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流寇諸事 第401章 交由世人評說

天使在王斗接完聖旨及各樣賞賜後,微笑對王斗說道:「忠勇伯,恭喜了,公侯伯入則可掌參五府總六軍,出則可領將軍印為大帥督,轄漕綱,可見皇上對你的器重。」

王斗說道:「多謝公公,敢問尊姓大名?」

天使笑道:「咱家王承恩,少不得與忠勇伯親近。」

王斗一呆,說道:「公公路上辛苦,斗另有程儀送上,萬勿推辭。」

王承恩含笑道:「好。」

眾人都潮水般向王斗祝賀,台下舜鄉軍將士……現在要叫靖邊軍了,發出排山倒海的歡呼聲,他們的大將軍,年未三十,便加封伯爵,掛上「征虜將軍」的大印,很多人都熱淚盈眶,激動不己。

旁觀的百姓同樣激動,今天他們見證一個奇蹟的誕生,還是眾人非常讚賞的王大將軍。

他們隨之一起歡呼,匯成聲音一片:「忠勇伯、征虜將軍!」

「忠勇伯、征虜將軍!」

「忠勇伯、征虜將軍……」

王斗登上演武台,抬手向眾人致意,更引來歡聲如雷。

眼見下面潮聲一片,人頭攢動,王斗如此威望人心,左良玉等人表面不在意,其實內心嫉妒非常。

劉元斌更冷哼一聲:「神氣什麼。」

那天使王承恩,看著王斗的背影,則露出深思的神情。

……

此後襄陽眾官將為天使接風洗塵,宴上王斗與王承恩成了主角,督師楊嗣昌病重卻不能出席。

宴後,天使王承恩在襄陽官員安排的雅緻公館歇息,太監劉元斌偷偷拜訪。

一見王承恩的面,他就跪下哭道:「請公公為奴婢作主。」

王承恩正欣賞著壁上一副字畫,看劉元斌如此,眉頭一皺,說道:「什麼事,要為你作主的?」

看王承恩深沉的樣子,劉元斌心中一寒,他是知道眼前這人的,司禮監的秉筆太監,雖說只是眾多秉筆、隨堂太監之一,卻是自己遠遠不能比。其人自小跟隨皇上,狡詐狠辣,不但內臣畏懼,便是外臣多有懼怕者,偏偏對皇帝非常忠誠,深受皇上寵愛。

見王承恩淡淡瞟著自己,劉元斌期期艾艾一陣,心一橫,說道:「那王斗跋扈無禮,當著眾官將的面罵我是奴才。」

此言一出,不僅王承恩麵皮一抽,便是廳內眾侍立太監,多有色變者。

王承恩背著手走到劉元斌面前,陰惻惻地道:「那你又做了什麼,忠勇伯要這樣罵你?」

劉元斌張了張嘴,終於低聲道:「我營中戰馬缺乏,那王斗繳獲馬匹甚多,所以……」

良久,他都沒聽到身前動靜,偷偷抬眼看去,卻見王承恩陰寒的目光一動不動看著自己,不由一個哆嗦,試探說了一句:「公公……」

卻聽王承恩大喝一聲:「好你個劉元斌,皇上器重你,任你為監軍,你就是這樣監軍的?你有沒有將皇上的重託放在心上?忠勇伯是什麼人,連皇上都深深讚賞,你敲詐到他頭上去?你自己好好想想,如此下去,我都要向皇上彈劾你!」

劉元斌沒想到是這個結果,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急聲道:「公公,請聽奴婢分說。」

王承恩衣袖一甩:「送客。」

劉元斌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恐懼,癱倒在地。

……

當日天使到來,轟動的不但是王斗封伯消息,下午天使拜訪督師楊嗣昌,出示皇上手喻,召忠勇伯班師,援助錦州。靖邊軍需刻期出關,七月二十日到達寧遠。

當然,手喻上也講,可以看楊嗣昌的意思,如果他堅決不放人,皇帝也不會勉強。

聞聽消息的人都非常關注督師楊嗣昌的意思,說實在,楊嗣昌心情複雜,既想王斗留在湖廣,將他的剿賊大業繼續下去,又知道王斗與左良玉等人不合,不想死後湖廣再生是非,最終他決定放人,讓王斗班師。

消息傳出,左良玉等人歡慶,賀人龍,猛如虎,孫應元、黃得功諸人則心情矛盾。

不管別人怎麼想,王斗決定走了,初九日一早就走。

初七日,初八日,宴請之人如潮,對眾人來說,能結交到名滿天下的忠勇伯,是一件值得誇耀的事,便是當日不平的猛如虎中軍參將馬智,也是與有榮焉。

初八日,督師楊嗣昌商請忠勇伯王斗,王斗正好向楊嗣昌辭行,便來到了督師行轅。

見到楊嗣昌時,卻見其精神好了很多,臉上也有了紅光,王斗知這是迴光返照,不由心下暗嘆。

楊嗣昌也仔細打量王斗,見其穿著蟒袍,氣度非凡,人龍之相,又是欣賞,又是嘆息,說道:「聖上曾贈詩詞『一掃寇氛從此靖,還期教養遂民生』,本督慚愧,未竟全功,忠勇伯老於兵事,你說,這天下的賊寇,能剿完嗎?」

