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世間還有一個人,能夠攔住憤怒的郝瘸子和李正光,那非喬四莫屬。正當李正光準備發動汽車,沖回去報仇之際,喬四那瘦弱的身影,蹣跚的站到了他面前。
喬四沒有說話,自己兄弟是個什麼樣子,什麼德行,他明白的很,不用問,他也能猜出發生了什麼事。他默默的彎下腰肢,拾起了一個空酒瓶子,然後忽然狠狠的砸向了李正光頭部。酒瓶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午後,聽起來格外刺耳。一股血流,順著李正光的額頭,緩緩流下。
「我們來這裡,是養傷的,不是惹事生非,幫派火拚的,收斂一點,老老實實呆在屋裡,哪也不準去……」,冷汗,從李正光和郝瘸子的額頭,滲了出來。驕陽似火,兩人卻如同墜入冰窟。尤其是郝瘸子,喬四雖然念在把兄弟的份上,沒有對他嚴厲指責,但殺雞給猴看,杯酒釋兵權。喬四那一記酒瓶,可不單單砸的是李正光。
「是,四哥,我錯了……」,天生一物降一物,李正光,標準紅眼就殺人的主,北京公審的時候,電視直播,轟動一時,但偏偏被喬四這瘦弱的身板,壓得死死的,一直到喬四掛了,都沒敢起過叛意。
「痛嗎……」?喬四憐惜的看著李振光的額頭,有些心痛。
「不痛,四哥,一點不痛……」,做老大,最重要的就是駕馭之術,喬四,沒有多少文化,但有些東西,是天生的,課本上學不到的。
「讓弟兄們給你包紮一下,好好休息……」,喬四說完,拍了拍李正光的肩膀,轉身離去,只留下李正光和郝瘸子兩人,無精打採的下車,鑽入了房間。
枯燥乏味的養傷生活,在烈日當中,一天天艱苦渡過。郝瘸子和李正光感覺悶的快要發瘋了,北方人極其討厭炎熱的天氣,尤其是那個年代的東北人,從小吃著大白菜燉粉條,喝著大腕的白酒長大,啤酒幾乎都沒怎麼喝過。讓他們去適應南方的天氣,實在有點困難。幸好,喬四也知道兄弟們苦悶,讓小弟從外面找來一批妹妹,有了女人瀉火,日子總算是勉強熬住了。
時光飛逝,一晃三個多月過去了。年輕人的生命力,極其頑強,經過了這段時間的調整,喬四一系人馬,基本上都恢複了最佳狀態,連奄奄一息的小克同學,也重新又變得生龍活虎起來。黑道的事,自有黑道的規矩。廣州幫,喬四是不會放過的,但東北才是他的根據地,盲目火拚,得不償失。況且,來日方長,男子漢大丈夫,忍一時之氣,方能成大器。連這麼一點度量,心胸都沒,那還怎麼做老大。至於李正光和郝瘸子的虧,那是鐵定要報的。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一群小癟三,都敢如此猖狂,如果不給點顏色,那不是以後是個道上混得,就敢跑到他喬四頭上拉屎?
小克,猙獰的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傷勢恢複的他,感覺像做了一場噩夢。艾山·買合蘇木依然被黃挺利等人看管著,等待著小克自己解決。只是古再阿依和喬四來了一腿,不看僧面看佛面,關係實在有點複雜。喬四不張口,小克又不知該如何張口,所有人都揣著明白裝糊塗,人還在那關押著,這可怎麼收場?
夜色慢慢降臨,往日冷冷清清的四合大院,如今刀光劍影,殺氣橫飛。艾山·買合蘇木五花大綁的跪在小克一旁,冷汗直冒。人固有一死,但能不死當然還是不要死的好。
「你們不會有好結果的,真神胡拉是不會寬恕你們的……」
「媽的,還嘴硬,操,我說過,你給我的,我會十倍還給你……」,小克猙獰的握著匕首,露出了殘忍的笑容。復仇的快感,讓他激動地眼球充血,呼吸加速。一旁的喬四,面無表情的拿著酒杯,晃動著杯里鮮紅的葡萄酒汁。該來的總要來,該走的留不住。逃避不是辦法,老婆如衣服,兄弟似手足,作為大哥,他總要給小克一個交代。
「你真的要殺我哥哥嗎……」?古再可憐兮兮的拉著喬四胳膊,雙眼含淚。血腥的場景,多出個女人哭哭啼啼,實在是大煞風景,讓人頗為煩躁,鬱悶,不過,她是喬四的女人,沒有人敢碰她,就算死,她也只能死在喬四手裡。
「你不該來這裡的……」,喬四無奈的點了點頭,他有上百種方法,可以瞞住古再,秘密的把她哥哥做掉。可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他只是讓古再不用等他,自己上床睡覺。女人,極其敏感,她們天生要比男人細心,要比男人早熟,母氏社會,並非沒有其道理。男性,或許可以用盡方法,騙到一個心儀的漂亮女孩,但騙不了多久的,女孩終會長大,甜言蜜語當不了飯吃。
「聽話,回去睡覺,明天醒來,一切都會過去的……」,喬四輕輕撫摸著古再的頭髮,有些愛憐,有些疼惜,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沒有人知道他會怎麼做,所有人都靜靜的望著他,等待著一個結果。
