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著走著,忽然看見前面石頭上蹲著一隻猴子,手裡拿著野果,正在望著二人。「是猴子!」柳如夢一時好奇,便往前快走了幾步。猴子見有人靠近,迅速跳上另外一塊石頭,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二人。
吳秋遇覺得有趣,對如夢低聲說道:「走,咱們跟著它,看看它到底去哪。」柳如夢也是這麼想的,便由吳秋遇扶著,悄悄跟在後面。那猴子很機警,每當他們要靠近,猴子都會在石頭之間竄跳幾步,躲得遠遠的。可奇怪的是,它也每次都會停下來,回頭看看這兩個人。吳秋遇更覺好奇,又怕如夢在山石之間穿梭會崴腳磕碰,便背起她,繼續在後面跟著猴子。
穿過小石林,地勢忽然開闊了。石林與前面的山丘之間,竟有一片平坦的草地。那猴子沒有了石頭的依仗,也不再停留,快速向前面的山丘跑去。吳秋遇背著柳如夢,使起追風架子,快步追去。那猴子在山坡的一個樹叢上停留了一下,回頭見二人追近,忽然身形一晃,從樹叢跳下去就不見了。吳秋遇背著柳如夢跑到近前,把如夢輕輕放下來,探手分撥樹叢。柳如夢驚奇地叫道:「是山洞!」
一個大山洞被樹叢遮擋著,如果不走到近前,甚至近在咫尺如果不撥開樹叢,根本看不見洞口。吳秋遇說:「看來小猴子是進到山洞裡了。」柳如夢說:「咱們進去看看?」吳秋遇想了一下,說:「猴子往往是成群的,萬一咱們撞到窩裡,怕是有麻煩。」柳如夢說:「咱們在島上日子也不少了,以前從沒看見有猴子出沒。島上的猴子會很多嗎?」吳秋遇驚訝地看著如夢:「這個我倒沒想到。嗯,如果沒有大群的猴子,三五隻倒是可以應付。」柳如夢很高興:「那還等什麼,咱們去看看吧。」吳秋遇一把拉住她,說:「為防萬一,還是我先進去看看。你在這裡等我。」柳如夢點了點頭。
吳秋遇把定心劍交給如夢防身,自己穿過樹叢,向山洞走去。柳如夢在後面小聲囑咐道:「一心哥哥,小心哪。」吳秋遇回身點了一下頭,正要往山洞裡走,忽聽裡面有人說話:「這是哪裡來的客人?」吳秋遇一驚,急忙退出洞口,做好應對的準備。柳如夢也驚詫不已,在島上住了這麼多天,沒想到這裡還有別人。
山洞裡走出來一個人,在吳秋遇身前站定。小猴子也從山洞裡出來,跟在那人身邊。吳秋遇仔細一看,只見那人鬚髮皆白,面色紅潤,周身白衣一塵不染,身形微瘦卻很有精神。看臉上慈眉善目,看身上仙風道骨。吳秋遇趕緊躬身施禮:「晚輩吳秋遇不知老前輩仙居此處,打擾了您的清靜,還望恕罪。」白衣老人看了看他,點了點頭:「你這後生倒也知禮。那位客人也出來吧。」柳如夢知道白衣老人說的是她,便收了短劍,穿過樹叢,上前問道:「老人家,您到底是人還是神仙哪?」
白衣老人見到柳如夢,竟忽然愣住,緩緩抬起手指著她,驚訝道:「明月,是你?」柳如夢知道老人認錯人了,趕緊施禮道:「老人家,我不是明月,我叫柳如夢。」白衣老人又仔細看了她兩眼,微微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唉,老朽眼花,認錯人了。如夢姑娘不要見怪。」柳如夢說:「老人家不要這麼說。」吳秋遇心中暗想:「這位老人家認得紀姑姑,那一定跟鐵秋聲師叔也多少有些關係。」
白衣老人問道:「你們二位從何而來,怎會來到這裡?」吳秋遇說:「我們從洛陽出來,本來打算到薊州去找人,沒想到上了賊船。大船被他們做了手腳,遇到風浪沉沒了,我們就漂流到了這裡。」白衣老人點頭道:「原來如此。我說這荒島遠離人世,怎會還有人來。」柳如夢忽然問道:「老人家,您怎麼也到了這裡?也是在海上遇險了?」白衣老人笑道:「差不多,差不多。你們來了幾日了?準備何時離去?」吳秋遇說:「我們漂流至此,有十幾天了。不打算走了。」白衣老人看了看兩人,驚訝道:「你們年紀輕輕,就打算在這島上過一輩子了?」吳秋遇說:「嗯。我們在外面也沒什麼牽掛。在島上這些天,學會了如何生存,留在這裡清靜自在倒也不錯。」白衣老人看著柳如夢:「姑娘,你也願意在這待一輩子?」柳如夢說:「我無親無故,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我只要跟他在一起。」說著,嬌媚地看了吳秋遇一眼。白衣老人用手輕輕撫摸著猴子的頭,輕聲說道:「這裡倒是清靜。只要你們吃得苦,這裡倒也過得日子。」