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夫人一直惦記著司馬相被囚的事,心裡越來越不踏實,便叫阿綉去把曾可以找來。曾可以聽說母親病了,趕緊找上妹妹,一起過來請安。盧夫人正在床上躺著,柳如夢在床邊伺候著。曾婉兒急切地上前問道:「娘,您怎麼了?」曾可以則把如夢叫到一邊,詢問情況:「娘這兩天一直這樣嗎?」柳如夢輕輕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盧夫人,小聲說道:「自從你上次來,說了那個司馬教主的事之後,娘就一直憂鬱不安,好幾次都要讓人去叫你,我好不容易才給勸下,可是娘就越發病重。今天我看娘實在著急,就讓阿綉去府里請你。」曾可以輕輕嘆了一口氣,自責道:「都是我不好,不該說出那件事讓娘擔心。」
這時候,盧夫人欠身起來,讓婉兒扶著她坐起來,招呼曾可以。曾婉兒叫道:「哥,娘叫你呢!」曾可以趕緊走到床邊問道:「娘,您有什麼吩咐?」盧夫人先讓婉兒打發奶娘和阿綉出去,才讓曾可以坐到床邊,抓著他的手說:「以兒,那個人怎麼樣了?」曾可以忙說:「娘,您放心吧。他沒事。」盧夫人問:「你爹就打算把他一直關著了?」曾可以說:「這件事我是偷偷知道的。爹不跟我說,我也不好多問。」盧夫人嘆道:「唉,我總是心裡不安。你看有沒有可能……」說到這裡,她停下來,欲言又止。曾婉兒說:「我想現在我爹也是為難。殺了他不行,放了他也不行。只怕他心存怨恨,一旦出去便會召集手下來對付咱家。」
盧夫人看了看曾婉兒,又轉向曾可以:「以兒,你能不能安排一下,讓娘見見那位司馬教主?」曾可以一愣,不解地問道:「娘,您見他幹什麼?」柳如夢和曾婉兒也覺得驚訝。盧夫人說:「我想給他講講佛經,看能否化解他心中的怨氣。」曾可以說:「他現在就像瘋了一樣,見誰都罵,應該不會安心聽人講經的。娘,您就安心保養身體,不必為這個事費心了。外面的事,有我們去辦。」盧夫人說:「我想去試試。要不然,我這心裡永遠不能踏實。」曾可以望了曾婉兒一眼,有些無奈地說道:「娘,這個事是我爹親自做主。孩兒恐怕很難安排。」盧夫人不再說話,只顧咳聲嘆氣。
柳如夢看著心疼,期盼地望著曾可以和曾婉兒。曾婉兒畢竟是女兒,心腸一軟,對曾可以開口勸道:「哥,要不……就讓娘去試試?成與不成,娘也多少安心一些。」盧夫人聽了,抬起頭來,看著曾可以。曾可以為難道:「可是爹每日都在府中,又有胡大寧專門看守,咱們怎麼安排?」曾婉兒說:「我可以哄著爹陪我去獨樂寺,或是進山遊玩。到時候你只要設法把胡大寧引開,娘就可以去了。」曾可以還在猶豫。盧夫人再度抓住他的手,說道:「以兒,你妹妹說得對。讓娘去試試,成與不成,娘也安心了。」曾可以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又輕輕點了點頭,說道:「好吧。孩兒儘力去安排。但願能瞞過我爹才好。」盧夫人大喜,緊緊握了握曾可以的手,連聲說好。柳如夢也替盧夫人高興,心存感激地給曾可以遞上一杯熱茶。曾可以伸手接了,心裡也忽然一暖。曾婉兒看在眼裡,又想起了吳秋遇,但是在母親面前又不敢表現出悶悶不樂。
回到府中,曾可以又和曾婉兒詳細計議一番,商量好了第二天的行動計畫:先由曾婉兒出面把曾梓圖哄去八仙山遊玩;曾可以安排白鹿司設法把胡大寧引出曾府;然後著人喬裝把盧夫人接入府中。商議妥當,兄妹二人便分頭去準備。
曾婉兒先去找爹爹撒嬌,說吳秋遇走了,她心情不好,要求爹爹陪她出去玩。曾梓圖知道她對吳秋遇的心思,也就信以為真,痛快答應。曾可以找來白鹿司,讓他暫停尋找吳秋遇的事,先準備明天的事。白鹿司問是什麼事。曾可以說:「明日我爹會陪婉兒去八仙山,應該不會帶胡大寧同去。他們出城以後,你設法把胡大寧引走。」白鹿司為難道:「還讓我假扮刺客?明日曾公和婉兒小姐都不再府中,這次恐怕不好騙他。」曾可以擺手道:「不能再用上次的辦法。這次時間要長一些,最好讓他出去個把時辰才能回來。」白鹿司轉過身去想了想,說:「可以。不過公子要跟郝青桐他們打個招呼,讓他們跟我配合一下。」曾可以點頭道:「這個沒問題。說說你的計畫。」白鹿司便把自己的想法跟曾可以說了,曾可以聽了,點頭同意。