「不,如果你敢傷害我哥哥,我就死給你看……」,古再忽然掏出一把匕首,架到了自己脖子上。女性,有時要比男性更勇敢。尤其是少數民族女性,生存的部落隨時有可能被吞併,丈夫、兒子,隨時都有可能馬匹裹屍。她們,已經沒有了淚水,心在痛,還要堅強的放牧,養活下一代,為壯大部落做努力。狼的子孫,永遠是狼,即使是女人,也不是飽受儒家思想毒害,連血性都失去的漢人能比的。古再知道,哀憐,懇求是沒用的,唯一的方法,就是用自己的生命做賭注。
「好吧,把刀放下來,我答應你,不殺你哥哥……」,喬四靜靜地,緩慢的,來到了古再身邊,拿下了她的匕首,把她輕輕擁入懷中。血,和噴泉一樣揮灑,古再不能相信的睜大了雙眼,兩行淚水,流了出來。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可惜,她選錯了。喬四渾身顫抖,緊緊的抱著她,直到她失去了呼吸,身體逐漸變冷,才把她輕輕放到了地上。
「對不起,我撒謊了,你哥哥,必須死……」,恢複了冷靜的喬四,是可怕的。他面無表情的合上了古再那美麗的雙眼,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既然要做黑道大哥,就別妄想能有一個美滿的家。
「四哥……」,淚光閃動,所有的不滿,煙消雲散。小克的心裡,充滿了感激,不過,發生了這樣的事,他也沒心情折磨艾山·買合蘇木了。
「操你媽,你這個牲口,你還是不是人……」,艾山·買合蘇木歇斯底里,朝著喬四大聲吼叫。寒芒閃過,小克一刀乾淨利落的切斷了他的喉嚨。他哽咽的不甘倒下,死的很痛快,沒有受到一絲折磨。
風依舊吹,卻怎麼也吹不走那淡淡的悲傷,所有人都靜靜的站在那裡,沒有說話,他們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不知道應該怎樣安慰喬四,一切盡在不言中。黃挺利,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拍了拍喬四的肩膀。四人當中,屬他的心最軟,對於感情,看的極重,以至於到最後無法自拔,最終為此送了性命。
「走了……」,喬四聲音冰冷,沒有一絲人類應該有的感情。現在的喬四,已經接近了暴走的邊緣,剛剛親手殺死自己心愛的女人,天知道他會做出什麼殘忍的事情。
聽到了喬四的命令,一眾東北幫眾,浩浩蕩蕩的向著菜市場進發。發生了這樣的事,四合院顯然是住不成了。不過,喬四本來就沒打算繼續住下去。夜黑風高,正是殺人放火的大好時機。江西幫,註定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
燈火通明,淡淡的酒香,飄散在空氣中,讓人忍不住口水欲滴。廣州的夜生活,極其豐富,這造成了廣州人,普遍睡得比較晚,生意自然關門的也比較晚。尤其是像黃業,重點就是晚上上班。江西幫例外,他們的酒吧關門一向比較早,因為江西的小姐們,還要回去陪老公。不過,沒有關係,喬四早就派小弟摸清了他們的住處,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敢傷我的人,就把命留下。
江西幫幫眾,統一居住在一棟破舊的樓房裡,如果是往常,喬四會讓手下冒充查戶口的,或是修理水電的,趁開門時忽然沖入,或是乾脆踹開門,正大光明持槍闖進去。現代化兵器和冷兵器對抗,根本就沒有任何懸念,滅掉江西幫,實在是太輕鬆了,輕鬆的只需要幾分鐘時間。況且,就算不使用槍支,靠女人養活的江西幫,怎麼會是喬四這幫無法無天,雙手沾滿鮮血,連警察部隊都不放在眼裡的人對手。
「給我倒上汽油,燒……」,喬四面目陰冷,咬牙切齒。他的表情,在漆黑的夜色中看起來格外恐怖。活該江西幫倒霉,喬四今晚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一個男人,親手殺死了自己喜愛的女人,心情能好才怪。
「四哥……」,冷汗不停地從李正光額頭冒出,他是想報仇不假,可也不用這麼誇張吧。畢竟,一個樓里,住了多少住戶,很多人是無辜的。可他哽咽了半天,硬是沒敢放出半個屁來。憤怒的喬四,比狼都危險,他可不想惹火燒身。
刺鼻的汽油味,飄散在空中,油不夠用,就把汽車油箱的油取出,喬四鐵了心的要大開殺戒。用鮮血,哀嚎,來治療自己的傷痛。
煙霧繚繞,淡淡的香煙味道,讓喬四的心平靜了不少。散發著溫暖火光的高級打火機,優美的在空中划出一道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