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卷 漢未央 第639章 饒你一死

野狼谷到白谷有三十多里,對騎兵來說,幾乎是瞬息即至。

得知獵驕靡逃進了白谷,梁嘯就猜到了獵驕靡的用意。為了避免阿奢那被困,蒙受重大損失,他顧不上愛惜馬力,冒險急行軍。這麼做當然很危險,可是他分析獵驕靡的援軍要趕一百多里路,馬力損耗更大,這個險值得冒。

事實證明,他這麼做非常及時。如果像正常行軍一樣,等他趕到這裡,烏孫人已經佔據了有利地形,又得到了時間休息,恢複了部分體力,將更難擊敗。

得知烏孫人出現在谷口,梁嘯毫不猶豫的下達了攻擊的命令,不僅一千多充任前鋒的塞人一擁而上,多羅斯和大夏甲騎也立刻投入戰鬥,完全是孤注一擲,一戰定勝負的架勢。

一聲令下,柳安國和桓季率先放開韁繩,如猛虎下山,向烏孫人殺了過去。

柳安國來自長安,桓季來自江都,都跟隨梁嘯征戰多年,深得梁嘯臨戰必身先士卒的精髓,這次被任命為都尉,率領塞人作戰,是梁嘯對他們多年跟隨的報答,也是對他們前一晚作戰會議時的突出表現的嘉獎。有了機會就要抓住,要不然不僅對不起梁嘯,還會淪為笑柄,更可能墮了漢人的威風。

兩人不約而同的踩著馬鐙站了起來,舉刀狂嘯:「殺——」

看到兩個漢人都尉悍勇無畏,塞人們也興奮莫名,縱馬狂奔,連聲怒吼。

「殺——」

「殺光烏孫人——」

「報仇——」

一千多塞人騎兵,像兩柄鋼刀,勢不可擋地砍向烏孫人右翼。烏孫人正圍住谷口,準備與谷中的月氏人作戰,突然冒出來這麼多塞人,實在沒什麼準備。還沒等他們調整好陣型,塞人狂奔而至,殺入陣中。

「殺!」柳安國左手持矛,右手持刀,長矛格開烏孫人的戰刀,右手一刀斬下烏孫人的首級。鮮血濺了他一頭一臉,他卻更加興奮,猛踢戰馬,加速前行。遠者矛刺,近者刀砍,片刻間連殺數人。

「殺!」塞人緊隨其後,揮舞著戰馬,殺入烏孫人陣中。

烏孫人跑了一夜才趕到這裡,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突遭猛攻,一下子被打懵了,損失慘重。看著敵人迅速向陣勢深處切入,右翼千夫長不敢耽誤,立刻發出救援的信號。

瓦里心急如焚。他聽到了求援的號角聲,卻無兵可派,他眼下只有五千騎,對付谷里的月氏人已經捉襟見肘,沒什麼把握,突然又冒出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的塞人、漢人,還有穿著重甲的重騎兵,已經亂了陣腳。右翼千騎迎戰,剛剛接戰就求救,更讓他心裡沒底。

就在瓦里猶豫不決的時候,一千月氏騎兵從山裡殺了出來。看了一眼谷外的形勢,二話不說,撥轉馬頭,直奔烏孫人的左翼而去,卻讓出了瓦里率領的中軍主力。瓦里很意外,正在考慮是先幹掉月氏人還是先支援右翼的時候,隆隆的馬蹄聲響起,大夏甲騎衝出了戰陣,當仁不讓的撲向瓦里。

多羅斯舉起手中的長矛,沉聲喝道:「避我者生,擋我者——」

甲騎們齊聲斷喝:「死!」

與此同時,他們放下面甲,端下了長矛,鬆開了韁繩。

戰馬勻速奔跑,不偏不倚,直接沖著瓦里的戰旗沖了過去。五百多騎士,一千多戰馬,組成一個矢形衝鋒陣型,上百枝長矛,像一排伸出的獠牙,毫不留情的指向烏孫人。

「射——」烏孫人連聲大喝,一邊奔跑加速,一邊拉弓射箭。

甲騎沉默著,毫不理會烏孫人射來的箭矢,像一塊巨石,帶著說不出的蠻橫衝進了烏孫人的隊伍。箭矢射在他們的甲胄上,響成一片,清脆如鈴。

「噗!」長矛刺穿了烏孫人的皮甲。

「呯!」高大的大宛戰馬將烏孫騎兵撞翻,踩於腳下。

「殺!」甲騎低吼,收縮長矛,甩落長矛上的敵人。

面對這些全身披甲,無所畏懼的重甲騎,烏孫人彷彿面對一頭刀槍不入的巨熊,不管他們怎麼努力,都無法阻止巨熊前進的腳步。

烏孫人得知獵驕靡戰敗的消息,連夜跑了一百多里,好容易趕到白谷,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投入了戰鬥,一下子遇到這種根本強大到幾乎沒有缺點的對手,全傻眼了。眼睜睜的看著大夏甲騎長驅直入,將一個個同伴踩在腳下,他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多羅斯意氣風發,戰意盎然,指揮著甲騎沖向戰旗下的瓦里。

