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松山血戰 第506章 大決戰(下)

洪承疇的謙遜,王斗也不推辭,錦州各地的沙盤地形,他早令護衛攜帶,此時召進大廳,擺在眾人眼前。

沙盤的好處不用說,山川地理,全局在握,敵我雙方的對戰姿態,了如指掌,排兵布陣,信手拈來。

對廳內眾人來說,王斗指揮戰爭的方法也頗為新穎,以往他們打仗,只是巡撫與總督,甚至兵備召入堂內,三言兩語吩咐下來,各領各事,甚至連整個戰役的全局,都沒有個基本印象,哪如王斗安排的清楚明白?

不過沙盤雖好,眾官將想要學習前去,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哨騎回報,自十五日起,女兒河北岸賊奴,己自乳峰山,河水北岸撤退,他們大部聚於錦昌堡,伊家嶺等處。依哨騎的刺探,該處的賊奴,以奴滿洲正藍旗,鑲藍旗,正白旗,鑲白旗為主,總兵力估計在七萬至十萬之間!」

「其中伊家嶺等處,駐紮的是奴漢軍各旗,還有朝鮮軍馬。」

指著沙盤,王斗緩緩說道,將一些小旗,一一插上,敵軍的布置,立時一目了然。

廳內各人更為眼熱,這沙盤真好啊,有此利器,紙上談兵,就成為可能。

王斗的手,又指向白廟堡,該處離伊家嶺,約有十幾里。

王斗同樣將幾面小旗插上:「此處之奴,以賊滿洲二黃旗為主,還有眾多的蒙古,外藩蒙古等北虜兵馬,又有他們大量隨軍奴隸,輔兵等,估算總人數,不會下於十萬!」

廳內鴉雀無聲,這個瞬間,眾人才明白為什麼王斗堅持與敵對峙,現韃子兵馬不少,他們更戰力出眾,一個不慎,就是王師精銳盡喪的結果。

張若麒,王德化諸人,更產生了速速復旨稟報,言論錦州之戰,不宜速戰速決的念頭。

洪承疇心下嘆息,若不是聖上與朝中諸公催促,他也不想這麼快與奴決戰!

王斗的手指向錦州城:「相較之下,錦州城外奴兵較少,只有奴滿洲二紅旗,蒙古二紅旗,連上一些跟役輔兵等,估計總人數不會超過四萬。」

最後,王斗的手重重點在遙遠的義州:「此處奴兵更少,旗丁不會超過一萬,餘下儘是輔兵跟役!」

三言兩語,王斗就將敵人布置態勢分說明白,廳內各人,一一清楚明了。

瞬間,他們都陷入沉思,這仗要怎麼打。

王斗掃視眾人,他們都在沉吟,連洪承疇也是緊皺眉頭,拈鬚思慮。

王斗笑了笑,說道:「依本伯的估計,因塞外侵憂,奴兵軍心動蕩,便我方不動,這兩日間,賊也會主動與我作戰!這次大戰,女兒河北岸應該成為主戰場,而奴在白廟堡布置如此龐大兵力,也恐大戰同時,出師劫掠斬斷我軍後路!」

「所以……」

王鬥眼中射出銳利的光芒:「此戰我軍防戰為主,守中有戰,堅壁清野,最大程度的,給奴以殺傷打擊!」

「滿洲此國,諸位也知道,他們仍是強盜本性,難承受重大傷亡,只需各旗死傷一多,便是奴酋也難以鎮壓。加上草原上騷憂,介時就不得不退走,我軍趁機恢複幾個城池,便可大捷告慰!」

王斗定下調論,廳內眾人都是一松,他們很清楚明清雙方戰力對比,那種盡滅奴賊,一鼓而平的論調,是不切實際的。

洪承疇緩緩點頭,只有王德化、張若麒等人有些失望,王斗定下的調子,與他們的期盼,聖上與諸公的期望相差甚遠。

不過聽了王斗的分析,他們也知道王斗的決定才是最現實的。

東奴難以承受重大傷亡退走,才是最好結果,到時明軍只需佔據大凌河堡或是義州,便是空城也無妨,就可以對上下交待,己方兵馬也不會折損很多。

王朴贊道:「忠勇伯不驕不躁,從實地出發,真乃帥才也!」

他大聲道:「請忠勇伯繼續授於方略,安排戰事。」

王斗點頭道:「好!」

他指著白廟堡那個地方:「眼下不能得知,白廟堡之奴,是包抄斷我糧道,又或是列陣伊家嶺左翼,左右夾擊我北岸主力……」

他低喝道:「曹將軍,王將軍,劉總鎮!」

立時曹變蛟、王廷臣、劉肇基出列,皆是抱拳喝道:「末將在!」

王斗神情嚴厲:「爾等勤派哨騎,密切注意白廟堡之奴,若大軍決戰,他們列陣伊家嶺左翼參戰,你等立時精銳騎步盡出,北渡女兒河,從他們的後翼夾攻牽制!」

王斗還道:「若白廟堡之奴非夾擊我主力王師,而是包抄斷糧,你等便謹守城池防線,務必同氣連聲,相互應援,不得坐守觀望!」

三位大明新老大將,神情認真嚴肅,並不因王斗對他們呼喝指令有所不滿,皆是高聲領命!

