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秋遇扮作農夫,留下小靈子,自己去接柳如夢。他雖然來到薊州已有多日,但大部分時間都是待在曾府,悶在自己的房間里,在薊州城中行走不過四五次,所以他對薊州城並不熟悉。第一次是從曾家出走,尋找瘋子胡大寧時走到獨樂寺。後來分別跟著曾婉兒出城去給如夢找墓地以及去石場驗看石碑,基本是在城外和城邊活動。後來跟著邵九佳去見如夢,先後去過小竹林和漁陽客棧。
吳秋遇想的是去小竹林後面的白牆院里找如夢,可是他上次是從曾府後門出來,跟著邵九佳一起去的,這才要想獨自找去還真是不易。向人打聽小竹林和白牆院子,別人聽了也都搖頭。吳秋遇轉來轉去,心裡著急。後來他終於想到可以先打聽曾府,再繞到曾府後門重走一遍。這回容易多了,曾家是大戶,知道的人多。吳秋遇很快找到了曾府,順著院牆繞到後門,憑記憶向小竹林走去。
等他找到那處院落的時候,卻發現大門竟然鎖著。吳秋遇愣了一下,失望地靠在門上,不知道如夢是不是來過,更不知她還會不會再回到這裡。他無奈地拍了拍門板,準備離去。
這時候,從旁邊的院子里走出來一位老者。吳秋遇趕緊上前問道:「老伯,您知道住在那家院里的姑娘去哪了嗎?」「姑娘?」老者搖了搖頭,「我只知道院里住著一位吃齋念佛的夫人,沒聽說裡面還住著什麼姑娘啊。倒是有位小姐經常會來看看她,不過她好像不住在這裡。不知你說的是不是那位小姐?」吳秋遇此刻還不知道這是曾婉兒的母親盧夫人的住處,也想不到老者說的應該是曾婉兒,只是他覺得老者所說的不像是如夢。如夢住在這裡的時候一定是很少出門,老者不知道這裡住過一位姑娘,應該是沒見過如夢。
吳秋遇謝過老者,茫然地往小竹林走去。回想起兩天前與如夢意外重逢的情景,如今人又不見,難免失落。他獨自轉了一會,打定主意,冒險去曾府外面打聽一下消息。
曾府的大門緊緊關閉著,門外也沒有家丁把守。吳秋遇更加吃驚,怎麼一向熱鬧的曾府也忽然關門了?
附近有個賣果子的,吳秋遇趕緊上前打聽:「大叔,這家怎麼忽然關門了?」賣果子的漢子告訴他:「嗨,誰知道呢。今天一大早,我剛擺上攤,就看府里出來不少人,成群結隊往那邊走了,光是東西就裝了兩大車。」吳秋遇問:「走的都是什麼人?」賣果子的想了一下,說:「先是一個女的,氣哼哼地出來,騎著馬走了。然後是這家的公子,帶著一大夥人,亂鬨哄的,一個個看著都挺凶的,押著大車走了。這家的曾老爺……沒注意,那時候我在賣果子。後來,大門就關了。」
吳秋遇知道,獨自騎馬走的女子應該是邵九佳,因為柳如夢不會騎馬,而曾婉兒出門一般都會有郝青桐等人跟著保護。曾可以帶著蒙昆、柯老三等人出門,應該是那種亂鬨哄的樣子。於是他又問道:「除了騎馬走的那個女的,您還看到有別的姑娘出門嗎?」賣果子的說:「你說的是曾家的大小姐吧?這個我想想,好像是沒有看到,不過也可能是走了。我這也有買果子的,我一搭話興許就沒注意。」吳秋遇心中納悶,如果是搬家,那曾婉兒一定也得跟著呀,怎麼會沒有一起出門?如果只是曾可以帶人出門,那為何要關門啊?賣果子的忽然一拍腦門:「哎,我想起來了。曾小姐昨天就出門了,帶著好幾個人,也是騎馬走的,往那邊去了。他們身上有包裹,像是要出遠門。」吳秋遇暗自驚訝:曾府到底出了什麼事呢?曾可以和曾婉兒同時帶人走了,還都帶著行李。
他正在愣神。賣果子的問道:「小夥子,你是什麼人哪?跟這家有親戚?」吳秋遇搖了搖頭,說道:「不是,沒有。我只是覺得這像個大戶人家,大白天的關著門有些奇怪。」賣果子的笑道:「呵呵,你倒是個好事的人。」吳秋遇笑了笑,知道在這裡待下去也沒有意義,於是轉身離開,去找小靈子。
小靈子一個人等著無聊,就戴上斗笠,將置辦的舊衣裳好歹披了,開始在附近溜達。
一個駝背的老婆婆正在街頭賣花。灰白的頭髮散亂著,遮住了側臉。偶爾有路過的人上前問問,她咿咿呀呀地比劃幾下,人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也就搖頭走了。她看到小靈子,低著頭往這邊緩緩走來。
小靈子覺得那老婆婆挺可憐的,駝背不說,還是個啞巴。看她站了半晌一朵都沒有賣出去,小靈子心中不忍,便想著上前去接濟她一下。她從錢袋裡取出一點碎銀子,上前說道:「老婆婆,我買花兒。隨便給我拿兩支就行。」說完把錢遞到老婆婆手裡。賣花婆婆看到銀子,激動地不斷給小靈子鞠躬。小靈子說:「老婆婆,你不用這樣。」
賣花婆婆伸手從花籃里拿出兩支山菊,遞到小靈子面前,花瓣幾乎觸到小靈子的臉上。小靈子覺得花香甚好,便接過來,用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忽聽那賣花婆婆小聲說道:「姑娘,這花夠香吧?」小靈子一驚:她怎麼開口說話了?還是個男人的聲音!她……他……背也不駝了!
