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一個人的時候

世上有很多東西是可以挽回的,譬如良知,譬如體重,但是不可挽回的東西更多,譬如舊夢,譬如歲月,譬如對一個人的感覺。愛著的人,和睡在身邊的人,不是同一個,這是常有的事。把愛TA的話,說給別的人聽,這是常有的事。想著將來,計畫著將來,但將來永遠都不會出現,這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我說,人的一生,有時候,就這樣,漸漸結束了。

L城——燕X

在充滿鄉土氣息的L城汽車站,世界被一扇玻璃窗分開兩半,她在裡面,我在外面。

找到座位的小貓在認真的和倚在外面的我分照片兒——她像個檢查X光的小醫生,一張一張的仔細看,嘴巴嘀咕著這張不好看不好看我要留著……這張給你吧……

我一邊心不在焉的接收,一邊目不轉睛的盯著動來動去小東西:親愛的,能幹點正事么,還有十分鐘就發車了。

可惜妍兒沒空兒聽我心裡的鳥語,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終於分完了照片,小貓如釋重負的深吸口氣,目光轉到了我身上,而這時候我總會視線下移,一如既往的關注丫頭胸部曲線的起伏。

「好了!別傻站了……」

妍兒整個兒趴在窗口,眨著大眼睛望著我,語氣終於露出一點點點不舍:「去找你的車吧,這車馬上走了……」

我對著小貓很紳士的微微一笑,伸手挑起伸出小腦袋的她的下巴,眯起眼睛很流氓的說:「親一個……我就走……」

小貓一仰頭躲開我的調戲,瞅瞅周圍一車的父老鄉親——包括兩隻叫個不停的鴨子和一大袋土豆——皺著眉毛怒怒的小聲說:「幹嘛!這麼多老鄉……你給我老實點……」

獵人斯道愣了一下,請問,他是嚇大的么,望著探出身子發飆的可愛小貓,玩味了三秒,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捧起她的小臉,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眾多父老鄉親面前,把這個可憐的姑娘給強行猥褻了。

瞪大眼睛?沒用!小臉紅了?沒用!嘴巴唔唔著想縮回車裡?沒用!

在兩隻鴨子興奮賣力的叫聲的助陣下,口技達人斯道把小貓吻了個七葷八素,在確定這個寶貝會為這個回味一陣子的時候,我果斷撤退,離開了她溫潤的小嘴兒,很討打的瞅著等反應。

大眼睛波光流轉的小貓胸脯起伏著,又羞又氣,卻又無可奈何,抿著嘴瞪了窗外若無其事的我一會兒,突然眼睛一亮,勾著小手指示意我湊過去——語氣很銷魂,溫熱的呼吸弄的我耳膜痒痒的:

「大色狼……你在家忍不住做壞事的時候,一定要想著我哦……我會很乖……很聽話……任你擺布……」

額,這句話正中我要害,正浮想聯翩的當兒,那個胖胖的司機就端著水杯慢悠悠爬上了車門,我心裡一緊,這就要走了么。

一臉壞樣的小貓正趴在窗口吐著舌頭沖我做鬼臉,馬達的轟鳴在這時突兀的響起來,丫頭一怔,望著我小臉漸漸恢複了安靜。

「路上注意安全……」我摸了摸小貓的頭。

「恩……」小東西乖乖的應聲:「……那你也快去坐車吧……」

「恩……」

「……」

「……」

還想說點什麼,還想做點什麼,氣場錯亂,我們不安的望著,車身在移動了,最後的最後,還能抓住點什麼?我們很不默契的,迫切的,磕磕絆絆的向對方湊過去,想用親吻來安慰彼此,卻被逐漸加速的汽車一帶而過。

這輛漸行漸遠的車將穿城越鎮帶我的寶貝回家,而不是單純的遠離——我站在剛才車停的空地茫然遠顧,突然感覺一陣酷熱,抬頭望望七月中午刺眼的白日,一陣眩目,拉拉肩上的背包帶,心莫名其妙的飄起來。

陌生而又熟悉的L城,流浪和相逢交織的車站,我曾這樣不知歸處的尋找過她。

好吧,浪蕩斯道要回家了,我們的暑期正式開始了。

※※※

一個人像中學時代那樣靜靜的坐車回家,暫時沒了愛情存在感的壓迫,竟然輕飄飄到要靠著座位睡著了——還蠻舒服的——這些天的緊繃啊,可真為難我這個帥的驚動黨中央的小帥哥了,我一邊做夢一邊無恥的想。

夢遊時首先見到了趙總管肥沃的臉,他回身諂媚一笑,隨即嚴肅起來,說,同學你可不能吃老本啊,這學期成績一直呈下滑趨勢,再這樣下去,哼,哼,那表情像要閹人的大太監似地……

轉身見到了我寫的小說的一些主角,大家站在一起,都在抱怨最近戲份很少,都不能和觀眾見面了,我很惶恐,說下次下次,就跑了……

跑著跑著看見二兒在和一個模糊的男人站在一起做飯,很開心的樣子,然而那個男的突然消失了,她緩緩蹲在地上,捂著臉開始痛哭……我想安慰安慰她吧,剛拍拍肩膀,她抬起頭就變成了張昕,大滴眼淚一個勁兒往下掉,我嚇了一跳,接也接不住,就又想跑了……

聽到有吵鬧聲,回頭一看,壞了,一群人拿著棍子追我呢,要揍我,領頭的竟然是小東北。他氣的一個勁兒罵我,說你欺負我媳婦兒,我們都結婚生孩子了,我打不過你也得跟你拼了。

我說沒有啊,我一邊跑一邊問,那個賀君呢,他一邊追一邊說,誰,你說誰,這名兒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兒?

