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山中歲月 第003章 鄉野三奇

丁不二帶著一心上路,先要去赴了天山惡鬼的賭約,然後便可笑傲江湖。

一心打定主意,要跟丁大哥走,路上也不多問。丁不二很高興,對一心說道:「一心兄弟,你道那追風架子是哪裡來的?」

一心道:「不是丁大哥聽人說的嗎?不知是誰這麼厲害,竟發明了這奇妙的走路法門兒。」

丁不二得意地笑道:「哈哈。實話告訴你吧。那是我行走多年,自創的法門兒。」

一心又驚又喜:「啊,丁大哥。你太厲害了。」丁不二更加得意:「這可是哥哥的看家本事,也教了你。足見哥哥對你好了吧。」「多謝丁大哥。」一心的心裡又是恭敬又是感激,「我一定好好練習,絕不讓它荒廢了。」

丁不二提議:「要去石咀鎮,還有百十里路。不如咱們兄弟比比腳力,也好多走幾里。」

「這是大哥獨創的法門兒,我怎麼比得過。」一心倒也不傻,「不過,能跟在大哥身後跑起來,正好當是練功了。」

二人相對一笑,便各自擺起追風架子,先後疾馳而去。

一路穿過南台和老公峰之間的山谷,沿河向東南,直奔石咀鎮。楊柳峪距離石咀鎮將近百里,今日是不可能到了。

此時天色已晚。

左近沒有人家。只前面零星幾棵樹木,或可倚靠遮避。

丁不二停下腳步,回頭喊道:「兄弟,快來。我們就到那樹下歇息。」一心緊跑了幾十步,才跟了上來,貓腰扶著腿,不停地喘著粗氣,連連點頭。丁不二贊道:「初學此道,你竟有如此進步,實在是難得。可比哥哥我當年強得多了。」

夜色蒼茫,周圍一片寂靜。二人說笑著,便來至那幾棵樹下。

丁不二多年練得好眼力,警惕地將目光四下一掃,忽見百步之外的大石堆後隱有火光閃爍。他急忙停下腳步,拉一心在樹後躲了起來。「怎麼了?」一心不知發生何事。

丁不二怕他人小受不得驚嚇,不敢明言,便隨口說道:「沒事,我撒個尿。」一心還就信了,憨笑著說道:「正巧,我也有尿。」丁不二心思仍在那火光之上,於是說道:「這裡讓給你,我去那邊。尿完就在這裡等我,千萬不可走開。」一心點頭應了,解了褲子開始撒尿。

丁不二從懷中取了短劍,別在腰間,暗中隱伏身形,向發出火光之處潛去。

大石堆後。一堆火燃得很旺,上面架烤著一隻野兔。

二人正在盤坐飲酒。其中一人漸有白髮,自左額至右臉有一塊半掌大的淡淡黑跡,看上去四十多歲,沉穩持重,無形中也透出一股逼人的威風。身旁擺著一根手腕粗的鐵扁擔。

另外一人身材高大,頭髮蓬鬆,只是背對火堆坐著,看不見臉。他一舉酒碗,勸道:「大哥,怎麼停了?接著喝呀。」

那臉上有黑跡的漢子將手裡的碗放下,高聲說道:「老三,有客來啦。」

丁不二知道自身已被發現,便從石頭後面轉了出來,走上前去,搭訕道:「蒙蒙的月光之下,暖暖的火堆一旁,兩位坐享美酒好肉,真是好不自在。」

那頭髮蓬鬆的高大漢子老三,先是一愣,接著單手一推地面,晃身形站了起來,轉身觀瞧。那「大哥」對丁不二說道:「尊駕若是不嫌,不妨同飲幾碗。」

「多謝老兄,那兄弟我就討碗酒喝。」丁不二也不客氣,走近尋個位置坐了下來。

老三取了一隻空碗,把酒倒上,遞過來,順便問道:「不知閣下如何稱呼?為何深夜到此啊?」

丁不二左手把碗接了,右手扯他衣襟,讓他一同坐了,口中說道:「我乃閑人一個,夢遊至此,聞見酒肉香味兒,就厚著臉皮來了。來,干!」

那大哥微微一笑,端起碗來,跟他碰了一下,便一飲而盡。老三面上露出不悅之色,冷冷說道:「我兄弟好意待你,你倒拿假話來唬我。這怕不夠意思吧?」

丁不二放下酒碗,一臉無辜地朝那大哥說道:「看來這位仁兄是嫌我白賺酒喝,特拿言語刁難。也罷,兄弟就拿出點見面禮來,算作酒錢。」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青布小袋,遞給那老三。

