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松山血戰 第466章 樣子貨

火箭飛射中,清騎仍在洶湧奔騰,他們分得開開的,數隊一群,數百人一波,順著各個坡地丘陵,如潮水般涌動。

由於分散得開,火箭車不足以阻擋他們前進的腳步,看他們衝殺得越近,甲光兵器耀花人眼,神機營一陣騷動,先前歡快失去,恐懼湧上各人心頭。

神機營兵將都是出名的少爺兵,平時也談不上訓練,換作以前,他們早早就開炮了。之所以強忍到現在,一是林進思派親兵強力鎮壓,最重要的是,有兩總的靖邊軍在陣中,讓各人隱隱的感到安心與依靠。

不說他們,其實很多大明邊軍何嘗不是如此?明軍各車營雖然裝備火器程度高,但也讓很多官兵過於倚重火器,導致失去了肉搏近戰的膽氣。加上訓練的缺失,很多火器合格率低,臨敵時亂打一通,清兵一逼近,略略一衝擊,就全線潰敗了,白廣恩的幾個車營便是前車之鑒。

他們能堅持到現在,己經是超額表現了。

林進思也覺得嘴巴發乾發苦,只有他身旁的雷仙賓,還是神情平靜,這種場面對他來說,只是小意思,從軍到現在,不知經歷多少。

看清騎沖得越近,終於,雷仙賓沉聲道:「佛郎機!」

林進思急忙吼道:「佛郎機開炮!」

天鵝聲急起,炮聲大作,神機營的車陣,爆出一股股濃密的煙霧。

該神機營軍陣正面有炮車一百輛,左側有炮車四十輛,此時開炮是正面一百輛的炮車,這些火炮,雖是佛郎機子銃樣式,其實都是滅虜炮,每車約載三門,凈鐵打造,管長二尺,重約百斤,可打一斤鉛彈與百枚左右鉛子石子霰彈。

每車炮手分為三班,天鵝聲中,就見他們一班一班的輪打,炮聲轟隆,如冰雹似的炮子打出去,不時有清軍人馬洞穿,血霧騰起。

不過這些火炮看似威力大,其實造成的傷害小,滾滾清騎,仍然洶湧過來,神機營的車陣,更是一陣一陣的慌亂。這些炮手,若躲在城牆或陣地後從容開炮還好,陣前對戰,對他們壓力太大了。

而且佛郎機雖然有裝填快速的優點,但填入子銃時,同樣要求很高,需要子銃母銃對合緊密,否則炮子發射無力還是小事,泄出的火氣,有可能燙傷自己人。

隨著清騎的逼近,他們越發事故不斷,手忙腳亂的。天氣本來就熱,此時這些炮手,更是大滴大滴的汗水淌下來,瀰漫的硝煙,也讓他們咳嗽不己。

種種情況,讓這些神機營的炮車,除了最初填好彈藥的三班外,隨後火炮的發射,變得散亂不堪,毫無威力可言。

煙塵滾滾,大股大股的清兵,快速逼近車陣前百步,很多人就要衝上丘陵。

「打散彈!」

一些軍官著急的大吼。

轟轟轟,一些炮車的霰彈發射,噴出大團大團的火光,人馬叫喚中,一些衝到近前的清騎被激飛的鉛子打中,大股的血霧激起,嚎叫著滾到地上。

「開銃!」

中軍天鵝聲大作,各軍官咆哮聲中,爆豆般的銃聲響起,早己忍無可忍的神機營銃手,立時蜂窩似的,在炮車擋板上,沖外面尖叫著開銃。

「砰砰砰!」

大股的白煙騰起,濃郁的火藥硫磺味道瀰漫,又有一些清騎人馬撲倒,痛苦地摔倒在地,來回翻滾尖叫,不過後續的大股清騎,己經沖近車陣前數十步。

弓弦響動,一波波的箭矢,從他們的騎弓上射出,還有人借著馬力,不斷投擲來標槍,飛斧,旋刀,闊刀等兵器。

「啊……」

一些神機營銃手炮手中箭,或被標槍等投中。

那些清兵的騎弓,雖然不如步弓有力,箭矢的速度不算快,射得也不遠,但一個個準頭奇好,還似乎不受馬背顛簸的影響。特別他們的箭頭個個大而沉,開有血槽,有若三棱,破甲與放血能力極強,若是中箭,很快就會流血過多而死。

對上清軍的弓箭,若是有精良的甲胄也罷了,若是無甲,或盔甲不好……

這也是靖邊軍便是銃炮犀利,還是全體披甲的緣故,就算以後全軍使用燧發槍加刺刀,若東虜沒有純火器化,王斗也不會放棄盔甲。

遺憾的是,眼前的神機營盔甲看起來光鮮,竟大多只是樣子貨。

清軍射來箭矢時,正面車陣密集的銃手炮手慌亂閃避,然還是有一些人中箭。特別那些炮手,各炮車中空,雖然兩邊有擋板,但要開炮,就要處於清騎弓箭的威脅下。

這些中箭之人,悶哼一聲後,很快就覺得全身無力,軟軟地癱倒地上。他們的中箭處,不斷流出鮮血,他們的盔甲,竟被韃子的騎弓一射就射穿了,竟很多是外表亮麗,內中齷齪的豆腐渣盔甲。

