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前方的戰情,丘陵上的王斗都看在眼裡,鐘調陽等人也是興奮非常,靖邊軍與宣鎮新軍以寡擊眾,冒著炮火,忍受傷亡,短時間內,卻將四萬餘擁有大量銃炮的漢八旗打得崩潰,這個戰績說出去,也足以自豪了。
謝一科拍手叫好同時,又恨恨道:「這次左翼大戰,我軍傷亡不少,更有溫爺他……」
他一把擦去眼淚,咬牙切齒:「都是孔有德這奸賊害的,一定要把他抓來活活剝皮!」
王鬥眼中閃著寒光,他果斷命令中軍吹響號鼓,靖邊軍等全線進攻,追殺緊逼,溫達興傷重昏迷,緊急送走救治,此時尖哨營由謝一科代領,王斗命令他的夜不收,甚至護衛營的一些戰士,也派出追殺。
他特別下達命令:「務必生擒孔有德,還有那紅夷炮官,余者高麗兵將,漢旗人等,是殺是擒,任由軍士自擇!」
贊畫秦軼略一沉吟,說道:「大將軍,漢軍正藍旗固山額真祖澤潤,是祖大帥的長子,是否……」
王斗一擺手,冷然道:「任由軍士自擇!」
中軍各將都是昂然而立,秦贊畫文人出身,考慮較多,然他們最喜便是快意恩仇,又豈會懼怕祖大壽或遼東兵將不滿?敢投靠清國,與靖邊軍作對,不管什麼身份,唯有死路一條!
「追擊!」
到處是哭喊聲音,漫山遍野,皆是掙扎逃命的各旗漢軍,好走的地方全部擠滿人,不小心摔倒的,立時被自己袍澤踩倒田地之間。
他們己經全部亂了編製,便是有心停下抵抗的人,都不由自主被裹協逃命。
洪流似的奔逃人群後,靖邊軍與宣鎮新軍吶喊追殺,追擊之中,靖邊軍人等仍然注意戰陣,多以便以追殺的小三才陣展開,眾人前逃後追,在各田地間追奔逐北。
石廷柱散著辮髮,在一些親衛心腹的掩護下,跌跌撞撞一路往東奔逃,他本來是策馬的,只是這樣的地勢,戰馬跑不快不說,還容易馬失前蹄。
石廷柱就是慌亂之中,沒有注意前方一道溝壑,連人帶馬摔倒,手中馬鞭扔出老遠不說,那馬的幾條蹄腿更是折了。
遍地的潰兵,更是阻礙逃跑,到了這個時候,他們可不管石廷柱是不是一旗的固山額真,氣怒之下,甚至一槍刺來,兩個親衛,就是這樣不可置信地栽倒在地。
為了便於逃命,他們棄了馬,石廷柱逃命經驗豐富,當年在明軍時,他就逃跑了不知多少次,此時再次逃命,也是輕車熟路,他嫻熟地蹦過一些滾倒的人體,注意不要踩到他們身上,免得自己摔倒。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逃,逃,逃到皇帝中軍那邊去,才有一絲生路,他的後方,祖澤潤遙遙的呼喊聲傳來:「石帥,石帥,等等小弟,石帥……」
聲音焦急而絕望,往日里,祖澤潤對上石廷柱總有一種優越感,他父親是祖大壽,遼東豪門軍閥事實的盟主,資歷最老的總兵之一,石廷柱,只是他父親的部下。
加上皇太極為了招降他的父親,對祖澤潤總是另眼相看,所以便同是漢八旗的固山額真,祖澤潤對著石廷柱,也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此時那種傲慢全沒了,只是焦急呼喊,希望石廷柱停下等他。
石廷柱不久前,才看到朝鮮大將金雨澤,鑲紅旗固山額真劉之源、鑲白旗固山額真吳守進,被靖邊軍亂槍刺死,小命要緊,哪顧得上什麼祖澤潤還是石澤潤?
