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想去追揚長而去的漢軍,已經快要天黑是一方面,另一層是這些胡人被漢軍所展現出來的戰力給唬住了,特別是對那射速極快的騎弩有著超乎想像的恐懼。
冒頓與呼延石蘭會合後,冒頓強烈建議派人打掃戰場,說什麼也要找到漢軍弩騎兵使用的軍械。
胡人從漢軍那裡學到了使用馬鐙,自此後擁有馬鐙的草原胡騎可以以一敵三狠狠地蹂躪西域人,今後或許還會再蹂躪其它不會使用馬鐙種群。
作為匈奴中少有的智者,冒頓從未有過現在的體悟,那就是科技帶來的器械能夠扭轉戰爭的走向,一萬左右的漢軍就是因為文明比較發展迅速,文明所帶來的創造物進行武裝,讓一萬漢軍有膽子也有足夠的底氣面對三萬以上的敵人還敢交戰,最為令他們羞愧的還是漢軍戰而勝之之後大搖大擺的離去。
「探馬回報,說是十餘里外發現更多的漢軍,幾股漢軍一同趕往這個方向,每一股最少也是三千,最多的一股更是有五萬,一旦我們被拖住,想突圍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呼延石蘭可不是在危言聳聽,他們所在位置距離漢秦營盤可不到三十里,騎兵馳騁三十里也不過是一個半時辰左右,步軍奔跑起來也就是三個時辰。最要命的是什麼?是漢軍那邊不缺戰馬,不體恤馬匹全力馳騁追趕過來,臨近的時候換上體力充沛一些馬立刻就能交戰。若是他們被漢軍的騎兵糾纏住,隨後漢軍的步兵再趕過來,誰能肯定會發生什麼?
「只距離十里了?」
冒頓倒沒有什麼錯愕,他們在這耽誤了大概半個時辰,那麼離得最近的漢軍該是原先交戰過的那支漢秦聯軍殘部。
說實話,章邯所部和張連(已陣亡)余部的戰力並不能說差勁,冒頓最為有印象的是他們參戰時表現出來的韌性,是面對不利局面還敢勇於逆流而上的勇氣。有韌性和勇氣的敵人往往是很難纏的一類敵人,不過這並不會讓冒頓完全放棄尋找漢軍弩騎兵遺留在戰場上的軍械。
「呼延萬夫長可以帶人先行。」
「什麼?!大王子,單于有過命令,見到您就必須帶著您和各族代表過去王庭。」
「不不不,萬夫長別誤會,我自然也是跟著走,只是會暫時逗留進行安排,留下一些部下尋找漢軍的器械,隨後便會跟上。萬夫長可以先與各族的代表前往臨時王庭。」
「哦……這樣我就放心了。」
鬼話,假話,冒頓根本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前去黃河源頭的匈奴臨時王庭,他是想要直接率軍前去與留在西域的本部人馬會合,估計會先觀望一下這邊的戰事發展,有便宜就返回來占,沒便宜那就乾脆跑路為妙。
丟人?丟人什麼的無所謂,七千的漢軍與近萬己方騎兵對陣,漢軍估計連一千人都沒損失直接幹掉了己方超過五千,那些東遷的族群才不會去管損失的是不是匈奴本族騎兵,他們只會發現到漢軍超乎想像的強悍,還敢不敢繼續與漢軍為敵根本是未知數。
冒頓本來是帶著各族群過來展現軍威的,可是軍威也只是騎兵數量比漢軍多的時候才展現得出來。第一場交戰哪怕是有正面得分,在後面這一場也基本是丟了個乾乾淨淨。都成印象分負數了,他還不知道怎麼繼續哄騙那些代表,頭曼接手過去最好,省得絞盡腦汁又費盡口舌,去操作怎麼看都不像能兜回來的事情。
呼延石蘭沒有多想,甚至是連冒頓前去找休屠部的駒連卜奧都沒有在意,作為頭曼的心腹之一,他在意的是接觸那些東遷各族群的代表。
夕陽已經將要完全落下,屬於頭曼指揮的二萬五千左右胡騎和剩下不到三百騎的東遷各族人馬,他們在一聲聲的牛角聲中向西開拔,只留下冒頓本部的二千四百餘人。
冒頓是真的很想找到漢軍弩騎兵遺留在戰場的連發弩,他渴望從漢軍那裡發現另外的秘密,好加強草原騎兵的戰鬥力,因此也不管黑夜裡燃火點火把會暴露自己,所有能驅使的人手都是每人弄一個能夠照明的工具,甭管是不是簡陋還是什麼玩意,反正用最快的時間找到想找的東西也就是了。
大戰之後的戰場,也不知道怎麼突然冒出那麼多的蒼蠅,它們好像是憑空出現那般「嗡嗡嗡」地爬滿了戰死者的遺體,遺體不止是人,也包括死去的戰馬。
夜色降臨,在這個沒有月亮的夜晚,遠處傳來的狼嚎聲很不應景,剛剛廝殺後沒有多久的場地也重新奏響了各種昆蟲的鳴叫,奇奇怪怪的聲音伴隨著人走動時的腳步聲,空氣中除了來回飛舞的蒼蠅,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也消散不去。
本來是要尋找漢軍遺留在戰場的騎弩,結果冒頓所部不但是找到了騎弩且有了不少額外的收穫。他們就像是一群吃腐肉的禿鷲,發現一具相對完整的漢軍戰死者的屍體就撲過去,不過並不是為了吃肉,是在怪叫聲中扒起了漢軍陣亡將士的衣甲,每扒下一件也不管是不是帶血,都是徑直往身上套。
除開一些沒有被馬蹄子踩爛的衣甲之類,冒頓所部還在戰場上撿到不少鐵質兵器,其中大部分是已經折掉桿的騎槍矛頭,少部分是戰劍之類的短兵。他們的目標不止是甲胄、矛頭、戰劍,還在收集戰場上箭矢的箭鏃,一直是持續到冒頓下令集合才算是完事。
冒頓看見漢軍使用的弩了,一種是之前就已經有從戰場上收集過的三射弩,另外一種看去相對大一些造型也奇特的弩應該就是新品種?