還有筆架山的協守總兵孟道,王斗同樣吩咐安排。

他雖然只有數千人馬,不過筆架山山嶺險峻,通行不易,前方的灘涂海岸,也挖掘了密密壕溝,加上五道嶺,長嶺山,杏山等處防線,筆架山當可穩如泰山!

王斗又看向寧遠總兵吳三桂、山海關總兵馬科、密雲總兵唐通,喝道:「吳將軍,馬將軍,唐將軍!」

三人喝應一聲,皆神情複雜出列,往日王斗還與他們平起平坐,便是爵位高貴,也是虛榮,此時職拜援剿大總統,卻命令到他們頭上來了。

不過吳三桂神情沉穩,錦州之戰,將往日這個豪門子弟也鍛鍊出來了,而且看得出來,此時的吳三桂,對大明忠心耿耿,雖對王斗嫉妒,不過對他的喝令吩咐卻沒有異議。

唐通的臉上,甚至帶些巴結的神情,只有馬科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看著三人,王斗說道:「錦州之奴雖少,爾等也不可怠慢!吳將軍,議後你立時遣信使前往城內,告知祖大帥我師決戰之事,祖帥飽經軍伍,你等在城外與奴大戰,定然加以響應,以敗奴賊!」

三人高聲領命,馬科目光閃動,忽然說道:「忠勇伯,為國奮戰,我等義不容辭,只是這糧草……」

他臉上現出阿諛之色,顯得有些怪異:「話說皇帝還不差餓兵,大軍決戰,將士也需吃飽喝足才是,請忠勇伯體恤一二。」

唐通也連忙道:「對對,馬帥所言甚是,自到遼東後,我密雲軍的糧草,這糧草,嘿嘿,就有些不足……」

按大明作戰軍律,客兵行糧,還有糧餉供應,由各地官府,還有戰地供給。當然只是支借,戰後大部需要歸還,這裡面,有非常複雜的換算關係。

還有,很多邊鎮,總兵大帥,並管不到鎮內各副,參,游擊將軍的糧餉支應,只是戰時有節制權罷了,如王斗這樣的靖邊軍情況,是大明僅有的,這也是朝廷對王斗無可奈何的地方之一。

如此多的兵馬彙集遼東,所以各營糧草供應形勢,極為繁雜,以人馬多寡,軍力強弱,親疏關係支應糧餉,每天都會產生不計其數的問題。

雖說名義上,遼東巡撫邱民仰負責轉運糧草,並向監軍王承恩負責,不過巡撫、兵備等屯田,軍事,民務一把抓,糧草徵收後,卻要交到鎮內,路內的戶部官員手中,各種倉庫,也是由這些官吏掌管。

可以說他們是苦差事,那些戶部官員才是肥差,而且這些戶部官員與邱民仰是同事關係,邱民仰並不能節制,只有總督洪承疇才可過問,若要扯皮起來,數個月內也不能解決一件事。

所以圍繞糧草供應,那些戶部官員大有文章可做,靖邊軍以真金白銀開道,又有東路商隊供應,加上凶神惡煞……

曾有官吏刁難,被王斗下令抓起來吊打,巡營示眾,無人敢以求情,所以遼東的糧草供應,對王斗不是問題。

當然,糧草對王斗不是問題,對各鎮軍馬來說,就是大大的問題,因戰時各營兵將受其總兵節制,所以糧餉供應,很多鎮內將官就趁機向其總鎮吵鬧,如馬科等人,就常日一頭三個大。

趁這個機會,馬科趁機向王斗提出來,按理來說,他應該向洪承疇或王承恩陳情才是。

王斗微微一笑,說道:「大戰將臨,讓將士吃飽穿暖,確實極為重要!本伯也是從小兵過來的,知道餓肚子的滋味,飯都吃不飽,怎能打仗?」

他看向監軍王承恩,這個皇帝最忠誠的太監,他沉吟不語的時候,頗有些陰森森的味道。

不過接觸到王斗目光後,他臉上浮起笑容,含笑說道:「忠勇伯但且安心,眼下存放遼東的糧草,足以讓將士食用近月,決戰就在眼前,咱家這就吩咐下去,一氣發下半個月的糧草。」

王斗讚歎:「王監軍心系將士,本伯佩服!」

隨後他眼中浮起寒光:「本伯也會派遣軍中鎮撫巡弋,有敢違令貪瀆者,依戰時律令,全部殺了吧!」

整個廳內鴉雀無聲,王斗雖然神情平靜,語氣溫和,然看在馬科等人眼中,卻是整個脊背上,都湧起陣陣冰寒。

他看了唐通一眼,也看到對方張著嘴,眼中滿是驚畏神情,二人互視一眼,都是回醒過來,連連施禮:「多謝忠勇伯高義,多謝忠勇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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