第二天一早,曾婉兒便來找曾梓圖。曾梓圖命人備好車馬,先叫曾婉兒去通知郝青桐、柯老三等人隨行保護,然後派人把胡大寧找來,悄悄囑咐道:「今日我不在府中,你要多留心那裡的動靜,不要叫外人與他接觸。」胡大寧領命去了。曾婉兒很快帶了郝青桐等人過來。曾梓圖和婉兒乘車,郝青桐等人騎馬,一行人離開曾府,出城奔往八仙山。
胡大寧按照曾梓圖的吩咐,獨自坐到花園的涼亭中守著,不讓任何人靠近假山秘洞。時近巳時,忽聽有人吵嚷。胡大寧起身望去,只見蒙昆押著一個乞丐模樣的人,正在對裘如龍等人說著什麼。司徒豹等人也很快聞聲趕來。胡大寧知道出事了,趕緊過去詢問。蒙昆把手裡那人往地上一摔,喝道:「你說,到底是何人主使?你們有何圖謀?」那人跪在地上磕頭說道:「我是北冥教青衣堂的探子,剛剛打聽到曾老爺出門,正準備通報給長老們,前去劫殺。就被……就被這位蒙老爺給拿了。大俠饒命啊!我們也是奉命行事,迫不得已呀!」胡大寧一驚,揪起那人問道:「你們來了幾個人?」那人說:「一共三個。他們兩個都跑了,只有我被蒙爺拿住。」胡大寧手一松,大叫不好:「曾公有危險!公子呢!快通知公子帶人去保護曾公!」裘如龍跺腳道:「就是找不到公子啊!他好像不在府里!」
胡大寧頓時慌了,想到北冥教那些長老各個武功高強,憑郝青桐、柯老三他們幾個根本對付不了。他顧不得多想,叫上裘如龍等人便去追趕曾梓圖一行。蒙昆把那個北冥教的人好歹捆了,丟進柴房,找了個家丁看著,自去歇著,心想這回自己立了大功,一定有賞可領。
曾可以老早就接了盧夫人,在後門附近的車裡候著。曾婉兒的丫鬟秋香見胡大寧帶人走遠,趕緊打開後門去給曾可以報信,這都是曾婉兒臨走之前安排好的。曾可以見秋香出來,開口問道:「裡面的情況怎麼樣?」秋香說:「他們已經走了。姓蒙的胖子把那個人關在後院柴房,只有小五在那看著。」曾可以吩咐道:「你先進去,如果花園附近有人,先把他們打發掉。」秋香轉身進去了。曾可以扶著母親下了車,也走進後門,向花園走去。
盧夫人心裡著急,腳步也快,很快就跟著曾可以來到花園的假山。曾可以掀起青石板,扶著盧夫人小心翼翼地走下石階。盧夫人身子柔弱,好幾次險些失足滑倒,幸虧有曾可以在旁邊扶持。到了下面,曾可以先點燃一支火把,然後護著盧夫人進入石洞。盧夫人顯得有些急迫,急匆匆走在前面。曾可以不得不快步跟上,扶著母親。盧夫人說:「我沒事,你快去打開石門。」曾可以將火把交給母親,自己去開啟機關。
石門開了。盧夫人三兩步走到柵欄前面,往裡看了一眼。黑衣人仍是背對門口坐著,已經聽到了開門的動靜,但是沒有回頭,嘴裡說道:「又是哪個助紂為虐的?知道老子一個人無聊,陪老子來解悶了是不是?哈哈哈哈。」這次他竟然沒有開口罵人,反而是大笑起來。曾可以喝道:「司馬教主,你羞得胡言!有人來講經點化你了。」司馬相愣了一下,繼而說道:「這麼說,姓曾的終於要對老子下手了?派你們來給老子超度?」曾可以剛要說話,卻被盧夫人攔住。盧夫人把他推到外面,小聲說道:「以兒,你先去外面守著。我一個人在這裡就行了。有你在場,只怕他不能安靜。」曾可以猶豫了一下,又往裡面看了看,對盧夫人說道:「娘,您不要離欄杆太近,免得他發起狂來傷到您。」盧夫人點著頭催促道:「行了,娘知道了。你快去吧。」
曾可以知道,有鐵鏈子鎖著,司馬相出不來,因此放心地出了石洞。他在外面守了一會,便想著先去打發那個北冥教的人,於是快步登上石階。
盧夫人手扶著柵欄,看著裡面的黑衣人。黑衣人半天聽不到有人說話,覺得有些奇怪,不禁問道:「不是要給老子超度么?怎麼都啞巴了?你們是哪個廟裡的和尚,不會是見到老子,連經都不會念了吧?」盧夫人眼裡忽然流出淚水,扶著欄杆哽咽道:「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怎麼和尚堆兒里還有女人?」司馬相聽到是個婦人的聲音,頗為詫異,不禁回頭看了一眼。盧夫人放聲哭道:「相公,是我呀!我是韻娘!」司馬相轉過身來,愣愣地望著柵欄外面的盧夫人,半晌說不出話。盧夫人又重複了一遍:「我是韻娘啊!相公!」「你是韻娘!」司馬相終於認了出來,頓時兩眼放光,一下子撐起身子,向這邊撲來,眼看就要摸到欄杆,只聽砰的一聲,整個人又被身上的鏈子拖住,前進不得。他兩手在前面胡亂抓著,大叫道:「韻娘!韻娘!我終於見到你了!」盧夫人見司馬相忽然停在那裡,先是愣了一下,但看到他身上的鐵鏈子,馬上明白是怎麼回事,心疼地說道:「他們怎麼這樣對你!相公,你先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