忽然眼前一黑,小靈子昏了過去。
吳秋遇回到和小靈子分開的地方,卻見小靈子不在那裡。「靈兒,靈兒!」他喊了幾聲,無人應答,不禁心中納悶,「靈兒去哪了?」等了一會,仍不見小靈子出現,他只好再到周圍尋找。走到街上,忽然發現地上丟著一頂斗笠,和自己戴的應該是一樣的。他撿起來看了看,心中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趕緊四下尋找:「靈兒!靈兒!」
西邊不遠處,地上丟著一件衣裳,吳秋遇撿起來一看,正是小靈子先前給她自己置辦的那件。靈兒的衣裳怎麼會在這?吳秋遇更加不安,快步向西找去。一直跑到薊州城的西門,也沒看到小靈子的身影。
一個叫花子靠在城牆根曬太陽。吳秋遇上前問道:「請問,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姑娘往這邊來?這麼高……」他把小靈子的樣子描述了一遍。叫花子伸了個懶腰:「剛才看到有個男的,肩上扛著一個小丫頭,跟你說的挺像,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吳秋遇急忙問道:「他們往哪走了?」叫花子一指城門:「出城了。」吳秋遇把兩頂斗笠留給叫花子算是答謝,身上的舊衣裳礙事也脫掉扔了,快步出城向西追去。叫花子望著吳秋遇的背影,輕輕點了點頭,對丟在地上的斗笠和舊衣裳卻不屑一顧。
吳秋遇一口氣追出四五里,前面出現了岔路口。他正在猶豫該往哪條路追下去,忽聽西北方向的小路上有個瓜農吆喝道:「甜瓜!新摘的甜瓜!」吳秋遇跑過去問道:「大叔,您有沒有看到一個姑娘被人挾持過來?」瓜農一邊用蒲扇往肚皮上扇著風,一邊說:「有啊。往那邊去了。」說著順小路往西北方向一指。吳秋遇施禮謝過,趕緊又順著小路追了下去。他使起「追風架子」,速度飛快。那瓜農看得呆了,手裡的蒲扇也忘了扇。
前面有個村莊,村頭又有岔路。吳秋遇放慢腳步,又想找人打聽。一個放羊的男娃看到吳秋遇跑來,驚奇道:「哥哥,你跑得好快呀!」吳秋遇正好問他:「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姐姐被人帶著往這邊來?」放羊的男娃說:「嗯,是有一個。一個大個子扛著她,往村後去了。」吳秋遇問:「這是什麼地方?」男娃說:「這是採花庄啊,你是外地來的?」
「採花庄?」吳秋遇大驚。當年跟丁不二跟他說過,賊有幾種,有偷錢的,有盜寶的,還有一類是專門禍害女子的,叫採花賊。這個村莊叫採花庄,莫非有很多採花賊在此落腳?
他顧不得跟孩子多問,快步向通往村後的小路跑去。放羊的男娃嘀咕道:「那大個子說得還真准,還真的有人追來。他們到底是不是一夥的呀?」
村後有個偏僻的小院,吳秋遇悄悄摸了過去。牆頭不高,吳秋遇稍一踮腳就能探頭看到裡面。七八個漢子在院中坐著,看打扮都像是莊稼漢,可一細看他們的身形氣質,應該都是身負武功的江湖中人。吳秋遇猜想,小靈子很有可能就是被他們劫了。可是小靈子不在院中,應該是被他們藏到屋裡了。他正在盤算如何進去營救小靈子,忽聽院外大樹上一聲口哨,他知道自己被發現了,急忙做好應戰準備。
院門開了,兩個漢子走出來,其中一個對吳秋遇說道:「少俠別動手,請到裡面說話!」吳秋遇愣了一下,對方不動手自己也不能冒然出手,於是跟著他們進了院子。剛才那漢子對著屋中喊道:「喬三哥,人來了!」吳秋遇心中納悶:「聽他的口氣,好像他們已經知道我要來似的。」
那個喬三哥從屋裡走出來,一見到吳秋遇便笑呵呵說道:「吳少俠,你來得好快!我還以為得等上一天半日的呢。」吳秋遇愣愣地看著他:「你認得我?知道我會找來?那小靈子一定是被你們挾持來了?」喬三哥笑著點了點頭。吳秋遇問:「她現在在哪兒?」喬三哥說:「少俠不用緊張。我們對她並無半分歹意。她正在屋裡睡著,不信你可以進去看。」吳秋遇顧不得多想,快步走到門口,就要邁步進去。小靈子在屋中輕輕「嗯」了一聲。吳秋遇忽然停下腳步,冷靜了一下,想到屋中可能會設有埋伏,便回身把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