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秋遇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抬眼看看,覺得房間里的布置很熟悉。這時,就聽有人在旁邊說道:「你醒啦,我給你倒杯水。」吳秋遇一看,說話的竟是曾婉兒的丫鬟秋香。他趕緊坐起來,疑惑地問道:「我怎麼到了這?」秋香一邊提著壺往茶杯里倒水,一邊說道:「還說呢,你昨晚喝得爛醉,要不是我們小姐路過,把你接回來,你現在還不知在哪倒著呢。」吳秋遇撓著腦袋想了想,只記得昨天自己確實去了翠屏樓喝酒,後來的事情就不記得了,便問秋香:「是婉兒小姐把我弄回來的?」秋香走到床邊,把水杯遞給他,說:「是呀。我們小姐自己的腳還傷著,還得為你的事操心。」吳秋遇問道:「婉兒小姐呢?」秋香說:「當然是在她自己房裡養傷。你還想讓她也在這伺候你呀?」吳秋遇尷尬道:「我不是……我是想……謝謝她。」秋香笑道:「你有這個心就行了,也不用掛在嘴上。水不燙,你快喝吧。」吳秋遇沖著秋香笑了笑,把那杯水一飲而盡:「謝謝秋香姐。」秋香接了杯子,放回桌上,然後回頭笑道:「你昨晚的呼嚕可響了。」吳秋遇撓著腦袋憨笑道:「我好幾天沒睡了,可能是太累了。讓秋香姐見笑了。」秋香笑了一下,沒說什麼。吳秋遇忽然驚訝道:「昨晚你一直在這兒?」秋香說:「是啊,我們小姐吩咐的。怕你隨時會吐,也怕你半夜醒了口渴,就讓我在這一直候著。」吳秋遇心中感動:「謝謝秋香姐,辛苦你了。」秋香說:「你不用謝我。要謝就留著謝我們家小姐吧。」吳秋遇說:「都要謝,都要謝。我現在能不能去看看婉兒小姐?」秋香說:「我們小姐說了,她今天不想見你。你還是在這好好反省吧。餓了吧?我去給你弄吃的去。」說完,提著茶壺,轉身出去了。
吳秋遇在床邊愣愣地坐了一會,覺得自己昨天登門鬧事,還把曾婉兒弄疼了,實在有些對不住曾婉兒。曾婉兒現在不想見他,說不定還在生他的氣。想到這裡,吳秋遇不禁有些內疚。
過了一會,秋香回來了,手裡端著餐盤。吳秋遇趕緊起身去幫忙,把盛有包子、米粥、鹹菜和雞蛋的碗碟一一擺在桌上。秋香把筷子遞給他,說:「你吃吧。我先去伺候我家小姐了,過一會回來收拾。」說完便轉身出去了。
吳秋遇已經好幾天沒有正經吃東西了,昨天酒醉之後踏踏實實睡了一覺,現在確實餓了,目送秋香走了以後,便坐下來將一隻包子整個塞進嘴裡,然後開始狼吞虎咽。這一次,秋香送來的東西不少,好像是知道吳秋遇餓極了,故意多拿了一些。吳秋遇吃完之後,已經覺得肚子很撐。
等了將近一個時辰,秋香還沒有回來,吳秋遇有些心急。他是打算去看望一下曾婉兒,一是為昨天的事道歉,一是向她道謝,可是沒有秋香的傳話,他又不敢隨便找去,畢竟人家是大家小姐。又坐了一會,吳秋遇實在無聊,想起早上秋香說過的話,婉兒小姐今天不想見他,看來自己著急也沒用。又想到自己即使見到曾婉兒,除了空口說幾句道歉和道謝的話,好像也沒什麼可以報答她。於是他想了想,決定離開曾家,等日後有機會再向曾婉兒解釋。
吳秋遇走出房間,一直到出了大門,都沒有人阻攔。他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隨後便消失在街頭的人流之中。
秋香發現吳秋遇不見了,在附近喊了幾聲,也聽不見回答,便急忙去找曾婉兒報信。
吳秋遇心中茫然,不知道接下來要往哪裡去。小靈子走了,柳如夢仍然不知在何處,這兩個都是他最親近的人,他都想找到。可是她們現在都不見了,吳秋遇不知道該先去找哪一個。走到漁陽客棧門口,吳秋遇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站在房間門口,回想著最後一次見到如夢的情景,以及隨後發生的事情,吳秋遇心中充滿遺憾。如果當天晚上,自己帶著小靈子回來找如夢,三個人便可以一起離開薊州,也就不會再發生後來的事情。沒想到那一次失誤,竟造成彼此這麼久仍不能相見。不知這是他第幾次丟下如夢了,吳秋遇心裡覺得很對不起柳如夢。看著屋中的擺設,又想起小靈子,想起二人一起在這裡度過的日子。小靈子怎麼會忽然離開呢?吳秋遇坐下來,掏出小靈子留給他的信,又看了好幾遍,仍然想不通。就算是為了成全如夢,她完全可以當面講清楚,為什麼要不辭而別呢?就這樣,他一會想起柳如夢,覺得心存歉疚,一會想到小靈子,覺得難以理解,腦子裡漸漸亂成一團。