王鬥眼前浮現自己領軍到達淇水,災民那爭先恐後的投水場面,眼中現出悲哀,說道:「兵亂源於缺餉,民亂源於饑寒,剿滅某隻賊寇易,全部剿滅,難。」

楊嗣昌嘆道:「前兩句,是盧建斗說的吧,話說當日盧督臣戰死,你可怪我,恨我?」

王斗看著楊嗣昌期盼神情,看他骨瘦如柴樣子,確是為國事竭盡心力,又想起盧象升在巨鹿悲憤戰死,點點滴滴,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他站起身來嘆道:「是非對錯,誰又說得清呢,便交由世人評說吧。」

他略一拱手:「閣部保重。」

轉身大步而去,留下楊嗣昌望著王斗背影獃獃出神。

這是王斗最後一次見到楊嗣昌。

……

天使王承恩,因楊嗣昌病重,暫留襄陽。

崇禎十四年,三月初九日一早,王斗率軍離開襄陽。

襄陽百姓傾城相送,還有一些人決意跟隨靖邊軍到東路去。

又有襄陽眾官,湖廣巡撫宋一鶴、監軍萬元吉、賀人龍、猛如虎、孫應元、黃得功,周遇吉等人送行。太監盧九德同在人群,唯有不見左良玉,劉元斌各人身影。

眾官將一直送過樊城數里,才停下來,一片聲的道:「忠勇伯,再會了,路上保重。」

黃得功更高叫道:「待相逢日,我們再不醉不歸。」

賀人龍也叫道:「老弟是發達了,可不要忘了哥哥啊。」

王斗與他們施禮而別,心下嘆道:「希望能再會吧。」

臨行前,楊山松將一個包裹遞到王斗手中:「忠勇伯,這是家父讓我交給你的。」

王斗有些奇怪,還是謝過收下。

他策在馬上,回頭望去,溫暖的陽光刺過薄霧,廣闊天地似乎蒙上一層金光。

他一揮馬鞭,喝道:「回家。」

一片歡呼,雄壯的歌聲響起:

「君不見,漢終軍,弱冠系虜請長纓。」

「君不見,班定遠,絕域輕騎催戰雲。」

「男兒應是重危行,豈讓儒冠誤此生。」

「況乃國威若累卵,羽檄爭馳無少停。」

「棄我昔時筆,著我戰時矜,一呼同袍於十萬,高唱戰歌齊從軍。」

望著大軍滾滾而去,萬元吉不由嘆道:「真乃當世奇男子。」

……

路上,王鬥打開楊山松轉交的包裹,卻是楊嗣昌的一些詩集文冊,有《楊文弱詩集》、《武陵競渡略》、《野客青鞋集》、《地官集》等。

王斗一嘆,又將之包好。

此時天氣溫暖,萬物復甦,大軍每日行數十里,過南陽府,入開封府地界,卻比去年出征時悠閑了許多,眾多所獲的輜重糧草也拖慢了行軍速度。

王斗大名早轟傳河南各地,更掛將軍印,封忠勇伯,每過城池,皆有各官將迎來接往,欲與王斗拉上關係。

然王斗眉頭深鎖,看各地久久不雨,怕又是一個大旱之年。

這日,大軍到達開封城,河南巡撫李仙風,巡按高名衡,總兵陳永福等人出迎。隨行的,還有兵備副使王胤昌,開封知府,祥符縣知縣等人。

此時李仙風仍是巡撫,陳永福終於升為總兵,紅光滿面,氣色極佳,不過與王斗一比……陳永福神情歡喜中又帶著複雜,王斗轉眼掛印封伯,再次相見,自己需持下官禮。

李仙風迎接的場面頗大,人群中,王斗還看到一個老相識,以前的保安州知州,現在的歸德府知府李振珽。卻是聽說王斗到來,專門從歸德府趕來開封,當然,用什麼借口就不得而知了。

王斗去年到河南時,曾與李振珽有書信往來,還未得一見,此時相見,王斗不由吃了一驚。

往日的李振珽三絡長須,年富力強,相貌堂堂,此時的李振珽,兩鬢白髮,四十幾的人,看起來象五、六十歲一樣。

王斗來到李振珽面前,嘆道:「李公,你怎會如此?」

李振珽施禮道:「下官拜見忠勇伯,唉,憶當日在保安州時,是下官最閑雅的時候,時光不可回啊。」

他滿臉唏噓,感慨萬端。

王斗與李振珽說話,眾官都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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