能逃出生天再說吧,緊急關頭,別說祖澤潤,他爹娘在旁,肯定只顧自己。
不過無意中一瞥,他暗暗叫苦,他逃跑經驗豐富,表明身份的盔甲衣飾什麼全剝了扔了,不象祖澤潤顯擺,逃命時還要穿個鎏金盔甲,可能祖澤潤呼喝的時候被注意上了,幾個兇悍的靖邊軍槍兵排眾追來。
石廷柱一聲怪叫,連滾帶爬,手腳並進,更往前急奔,什麼時候身旁親衛走散了都不知道。
他拚命的跑,那些槍兵戰士緊追不放,從剛才那二韃子大將喊聲可以知道,前面那隻剩褻衣褻褲的傢伙肯定是條大魚。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祖澤潤尖叫著,雙手撐在地上,一雙腿用力蹬著,以難以形容的速度後退,不過他神情驚恐,有如一個柔弱少婦在無人野地遇到幾個越獄大漢。
他身為祖大壽長子,平日家族重點栽培,自有世家子弟的風範與城府,平日處事也頗為穩重,只是身死關頭,內心深處那種膽怯全部湧現出來,所有勇氣與沉穩,全部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不是遼東巡撫邱民仰,更不是大將曹變蛟與王廷臣,可以面對死亡面不改色,果真如此,就不會在大凌河之戰投敵了。
面前是幾甲靖邊軍槍兵戰鬥,他們戴著八瓣帽兒鐵尖盔,穿著青灰色的短袖皮毛冬衣,手上的滴血長槍,還有兩臂的臂手甲葉,在秋日的陽光下閃著讓人心寒的光芒。
他們臉上殺氣騰騰,又帶著不屑看著這個披頭散髮,衣甲上滿是野草泥土的二韃子大將。看他的甲色,是固山額真級別的大官,還是漢軍正藍旗的,殺了他,為自己搏取軍功。
看他們一步步逼上,踏過地上橫七豎八的一些屍體,那些都是自己的親兵護衛,此時全死了,祖澤潤更是連滾帶爬驚叫,他一邊爬,一邊大聲哭泣哀求。
忽然他感覺一空,身後卻是一道寬寬的溝壕,再看上前去,一個身材健壯,神色陰沉的槍兵己經排眾出來,慢慢向他舉起閃亮的長槍,祖澤潤大聲嚎叫:「不要殺我,我爹是祖大壽……」
卻見那靖邊軍槍兵毫不猶豫刺下,長槍瞬間破開衣甲,深深扎在祖澤潤胸口,祖澤潤撕心裂肺的慘叫,身體扭曲,雙手拚命敲打地面,那槍兵將長槍抽出,又是一槍深深刺下,激飛的血雨,隨著他的長槍抽出插入,在寒風中傳揚。
「我也來!」
韓鎧徽大步上前,劉烈也連忙上去,余者槍兵,一擁而上,對著祖澤潤猛刺,他生命力極強,被刺了數十槍還在哀嚎,不過身體己經扭曲成了而死形。
終於,他的身體不動,口內不再發出聲音,遍布槍眼血洞的軀體,偶爾抽搐幾下。
武定國緩緩從祖澤潤體內抽出自己長槍,將槍上血肉反覆在他衣甲上抺拭,呸了一聲:「你個二韃子,不要說你爹是祖大壽,你爹是洪承疇都沒用。」
劉烈憨憨道:「韓伍長,我們殺了這個二韃子大官,有多少軍功?」
韓鎧徽搖頭:「不清楚,問牟甲長吧。」
牟大昌搖頭:「我也不清楚,問趙隊官吧……」
祖澤潤的慘嚎聲音,石廷柱隱隱聽在耳邊,一股寒意,讓他全身都涑栗起來,他大叫起來,使出吃奶的力氣,這一刻,便是史上最出眾的馬拉松冠軍,也沒有他逃命的速度快。
卟嗵,眼前一陣陣金星亂冒,卻是石廷柱跑得太倉促,沒注意腳下,不小心被一處田埂絆倒,摔了個狗吃屎,耳聽沉重的腳步聲就在身後,石廷柱身體如篩糠般顫抖起來,也不知哪來的氣力,雙手一按,就要躍起。
嗤的一聲,一桿長槍,刺透石廷柱的小腿,石廷柱厲聲嚎叫,他拚命要往前爬動,又是嗤的一聲,右手傳來無比的痛楚,卻是一根長槍,又刺透他的手掌,深深扎進泥土進去。
石廷柱吼叫掙扎,忽然感覺手腳一松,長槍抽走,隨後頭皮一緊,一隻粗壯有力的大手,抓住他的金錢鼠尾小散辮,用力提動起來,石廷柱只覺頭皮都要被扯去了,大聲慘叫的同時,不得不順著那手站立起來。
眼前幾個戴著帽兒盔的靖邊軍甲士,扯著他頭髮那人,更是滿臉刀疤,石廷柱自認兇悍,形象可怕,富有殺氣,與這人相比,卻是小巫見大巫,看他們個個眼露凶光,石廷柱驚恐之下,又心力交瘁,忽然眼前一黑。
臨昏去時,似乎隱隱約約聽到幾句對話:「……這二韃子你們認識嗎?」
「不認識……」
「不知什麼身份,先捆起來再說……」
暫時可以保命了,石廷柱心下一松,徹底的不醒人事。
……
伊家嶺右山不遠,看著層層逼來的靖邊軍甲士,金自點與愛德華多不約而同嘆了口氣,噶布希賢章京勞薩與孔有德搶先逃命去了,根本不管不顧他們的死活,二人與一些部下逃得慢,被一些明軍追上並圍住了。
金自點整整自己一品大員的朝鮮官服,明國君臣向來對屬國友善,他們也在爭取朝鮮脫離清國,再次回歸大明,或許,自己可以利用這點保住性命。
愛德華多整整自己的葡萄牙軍服,又理理兩唇與兩鬢的鬚髮,盡量讓自己顯得整潔,他也在盤算,東方國度,素來對遠夷友善,不論韃靼人還是中國人,希望可以利用這點保住性命。
而且自己一手打炮技術,很有利用價值,不管心中如何怨恨,活命是第一要務。
看那些明軍大步逼來,精良的鐵盔與衣甲,還有彪悍的舉止,他暗暗心驚:「這些明軍,放在歐洲也是一等一的戰士。」
待那些靖邊軍離得不遠,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