不知過了多久,吳秋遇稍稍平靜了一些,開始思考柳如夢和小靈子的去向,希望能想起什麼有用的線索。他這一冷靜下來,頭腦確實清醒多了,他先是認真回想著最後和柳如夢分開的經過。上一次,不管是出於什麼心態吧,邵九佳安排他見到了失散多日的如夢。和如夢約好了在這裡見面,然後一起離開薊州,事情本來挺順利的,如夢和他先後都到了這裡,也見了面,不知怎麼茶水裡就被人下了葯,讓他和柳如夢難以自持,險些做出不該做的事來。後來他用力把如夢推倒在床上,緊接著就聽到敲門聲,自己追出去就發現了小靈子的身影,一直追到府君山。後來曾婉兒也帶人找去,他急於跟小靈子解釋誤會,便委託曾婉兒先從客棧接回如夢。後來小靈子為了掩護他,中箭掉落山崖,自己跟著跳了下去。等到他們再回到城裡去找如夢的時候,曾家的人已經疏散了,不知都搬去哪裡。後來北冥教總壇的風波平息,曾梓圖僥倖回來,事情慢慢過去,曾婉兒和曾可以陸續回來,但是都不肯說出柳如夢的下落。他和小靈子連續尋找多日,仍然沒有結果。把以往的經過完整想了一遍,吳秋遇忽然眼前一亮,自語道:「如夢被曾公子救回薊州,一直是跟盧夫人住在一起。上次失散以後,她是被婉兒小姐接走的,很有可能還是跟盧夫人住在一起。雖然不知道如夢在哪兒,但是有曾家人照顧,她應該平安無事。要是這樣的話,我也不必急著去找如夢。倒是小靈子,孤身一人在外面闖蕩,難免遇到壞人。我得趕緊去找她!」想通了這一點,吳秋遇心裡豁然開朗,當即打定了主意。他站起身,把自己和小靈子留下的東西好歹收拾了一下,弄了一個小包裹,便走出門去。
離開漁陽客棧,吳秋遇仍然只是決定要去找小靈子,但是並不知道小靈子會去哪裡。他一邊走一邊想,最後在沒有頭緒中好歹找了一個頭緒,決定先去他當初和小靈子相識的地方碰碰運氣,那便是山西朔州。去朔州,一方面盼著可以找到小靈子,另一方面還可以尋找師父的屍骨進行安葬,這個是原來就在計畫當中的。吳秋遇在城裡找人問明了去往山西的方向,便向西面的城門走去。
出了城門沒走多遠,就見一匹快馬迎面馳來。吳秋遇只顧悶頭走路,聽到動靜也沒細看,只是閃身讓到一邊。那馬擦身而過,馬上的人愣了一下,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繼續策馬向城裡奔去。馬上之人正是曾婉兒的四個保鏢之一,廖樹山。他剛剛用馬車送走小靈子,回來時嫌車輛累贅,便在半路歇了車,只騎著馬回來了。見到吳秋遇,他有些意外,見吳秋遇並沒有認出他,也就不去驚動吳秋遇,趕緊回去找曾婉兒報信。
此時在前面不遠處,還有一個人正躲在路邊的暗處。那人看到吳秋遇,對照著手裡的畫像又仔細地確認了兩眼,悄悄退入草叢,然後沿著田野間的小路快速的跑走了。
吳秋遇知道去山西路途遙遠,只怕自己一時不慎走錯方向,因此不敢輕易使出追風架子,而是信步前行,偶爾找人打聽一下。前方的岔路口,有一個是通向北冥教的總壇掛月峰方向的,吳秋遇曾經走過。那一次,小靈子也是忽然失蹤,其實是被北冥教青衣堂的人挾持了。他從城裡追到這裡,聽從一個瓜農的指引,順著那條路追了下去,結果在彩各庄的村後找到了小靈子。吳秋遇站在岔路口呆立良久,回想起當初的情景多少有些唏噓。可是那次,青衣堂的人劫走小靈子,目的就是要引來吳秋遇,當然最終是要讓他找到。這次的情況就完全不同了,這次是小靈子自己走的,當然不會等著讓他找到,說不定還會故意藏起來,躲著不見。吳秋遇心中感慨,搖了搖頭,邁步走入了另外一條道路。這條路是向西通往北平方向的。
走了十餘里,前面已是邦均鎮。吳秋遇覺得暫時還不餓,就打算直接穿過鎮子,繼續向前趕路。忽聽前面有人呼救。只見路旁翻著一輛大車,沒有馬匹,也不見車夫,聲音就是從那邊傳過來的。吳秋遇快步跑過去,這才看清,乾涸的渠溝裡面躺著一個老漢,兩腿被大車壓在下面。幸虧那大車被路旁的樹木掛住,老人才沒有性命之憂。吳秋遇趕緊跳下溝渠,用力托起車身。由於那車輛有一半重量被樹木分擔,吳秋遇覺得並不費力,於是便騰出一隻手,把老漢拽了出來,然後把車身輕輕放下。老漢無力呻吟著。吳秋遇扶他爬上路面,開口問道:「老人家,怎會被馬車壓在這裡?」老漢說:「我是北邊村裡的,到前面鎮上買東西。忽然看到對面來了一輛馬車,那馬好像是驚了。我趕緊閃到路邊,沒想到那馬車竟翻了,正好把我壓在溝里。趕車的怕那個馬亂竄,本想卸了馬車再來救我,可是他剛給馬解了套,那馬就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