柳如夢看了一眼那隻小猴,說:「要不是看見這隻猴子,一路跟來,我們還不知道這島上還有別人。這是您養的猴兒?」白衣老人說:「嗯,它很有靈性,一直陪著我,還偶爾去摘些果子給我。有它做伴,我倒也不悶。」柳如夢也要伸手去摸猴兒。那小猴馬上躲到白衣老人身後去了。白衣老人說:「它認生,熟了就好了。如果你們真的不走,也可以跟老朽做個伴。」吳秋遇和柳如夢相互看了一眼。白衣老人問:「怎麼,你們不願意?」吳秋遇趕緊說道:「願意,願意。能跟老前輩做伴,大家都不會悶了。」柳如夢說:「只要你這位老神仙不走,我們就永遠陪著你。」「老神仙?哈哈哈哈,我要真是神仙就好了,就不用待在這裡了。」白衣老人大笑起來。
自此,島上就有了三個人做伴。吳秋遇和柳如夢每日到山洞與白衣老人聊天,吃食清水也都給他準備齊全,後來乾脆也搬到附近居住,吃飯也在一起。老少三口倒像是一家人了。白衣老人見二人照顧周到,甚是喜歡。
這一日閑來無事,老人問吳秋遇:「看你體格健壯卻身形輕便,倒是個練武的材料。以前習過武吧?」吳秋遇說:「晚輩確實學過幾年。只不過如今在這島上,也用不著了。」白衣老人說:「用不著也可以繼續練著,強身健體也好啊。」吳秋遇點頭道:「老前輩說得是。」柳如夢在旁邊燒著水,抽空搭腔道:「老人家您不知道,一心哥哥可厲害了。很多壞人都打不過他。」白衣老人故作驚訝道:「哦,是嗎?那太好了,老朽就喜歡看熱鬧。反正現在閑著沒事,要不你耍幾套讓我也開開眼?」吳秋遇不喜歡在人前顯露,因此猶豫。柳如夢在一旁勸道:「一心哥哥,你就隨便耍幾下嘛。就當給老人家解悶了。」白衣老人也說:「如夢姑娘說的對。你就不要推辭了,來吧。」
吳秋遇無奈,便在山丘前面的草地上耍起了當初背著師父偷偷學會的「五禽戲」。當年吳秋遇被濟蒼生帶回太白山療傷,對習武並無多大興趣,只是由於師父強迫才不得不學。後來在師父藏書的秘洞無意間發現了一本《五禽戲》,上面圖形生動、怪式迭出,依樣耍玩之後甚覺有趣,便偷偷堅持練習聊以解悶,沒想到後來倒成了保命的本事。後來在天百山莊遇到鐵秋聲,才知道那套身法其實不是華佗的「五禽戲」,而是武林至尊翁求和與少林方丈等幾位前輩研議之後新創的武功,名叫「隨心所欲手」。據說是綜合了中原各派武功的長處,應該是非常厲害的武功。只不過吳秋遇當時只作為遊戲偷偷學來,還悟不出其中的訣竅,也使不出其中的威力。不過這「隨心所欲手」靈活多變,用來玩耍解悶,倒甚是好看。因此,柳如夢一說讓他耍幾下給老人家解悶,他就使出這套身法來。
白衣老人靜靜地看著,若有所思。柳如夢問:「怎麼樣,一心哥哥厲害吧?」白衣老人並不直接回應,而是好奇地問道:「他叫吳秋遇,你為何叫他一心哥哥?」柳如夢看了一眼吳秋遇,見他仍在專心演著,低聲對白衣老人說道:「他原來是五台山的小和尚,叫一心。有一年摔下山崖,在我家養了些時日,我就一直叫他一心哥哥。」白衣老人問:「他的武功也是跟你家裡人學的?」柳如夢搖頭道:「不是。他摔有內傷,時常發作,後來……」
吳秋遇一套身法使完了,收了式,回到白衣老人身邊,憨笑道:「老前輩,晚輩獻醜了。」柳如夢見吳秋遇回來,就去給他端水。白衣老人問吳秋遇:「你這個是從哪學來的?你師父是誰?」相處多日,大家已經熟識。吳秋遇便不作隱瞞,直言相告:「我師父是神醫濟蒼生。」白衣老人一皺眉:「這套武功也是他教你的?」吳秋遇搖了搖頭:「不瞞老前輩,這個是我一時貪玩,從師父的書堆里翻出來的。我看到書皮寫的是《五禽戲》,名字很有趣,裡面又有很多圖畫,也沒想著是武功,只當玩耍,就偷偷練了。我師父並不知道。」「五禽戲?」白衣老人愣了一下,搖了搖頭,苦笑道,「難怪。我想你師父也不至於把你教成這個樣子。」
柳如夢端了一碗清水,遞給吳秋遇,笑嘻嘻問白衣老人:「他耍得怎麼樣?」白衣老人笑道:「不錯不錯。很好玩,很好看。」柳如夢不服氣地說道:「只是好玩好看,難道他不厲害嗎?」白衣老人說:「他耍得不錯,哄你和老朽開心足夠了。要說有多厲害嘛,……」白衣老人說著,笑眯眯搖了搖頭。吳秋遇和柳如夢都很驚訝地看著白衣老人。柳如夢不懂武功,在她眼裡吳秋遇就是最厲害的,可這白衣老人只說吳秋遇的招式好玩好看,卻一直不承認他厲害,不禁心中納悶。吳秋遇拱手道:「老前輩見多識廣,所說的當然不會錯,晚輩這個確實只是皮毛。如果您老人家有何指教,晚輩恭請賜教。」白衣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