那老三瞅瞅手裡的錢袋,吃了一驚,急忙摸向自己的腰間,空抓了兩把之後,大叫道:「你,你是……千面神偷丁不二?」

丁不二抱拳賠禮道:「丁某跟陳康兄開個玩笑,請萬勿見怪。」

那老三陳康更是驚奇:「你認得陳某?」

丁不二笑道:「哈哈。丁某長年在江湖行走,再孤陋寡聞,又豈能不知『鄉野三奇』的大名?看來陳康兄,到底不如丘大俠穩重。哈哈哈哈。」

陳康的興奮之情難以言表,仍不忘調侃道:「大哥,想不到今日竟然遇上了千面神偷丁大俠,咱們兄弟可得當心了。」

丘大俠也是喜出望外,放下酒碗,抱拳道:「丘壑有禮。今日幸會丁大俠,咱們定要不醉不休啊。」

丁不二笑道:「什麼千面不千面的,這神偷倒也勉強認了。只是那『大俠』二字,丁某卻實不敢當。兄弟我乾的勾當,丘兄又不是不知,咱豈敢去污了一個『俠』字。哈哈,說笑了,說笑了。」

丘壑擺手道:「丁老弟此言差矣。百姓誰人不知,你做的這梁上君子,竟似個真君子。只管劫富濟貧,從不傷生害命。向來只找尋奸惡豪強,何曾騷擾過平民百姓?你若當不得一個『俠』字,還有誰當得?」

一擔子丘壑、野神仙胡大夫、不醉酒陳康,兄弟三人並稱「鄉野三奇」,除了各自一身特異的本事,在江湖上便以行俠仗義聞名。

被「鄉野三奇」之首的丘大俠如此稱讚,丁不二心中自是歡喜,只是很少被人當面誇獎,竟只顧搖頭擺手,不敢承受。

丘壑忽又問道:「我弟兄閑散慣了,喜歡鄉村野趣,便在這裡架起火來,隨意吃喝。不知丁老弟為何也深夜到此啊?」

丁不二便把扮做駝背老者戲耍蒙昆和天山惡鬼的事簡要說了,直聽得丘壑、陳康叫起好來。

待他講到去佛光寺偷人竟被無涯大師制住。丘壑與陳康都幾乎驚出一聲冷汗。丘壑讚歎道:「果然兇險之極。丁大俠臨危不亂,竟能全身而退,實在是令人佩服。」陳康也安慰道:「丁兄莫要氣餒。我卻說偷不到和尚正好,免得中了惡人奸計。那惡人的話又何必當真?」

丁不二看了看他們,得意地笑道:「不瞞兩位,兄弟我還真就把佛光寺的和尚給偷來了。」

丘壑、陳康二人均難以置信。陳康問道:「你被那老和尚使了手段,喪了力氣,還怎麼拿和尚下山?你既已逃離佛光寺,又到哪兒去找佛光寺的和尚去?」丘壑雖未言語,心中也是一樣想法。

丁不二笑道:「這就叫天無絕人之路。兄弟我當時也以為完了,可偏偏就撞見一個砍柴的小和尚,正是佛光寺弟子,便三言兩語哄下山來……」他便把當時情景滔滔講了,直聽得丘壑和陳康佩服不已。

一心撒完尿,原地等著丁不二,卻久久不見他回來,不免心裡著急。忽然發現這裡有火光閃爍,便暗中循光來找。

隱隱聽到丁不二的聲音,他心中高興。剛到大石附近,正聽見丁不二吹噓如何誆騙他下山,一時間心如刀割,頭昏腦脹,眼裡滾出淚來。

他心裡亂糟糟呆立了一會,抓下頭上帽子狠狠一丟,又將身上的新衣撕扯了兩把,將眼淚一擦,也不辨東西南北,便發瘋似的悶頭跑去。

丁不二得意洋洋地誇耀一番之後,便是贊起小和尚的好來。只可惜一心早就跑遠了,再沒機會聽到。

丘壑贊道:「小和尚慈悲,丁大俠仁義。他跟了丁大俠,算是尋得一條出路,自然是好。」陳康卻在一旁笑道:「可惜丁兄日後,再也不是千里獨行了。哈哈哈。」

丁不二也笑了,忽然問道:「怎麼不見野神仙胡二哥?」他剛才只顧陪二人說笑,這才突然意識到,鄉野三奇應是三個人,面前卻只有兩位。

丘壑解釋道:「二弟自認是個大夫,路上聽聞前頭村裡有人得了怪病,便趕去醫治。我二人只在這裡等他。」

聽他說到一個「等」字,丁不二忽然想起,一心還在那邊樹後等他,暗叫「不好」,站起身來。

丘壑一怔,忙問道:「發生何事?丁大俠為何……」陳康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丁不二忙解釋道:「只顧和兩位說話,竟忘了一心兄弟還在那邊等我。」

聽是此事,丘壑放下心來,說道:「那正好,帶過來一起熱鬧!」陳康也道:「正好見見,是什麼樣的小和尚,竟被千面神偷如此青睞。」

丁不二快步回到樹下,竟不見一心身影,喊了幾聲,也無人應答,不禁愕然。

丘壑與陳康二人聽到他呼喊,也起身出來觀看。

「一心兄弟找我去了?還是……」一種可怕的念頭湧入腦海,丁不二幾乎冒出冷汗,急忙回頭找丘陳二人商量。

「怎樣?小和尚不在了么?」陳康迎上前問道。丁不二搖頭嘆息。丘壑遞過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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