這種盔甲極為可惡,當年戚繼光就憤怒道:「……今我之盔甲,外面新表可觀,內里鐵葉,一片數個眼。銹爛惟存鐵形,還是好的,其空落如篩子一般,敵射可透,刀砍可破……」

很多神機營戰士的盔甲,就是敵射可透,平時看不出來,華麗無比,一打仗,就現出了原形。連騎弓都抵擋不了,更別說標槍飛斧了,而這種結果,就是用生命來承受。

滾滾清騎,冒著彈雨火炮,潮水般一波波前來,他們嫻熟地策在馬上,來了又去,去了又來,似乎永遠不斷。他們結隊賓士們,每次弓弦響動,就是飛蝗般的箭矢射來,雨點般的標槍投來。

車陣正面的神機營銃手炮手,己是慌亂一團,不斷有人中箭,或是被標槍等射個通透,尖叫聲不停,他們火炮與火銃的發射,變得散亂不堪,與清騎的對射中,竟然落了下風。

雖然外面的清騎還沒有沖陣,最近的韃子兵,只衝到戰車前十數步放箭,但他們那種野蠻殘忍的氣息,還是可以深切地感受到。

目光所觸中,他們那種惡毒的眼神,似乎不帶一點人性,有若張牙舞爪的人形野獸。與他們目光一觸,那些神機營戰士,心下先怯了三分,而且臨戰的這種血腥緊張,也讓各人本事,十分使不出三分來。

「裝葯,裝彈,快射!」

軍官的命令中,各銃兵手忙腳亂的裝填彈藥,他們雖然使用魯密銃,火器精良,然彈藥不是定裝紙筒彈藥,步驟繁多,而且臨陣之際,死生只在眼前,個個面黃口乾,心慌手顫。

各人或是引葯與發射葯弄錯了,或是忘記下鉛子了,或是鉛子裝得多了,或是火藥裝得少了,種種故障層出不窮。特別韃子箭矢不斷射來,身旁人等慘叫倒下,更讓他們心煩意亂。

他們使用的是三層銃兵進退攻擊戰術,火銃傳遞戰術,需要前後列的緊密配合,那種戰術,在英宗時達到高峰。不過神機營荒廢這麼久,使用前後列傳遞戰術,現在各人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林進思也明白這點,只讓銃兵們三層進退射擊。

然而清兵騎射沒多久,在箭雨的威脅下,各人就慌了手腳,很多人各行其是,早沒了前後層之分,一片混亂。

很多軍官連嗓子都喊叫啞了,也無濟於事。

「啊!」

田大陽同樣慌亂無比,看靖邊軍打得輕鬆,輪到自己,才知道,想立軍功,是何等的艱難。

他的方位是車陣的前翼,遠遠看去,漫山遍野都是吼叫的韃子兵,他們一色的黑盔紅纓,盔頂尖柱高高豎起,穿著對襟棉甲,外面布滿泡釘,只有盔甲顏色不同,或藍色,或黃色,或藍色外鑲紅邊。

還有一些韃子兵甲胄更輕便,似乎只有泡釘,內中沒有鑲嵌鐵葉,他們大多只有短而軟的騎弓,沒有巨大的步弓。

他們有些人手中還拿著蘇魯錠,上面掛著狼皮,那是一種類似鏜鈀的兵器。這些人穿著黃色盔甲,紅色盔甲,或是只著皮袍狐帽,應該是蒙古韃子兵。

與滿洲兵相同的是,他們一樣粗魯野蠻,眼中滿是暴戾兇殘,他們吼叫前來時,田大陽都不敢看向他們的眼睛。

他們騎術更精湛,可以在馬上作出種種匪夷所思動作,他們一隊一隊馳來,緊貼著戰車前的拒槍奔過,密集的箭矢如瓢潑大雨,不斷落在炮車,戰車後的銃兵炮兵們身上,不時有人悶哼倒下。

就在眼前,田大陽不遠處那胖嘟嘟的銃手趙家富,咽喉中箭,鮮血迸射,無力地縮倒在地。開戰前他還取笑過田大陽,想不到這麼快就魂歸上天了。

還有一個銃手,咽喉被旋刀帶出一抺血霧,倒在地上捂著咽喉拚命掙扎,想必也活不成了。

又有一個炮手,胸口被飛斧切入,他的樣子貨盔甲也保護不了他,傷口被切入極深,不是死亡,就是重傷。

田大陽頭皮發麻,裝填彈藥越發的手忙腳亂,他己經開了幾銃,也不知有沒有打死一個韃子,正在慌亂間,忽聽陳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要慌,你細聽我的口令。」

「打開火門!」

田大陽急忙依言打開魯密銃的火門。

「倒引火藥!」

田大陽急忙從引藥罐中取出一個竹管倒上引葯。

「關閉火門,取發射葯。」

「倒上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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