漢軍已經在快速逼近,冒頓當然不願意停下來再打一次,理所當然是要部下丟掉所有火把,撇開馬蹄子跑路。
想在黑夜裡進行騎兵之間的互相追逐可不是一件鬧著玩的事情,冒頓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漢軍頂多也是派出精銳斥候遠遠的吊著,漢軍的大部隊並不會進行追逐,所以也有足夠的空閑在馬背上觀察手裡的傢伙。
說實話,漢軍新式騎弩真的跟傳統的弩不太一樣,新式的騎弩因為內部需要安裝零件的關係,弩身壓根就是一個長度在四十五厘米、寬度八厘米左右的盒子,這個盒子的右邊有伸出一個好像握柄的東西,從外形上看也只有延伸出去的弓臂還能讓人認出是弩的樣子。
一種好奇心驅使著冒頓去搖動外置的手搖柄,一種輕微的「嘎吱——嘎吱——」聲從盒子內部發出。
現代人對於齒輪因為受力轉動的聲音不會陌生,但冒頓可不是什麼現代人,因此他一邊搖著轉盤一邊將弩機湊近耳朵,是想要更加清晰地聽盒子里到底是在發出什麼聲音。他也如願聽到了「嘎吱」聲,一連串的「嘎吱」聲中突然有一聲不是那麼一樣,他當然也不理解什麼是內部的鉤玄裝置被觸發,只是感覺手裡的傢伙一震,耳邊也傳來了一聲悶哼,再來是重物落地的聲音,接下來更是好像有不少騎兵被絆倒?
一系列的聲音來源是來自於冒頓側方,最開始的畫面是一個原本因為撿到一柄鐵質戰劍心裡樂滋滋的匈奴騎兵,他正在心裏面快樂的想像有了那麼鋒利的兵器以後廝殺會更勇猛,勇猛也代表搶掠的東西會比其他人多得多,結果一枝突如其來的弩箭破空聲剛響起的時候已經從太陽穴直接刺進腦袋殼。
那個倒霉到被冒頓親手射死的騎兵,死之前還是心裡樂滋滋和自己過上美好生活的一切想像。這個人的落馬太過突然,馳騁於後的騎兵壓根就沒想到有人會掉下戰馬,很理所當然是躲避不及發生了連環相撞的絆倒意外。
一片黑暗中,冒頓臉上先是愕然隨後驚奇喜悅的表情沒人看見,他是在期待自己的軍隊也會有像是漢軍那種犀利的武器。不過,他估計有一點暫時沒有想到?那就是漢軍是因為文明先進且製作工藝領先才能進行生產,哪怕是他得到了漢軍所使用的軍械,以草原民族那種幾乎沒有文明氣息的社會環境,再加上幾乎為零的科技生產能力,一磚一瓦都瞅不見的生產基地,他們真的能量產漢軍擁有的器械嗎?或許有那麼一天確實是能生產,不過到了那個時候呂哲所統治下的國度也不知道又有什麼新的軍械出現了。
必須說明的是,作為最為特別的一個草原民族,也就是草原上首個掌握冶煉技術的契丹,他們是用了將近七百年的時間才掌握這一技術。
契丹這個族群來自於鮮卑,鮮卑在五胡亂華時有過一段內戰史,當時的慕容、拓跋、孤獨、燕京……等等十來個不同姓的部落先後建立自己的國家,不過後期都相續滅亡,其中第一個建立國家的拓跋部就是契丹的前身,並且契丹的出現還是在拓跋部戰敗之後,一些小部落各自分散出去後的產物。
那麼契丹的整個崛起的時長就是從五胡亂華的公元三百年左右開始,一直持續到五代十國末尾的公元九三六年這一段時期,認真一點的計算也就是用時六百三十六年。
當然啦,冒頓可不知道那麼多,他正處於一種喜悅之中。
另一個位置,遠在長江流域附近……正確一點來說是南陵城的宮城內,穿著一件輕薄單衣又將一頭長髮隨意搭在後肩的呂哲,他位處後宮某處涼亭,吹著夏季上旬帶有濕潤感的涼風在髮絲飛舞,耳邊是輕緩的秦箏在奏鳴,周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