兵與軍官受賞,王斗親自獎勵他們銀兩與功勛。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證明的功勛獎牌,材質從銅質到金質不等,萬眾矚目下,這是難得的榮耀,上台各人無不激動萬分,台下眾軍,也是一片羨慕。

除了榮耀,這些戰士中,有一部分是乙等軍入甲等軍不久者,他們對得到銀兩賞賜還是歡喜,不過老甲等軍們,更看重是功勛賞賜,還有得到功勛牌的榮譽。

已選入中軍騎兵右營,原王斗當年上司徐祖成的親將楊東民,還有現情報司內務科大使李守勤之子李忠國,因此戰表現突出,一樣上台受賞。

萬眾矚目中,楊東民大步上台,王斗微笑看著他,記得二人初識時,還是當年在萬勝和米店衝突的事,這麼多年過去了,楊東民也脫胎換骨,成為一個英氣肅然的靖邊軍合格軍人。

將用一個托盤托著的,上裝一百兩銀子,還有上刻一百功勛,樣式精美,厚實沉甸的銀質功勛牌交到楊東民手上,王斗微笑著道:「楊兄,恭喜你,這是你應得的!」

楊東民哽咽道:「多謝大將軍!」

他雙手接過,大聲吼道:「忠誠、奉獻、榮譽!」

李光衡樂呵呵看著,楊東民受獎,也是他的榮耀。

台下的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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