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松山血戰 第424章 出征

見王斗不語,紀世維嘆道:「你手握天下強軍,又封伯爵,朝廷沒有顧慮是不可能的,比若……聖上與諸公,扶持楊國柱等人之意,就極為明顯……」

見王斗面無表情,紀世維道:「定兵額就是一步,當然,也不是針對你,這其中之意……」

王斗說道:「泰山不用說,小婿明白的。」

紀世維嘆氣,心下也頗為苦惱,雖然他與王斗的關係眾人沒有公開挑明,各官沒有用親屬迴避條例來彈劾或要求他,自己在宣鎮任巡撫穩穩噹噹的。但誰不知王斗是他女婿?想高升一步,任宣大總督,談何容易?

當年本來應該他任宣大總督的,結果被張福臻搶去,朝廷這制衡之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雖然本兵有過承諾,但就算張福臻去職,自己想任總督,怕也遙遙無期啊。

有王斗這個女婿,有利也有弊,不過總體而言,還是利大於弊。看看張福臻,就算三鎮總督,又哪有自己過得舒心?這都是有一個好女婿的緣故。

見王斗明白,紀世維也欣慰,說道:「你明白就好,不過就算一萬兵額,內中騎軍三千,比起許多總兵,己經不錯。宣鎮的戶部管糧郎中與我交好,以後每年的糧餉器械,定會想方設法與你補足。」

王斗謝過泰山大人,談起王斗外賣軍火,紀世維高興,女婿財路多啊,光此一項,以後就可獲利不少,怪不得女婿一路之地,卻可以供養龐大的軍力。

此後二人聊些閑話,談到張國威之事時,王鬥眼中射出寒光,說道:「這匹夫好大的膽子,其實女婿要收拾他,只在反掌之間,不過出征在即,暫且按下,以後再對付他。」

紀世維讚許:「你剛任總兵,高封忠勇伯回來,多少人目光看著你。明面上言,張國威並無大錯,張總督也重重處罰了他,現在對付他,不免有人說閑話。暫且按下是對的,待事後找個由頭,再應付他吧。」

對張國威,紀世維也極為不滿,在鎮城時與自己唱對台戲,經常把他激得火冒三丈,就算沒有東路之事,也對其切齒。不過紀世維任官多年,也算老奸巨猾,明白現在不是時候,免得鎮城中人兔死狐悲,對女婿不滿。

最後紀巡撫關切地道:「斗兒,我知道你勇,不過兵凶戰危,戰場槍炮無情,介時出征遼東,不可過於拚命。你不顧自己,也得顧顧我女兒,還有你母親子女不是?」

王斗明白紀世維是好意,鄭重謝過。

出了書房,紀巡撫又高興地見了自己女兒紀君嬌,還有外孫女王羞,父女說些私話。

見到父親,紀君嬌同樣高興,流出淚來:「父親。」

看到紀君嬌,紀世維心中一酸,差點流出眼淚,不過作為父親,不會象母親那樣感情外露,他端詳女兒,看其容光煥發,顯然在王府過得不錯,心下稍安,問道:「吾兒可好?」

紀君嬌作為紀家最寵愛的對象,自然有自己的手段,拉著父親的手撒嬌道:「好是好,就是常常思念父親母親大人。」

看女兒撒嬌,紀世維似乎又回到過去,女兒還在膝下玩樂情形,不由撫須大樂,指著紀君嬌道:「你啊,都做娘的人了,還象小時沒長大一樣。」

又看外孫女,看她圓溜溜兩個大眼,簡直是女兒小時候翻版,心下喜極,不過又嘆了口氣:「可惜啊,是個女兒。」

紀君嬌不滿意了,抱起小王羞道:「女兒怎麼了?女兒家更帖心,她爹啊,可喜歡得不得了。」

紀世維沉吟道:「你最好生個子嗣,這樣……」

紀君嬌搖頭微笑:「父親可要我爭寵?看來爹爹沒女兒了解我家男人,他啊,精得呢。」

紀君嬌笑道:「知道王斗他為什麼寵我嗎?就因為我懂進退,知分寸。謝秀娘雖然粗鄙,卻是王斗他髮妻,他們同甘共苦過來,之間感情,豈是外人能代替的?」

「夫君這人我明白,很念舊情,也很絕情,我平日撒個嬌沒什麼,若是做出挑唆之事,那就完了。就算仍在府中,也是一個漂亮的花瓶擺著,這樣的女人,夫君現在要多少沒有,哪如現在紅顏知己,心下掛懷寵愛?況且我愛他,也不想讓他為難。」

紀世維愣了良久,看著女兒哈哈大笑:「還是吾兒曉事,吾無憂矣。」

……

第二日,兵部職方司郎中張若麒,還有員外郎馬紹愉等人,核定了東路的兵額,就是一萬人,其中騎兵三千。

其實東路的問題,與別處不一樣,不是兵員不足,而是精兵太多。張若麒只走馬觀花看看,就暗暗心驚,心想忠勇伯之勇,確不是說說而以。對完成陳大人交託的使命,多了幾分信心。

好在對於兵額,忠勇伯沒有太多計較,只要求朝廷將開拔銀,還有糧餉儘快解決,將士們不能餓著肚子打仗。

對這問題,朝廷早有定議,就是戶部解決一部分,鎮內解決一部分,總之一次性拔髮半年糧餉下來。朝廷求著忠勇伯打仗,總不可能糧草也不給吧?