莫名奇妙的我飛了起來,翻牆上房頂的,像蹬腳踏車似地在空中踩,越爬越高,擺脫了那群人,眼不見心不煩。空中一個天使模樣的人在向我招手,我加緊蹬了幾下,滑上前一看,哈,這不是我的寶貝妍兒么?

丫頭裙子背後有兩個白色的小翅膀,她拉起我的手,一邊飛一邊說,別摸,粘上去的……咱們現在要去彩虹天堂結婚生baby……你沒意見吧?我連連點頭,說沒意見沒意見……

於是我們飛進一座很漂亮的空中樓閣,彩虹天堂,神話一般,可以想像。不一會兒新娘妍兒一身紅衣,鳳冠霞帔,靜靜花坐床頭,兩旁龍鳳燭火光搖曳,嬌美勝花,我那叫一個得意,激動萬分的去掀蓋頭,卻大吃一驚,寒光一閃,竟先挨了一刀,這哪裡是妍兒?這他媽的竟然是那個孫子在燭光下獰笑!

我他媽的還沒找你算賬呢,你他媽的自個兒又跑來破壞找死!我也沒感覺痛,就是夢規則告訴我,中了這刀應該快死了……可是我恨啊,恨死了,我的妍兒呢,也顧不得自己生命垂危,拔刀按住那個偽娘就是殺豬般一頓狂插,腳也死命的踹,恨不能突變成螃蟹長出八隻腳來,眼看這傢伙快翹辮子了,突然冒出來幾個城管來,說,謝謝合作,你以殺人罪被捕了!地上的狗東西嘴裡冒著血,說,我得不到你也別想得到!我已經殺了她了!

操!我悲憤之極,小宇宙爆發了,把幾個城管一個回合秒殺,跳起來打算把這玩意踩到地心岩漿里去,停不下來的踹啊踹啊踹啊,踹的腳都疼了,要不是好心的售票員叫醒我問我坐過站沒,我非得在悲憤中把前面座位擋板踢爛不可。

下了車回家的這一段小路,閉上眼睛也能走的順暢,多少年了,我從被人牽著手走的小孩變成了魁梧的可以拖著別人走的青年,而這條路卻好像從未變過,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還是那麼氣定神閑,都好奇的睜大眼睛,瞪著來往的路人。

午后街道上,遠遠望見楊老太和一些各個年齡層的鄰居在樹底下坐著閑聊,小時候我常常望著大人動個不停的嘴巴憂心忡忡——她們整天整天的說話,一不小心把話說完了怎麼辦……

無論你在外面是什麼德行,風光或潦倒,回到家你永遠是那個街坊鄰居從穿開襠褲看著長大的小那誰:吃過誰家的飯,砸過誰家的玻璃,兄弟過誰家的兒子,弄哭過誰家的妹妹。

老遠就有人注意到我這個背包客了,哎那不是小那誰么,這麼高了還長呢!老太,您大學生孫子回來了!

可不是,可回來了,老太太喜出望外,拋棄眾聊友小步走,小石頭哇,這麼熱的天兒你咋不叫你爸去接你,他現在閑的啊,就知道找人下棋……

奶奶……我立正乖巧的叫了一聲,老人家高興,拉住我的胳膊,我也順手扶一下,卻見老太使個眼色,指指點點,神秘秘的小聲接上句話茬:整天下棋……哎……可把你媽給氣著了!

笑嘻嘻打招呼認人這個場面還蠻尷尬的——親愛的奶奶自然不算——曾被我視為求學歸家第一大關口,但漸漸就習以為常了。某次電話里老爸無意提到剛參加完誰的葬禮,我驚愕,可愛的鄰居們都在老去,能多叫一次就多叫一次吧。

嘻哈完眾鄰居街坊,我又和奶奶回她總是收拾的很乾凈的小屋坐了一會兒,聊聊家族裡誰結婚了誰生小孩了等等瑣事,期間當然是各種好吃的,我可是她最的親孫子啊……好吧,之一……有沒有人覺得外孫總是會比較親?

楊老太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我爸在兒子中排行第三,姑姑在整個兒女中排行第二,做的一手好菜,我媽那引以為豪的兩下子基本上是跟她學的,而且人長的很端莊,年輕時候肯定特漂亮——小時候我就常常想,長大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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