梁嘯率領百餘親衛、五百塞人騎士,成一字橫陣,跟著甲騎殺入烏孫人的陣中。烏孫人被甲騎蹂躪之後,即使幸免於難也已經手腳發麻,無力抵抗,塞人們手起刀落,將一個個烏孫人砍落馬下,輕鬆得像是趕集。他們殺得興高采烈,酣暢漂流。和烏孫人打了這麼多年仗,這是最痛快的一次。

原來跟著漢人打仗是這麼輕鬆,這麼過癮。

看著越來越近的甲騎,瓦里感覺到了前所未所的恐懼。他也是經驗豐富的將領,但是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對手,也想不出什麼樣的方法能阻止這樣的對手逼近。在這種恐懼面前,求生的慾望戰勝了他的忠誠,他選擇了撤退。

「撤——」瓦里連聲大叫,撥馬就走。

親衛騎們聽到撤退的命令,如逢大赦,立刻擁著瓦里撤退。

烏孫人的右翼被塞人纏住,左翼被月氏人纏住,都陷入了苦戰,不停的請求支援,結果瓦里遲遲不能支援他們,讓烏孫人的士氣大受打擊,將旗一動,烏孫人徹底崩潰。

戰鬥迅速陷入一面倒的屠殺。

聽到追擊的號角聲,阿奢那及時的殺出山谷,加入了追擊的隊伍。

獵驕靡癱在地上,心如死灰,面無人色。他已經絕望了,這麼好的機會,居然又從手邊溜走了,最後的希望也沒有了,他還拿什麼和梁嘯戰鬥?

或者,他根本就是想多了。梁嘯擊敗了谷外的援兵,很快就派人攻擊他的陣地。他可以擋住不擅攻城的月氏人,卻不可能擋住漢人,他的死期近在眼前,又何必再考慮那麼遠。

獵驕靡站了起來,將身上的甲胄脫下,跳進了旁邊的溪水中,細心的清理起自己的身體。

他的親衛們嚇傻了。游牧民族很少洗浴,除非特殊情況,他們通常要很久才會洗一次澡。在這個時候,獵驕靡脫下衣服清洗身體,只有一種解釋:他決定死了。

烏孫人的習俗,死之前,一定要把自己洗乾淨。只有洗乾淨了,才能升入天堂。

親衛們上前阻攔,可是卻不知道怎麼勸獵驕靡。他們也知道,谷口外的戰鬥已經沒有懸念,不僅獵驕靡,包括他們在內,都是死路一條。

獵驕靡洗完澡,又穿上衣服,一件一件,穿得整整齊齊。最後,他戴上王冠,拔出鑲金嵌玉的寶刀,撫著血跡未乾的刀鋒,他輕嘆一聲。

一個親衛攔住了他。「昆莫,你看。」

獵驕靡順著親衛的手指向前看去,見瀑布旁站著幾個人。他們穿著漢制甲胄,顯然不是阿奢那。

「那是誰?」

「好像是……梁嘯。」

「梁嘯?」獵驕靡沉吟了片刻,眯起了眼睛。

他和梁嘯作戰到現在,卻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的看到梁嘯。就在這時,梁嘯放下了千里眼,舉起黑弓,向獵驕靡搖了搖。獵驕靡不太明白,狐疑地看著身邊的親衛。

「他想幹什麼?」

「不知道。」親衛囁嚅著。「好像……好像是想讓我們下去說話。」

獵驕靡愣住了,半天沒說出話來。這時,他看到荼牛兒從馬上跳了下來,舉著雙手,慢慢走了過來。親衛們紛紛拿起武器,準備戰鬥,卻被獵驕靡攔住了。他看著荼牛兒走上山坡,一步步地來到他的面前,咳嗽了兩聲,儘可能讓自己顯得不那麼狼狽,有點身為王者的威嚴。

「你是誰?來幹什麼?」

荼牛兒笑了。他一眼就看穿了獵驕靡的虛張聲勢。王者的氣勢不是裝就能裝得出來的,那是一種強者的自信,絕不是獵驕靡這種已經山窮水盡的弱者想裝就能裝得出來的。

「昆莫洗得這麼乾淨,是準備自殺了?」

獵驕靡的臉頓時脹得通紅。「你說什麼?」

「我們和塞人相處得很好,對你們烏孫人習俗也了解一些,昆莫就不必裝了。仗打到這個份上,通常來說,體面的死去是你不多的選擇之一。以昆莫的脾氣,大概是不會選擇投降的。」

「既然知道,又何必來此?」獵驕靡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我家君侯說,昆莫如果這樣死去,一定不服氣,所以,他願意再給你一個機會。」

獵驕靡的眉心慢慢蹙起,漸漸擰成了一個疙瘩。他盯著荼牛兒,眼睛眨也不眨,一字一句的說道:「你再說一遍。」

荼牛兒哈哈一笑,拍拍手。「你不用懷疑自己的耳朵,你沒有聽錯,我家君侯願意再給你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你的部下雖然被打散了,損失也不少,不過真正戰死的人有限,至少還有一半人活著。你收羅收羅,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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