除了兵額糧草,還有靖邊軍各將封賞事宜,對這方面,朝廷倒很慷慨,出征流賊的溫方亮,高史銀,李光衡諸人,都封為萬全都司都指揮僉事,都指揮同知不等,還有大批人升賞,王斗報的將官名額,全部都准。

此外,張若麒還代表朝廷,向忠勇伯購買了精工鳥銃五千桿,威勁子葯十五萬發。

關於鳥銃彈藥的價格,張若麒向朝廷上報是每桿八兩,配十發的定裝紙筒彈藥,余者威勁子葯銀錢另算。

其實是每桿七兩,餘下的差價,算張若麒等人的回扣。

面對每桿八兩的價格,日後張若麒面對各方垂詢,御史質疑圍攻,振振有詞。

精工鳥銃,大明各地打造,向來要三到五兩不等,東路火器天下聞名,自然打造難度更大,成本更高。當年徐光啟報價一副精甲預算十六兩,鳥銃一桿五兩,不見得有東路火器犀利。

而且徐光啟什麼年代,現在什麼年代?要考慮到物價上漲,通貨膨脹啊。

還有,看看這銃口,幾乎毫釐不差,一色相同,以後東路子葯取來就用,不需打造不同鉛子,這中間,又節省多少銀錢?諸公若覺得價錢高了,大可以自己去談,看你每桿價格多少。

張若麟向來口才了得,他滔滔不絕,駁得各方啞口無言。

兵部尚書陳新甲為他報不平,連崇禎帝也覺得每桿八兩價格實在,特地下旨:「近來言官議論太煩,大臣亦難展布。即如張若麟,有疏參其貪帛,此又言其巧卸,使人何所適從?」

最後張若麟勝利,各方偃旗息鼓,而張郎中獨戰十御史,還戰而勝之,也使旁人刮目相看,聲名遠播。

……

此為後話不表,楊國柱,曹變蛟等人買到鳥銃子葯,急急迴轉駐地,準備出征事宜,宣大總督張福臻,宣鎮巡撫紀世維,同樣滿意回歸。

臨行前,張福臻還千交待,萬拜託,忠勇伯一定要勞記為國盡心的宗旨,在錦州松山,打出大明的威風,打出宣大軍的威風。

看這老頭愁苦的臉容,期盼的神情,甚至帶著哀求,王斗只有嘆息答應。

楊國柱等人走後,張若麟一行人,卻在永寧城多留數日。

這日,張若麟拜訪王斗,賓主一番客套後,張若麟終於按納不住心事,試探問起:「忠勇伯之軍天下無雙,不過奴賊勢大,此次王師出援遼東,你認為有幾分勝算?」

王斗沉吟良久,迎著張若麟期待的目光,伸出手指:「七成!」

張若麟露出喜色,不過他城府極深,只是微笑道:「還請忠勇伯為下官解說。」

王鬥起身踱步,緩緩道:「遼東之局,竊意奴有可圖者四,我有可乘者五。」

「哦。」

王斗說道:「我之可乘者五,一,奴從巢穴來,今經多時,四野毫無所掠,即有運送,安能足食,是其飢可圖也。二,蠢爾奴虜既以耕耘散處,所余堪戰夷賊,要皆盼望換班,詛能死戰,是其瑕可圖也……」

王斗又道:「三,義州城內,篙萊滿目,且烈日暑雨之下,角弓漸解,疾疫易生,是其疲可圖也。四,遼人遼兵皆被奴擄掠之,余家仇戶怨,則怒氣可乘也……」

張若麟拈著自己一絲不亂的鬍鬚,時而閉目沉思,時而點頭讚許。

他聽王斗侃侃而談,條條道來,面上微笑,心中暗凜:「這王斗胸有溝壑,實不可以匹夫視之。」

在王斗一條一條說完後,張若麟眼神閃動,忽然起身對王斗深深一拜:「忠勇伯條條道來,皆是真知灼見,國家有忠勇伯在,東事無憂矣,此為國家之幸,遼東之幸,百姓之幸,請受下官一拜。」

他趴在地上,看得王斗心中一陣嘀嗒,四十好幾的人,這樣一番作派。

面上卻連忙將張若麟扶起,連聲道:「張郎中豈可行此大禮,快快請起。」

張若麟堅持要拜,王斗堅持要扶,二人好一番禮讓,最後張若麟半推半就起身,面上還是哽咽激動的神情。

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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