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卷 漢未央 第540章 天堂

梁嘯在江夏遇到了剛從豫章返回的大行令王恢。

王恢很詫異,剛剛結束的兩越戰事中,梁嘯起到了關鍵的作用,他還以為梁嘯又要加官進爵呢,沒想到他卻被免了官。這個反轉太大,他好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聽梁嘯說完原委,王恢喟然長嘆。不過,他雖然出自燕趙,性情慷慨,終究是位列九卿之人,言語之間還是比較注意的,非議天子之類的話更是一句也不肯出口,只是安慰了梁嘯幾句。

「君侯還年輕,受些挫折也無礙,好好養病,多讀些書,修身養性。朝廷愛才,不會讓你蹉跎太久。」

「多謝大人。」梁嘯倒是比較淡定,轉而問起了豫章的情況。「這次平定閩越,大人有功,回去該受賞了。」

「功勞多少有一點,離封侯還有相當一段距離。」王恢苦笑著連連搖頭。「你們這些後生,手腳也太快了。我這老朽緊趕慢趕,還是沒趕上啊。唯一的收穫大概就是看到了南越軍。若不是你提前通知,真要兩軍對壘,我漢軍還真沒什麼優勢可言。」

「不過是戰法不同罷了。若論驍勇善戰,南越豈能與我大漢健兒相提並論。」

「話雖如此,這地理也不能忽視啊。山林中行軍困難,越夷神出鬼沒,若非我軍也是訓練有素,說不得還要吃些苦頭。現在嘛,雖然斬首有限,傷亡畢竟還在可承受的範圍以內。回去之後,不至於沒臉向陛下交待。」

梁嘯大笑。「讓大人這樣的燕趙豪士鑽山溝溝,的確是委屈你了。不過,南方粗定,大人短時間內可以不用再來南方了。北方的草原更加寬闊,大人可以盡情馳騁。」

王恢卻皺起了眉頭,長嘆一聲:「草原啊,我恐怕等不到那個時候了。山東大水,朝廷忙於救災,糧賦都會受到影響,我估計短期內不會出兵征戰。就算出兵,也不會再給我機會。擅長騎戰的將領太多了,前有李將軍、程將軍,後有衛君侯,如今平陽侯等功臣子弟又要上陣,我哪裡還敢機會。」

梁嘯沒有再勸。他也搞不清天子的心思。如今形勢已經變得太多,他沒有了先驗之明,只能根據現狀來分析,把握不大。況且他也知道,妄議朝政是極犯忌諱的。他和王恢雖然交往不少,但限於公務,沒什麼私下的交情。就算他願意說,王恢也不會接他的話題。

兩人相聚半日,一起喝了一頓酒,便分手道別。

王恢要趕回去復命,梁嘯卻沒什麼大事。他如今有爵位,沒官職,想走就走,想停就留。江夏附近風景名勝甚多,他乾脆就帶著家人遊山玩水,四處閑逛,倒也其樂融融。

飽覽了江夏風光之後,淮南王派伍被送來了三艘樓船。這三艘樓船原本是劉陵名下的,劉陵出嫁,連同原來的生意一併打包送給了淮南王劉安。這次得知女兒、女婿需要這三艘樓船,劉安命人重新裝修了一番,再次送了回來。

和伍被再次見面,梁嘯非常高興,說了幾句客套話,立刻直奪主題。

「大王已經上書朝廷,申請徙藩,現在就等朝廷的回覆了。如果能夠成行,估計很快就要搬家。」

「以伍君估計,朝廷能夠答應嗎?」

「按常理,朝廷應該樂見其成才對。不過,這種事很難說,誰知道會出現什麼意外情況。」伍被笑笑,看了一眼劉陵。「田丞相一直對翁主出嫁的事耿耿於懷,如果他在裡面使點壞,說不得還要出點波折。」

「那夷洲情況如何,阿舅還滿意嗎?」

伍被眉毛輕掀。「夷洲嘛,我親自去看了,雖說眼下還不如淮南富庶,可是土地肥沃,山川秀美,的確是一個好地方。大王已經說了,就算徙藩難成,他也會派人先去夷洲建城拓邊,留作後路。」

「這個人,想必就是伍君你了吧?」

伍被朗聲大笑,連連點頭。「既然是後路,當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則的話,難免不會被人抄了。」他收起笑容,又道:「你們要樓船,莫非是想出海?」

梁嘯和劉陵交換了一眼眼神。劉陵笑道:「別人面前,是打死也不能說的,伍君是看著我長大的,我就不瞞你了。我夫君名義上是去廬山養病,其實是被貶出京的,連茂陵的產業都處理了。」

伍被吃了一驚。「這是怎麼回事?」

劉陵把大致情況說了一遍,最後說道:「夫君想趁此機會做些準備,免得將來措手不及。伍君,夷洲,可能我們要先去了。」

伍被撫著鬍鬚,輕笑一聲:「這倒無妨,有你們兩人先去經營,大王想必很樂意。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走,不會直接出海吧?」

「那倒不至於。」梁嘯說道:「先到廬山住著,等夷洲那邊準備得差不多了,再走不遲。如果只是我們倒沒什麼關係,這上有老,下有小的,總不能讓他們去住山洞吧。」

伍被笑了。「那好,這件事你就交給我吧。籌建王城的時候,我連你們的住處一併規划了。哈哈,梁伯鳴,當初邀你入府,你百般推脫,沒想到現在繞了一圈,又回到淮南王府來了吧?」

「是啊,這也許就是天意。」梁嘯看看劉陵,露出淡淡的笑容。「命中注定,躲也躲不掉。」

劉陵嗔道:「什麼躲不掉,貌似是某人不辭勞苦,追到淮南來求親的。」

伍被見這小兩口當著他的面打情罵俏,不把他當外人,不禁開懷大笑。

——

換乘樓船,梁嘯順水而下,在彭蠡澤和伍被分手。伍被繼續東行,趕回淮南。不管徙藩的請求能不能得到批准,他都要趕著出海,去夷洲做準備。梁嘯一家則逆水南行,趕往廬山別院。

豫章太守灌夫趕來迎接,桓遠也來了。說起閩越的戰事,灌夫意猶未盡,懊惱不已,埋怨王恢動作太慢,沒趕上大的戰事,白跑一趟,沒有功勞,只有苦勞,封侯是指望不上了。

桓遠要淡定得多。他告訴梁嘯,騶力隨他回來了,現在就在廬山別院。他的那些舊部也一併來了,大概有六七十人。不過,這些人年歲都不小了,效力不了幾年,養老的成份更多。

梁嘯一聽就明白了。「師傅,別說六七十人,就算六七百人,我也養得起。你放心吧,沒事,能有這麼多老部下陪你耍,我開心還來不及呢。」

桓遠鬆了一口氣。

「對了,有件事,我得跟師傅你彙報一下。霍去病完成了築基,我自作主張,代師收徒,傳了他射藝和導引術。師傅,你不會怪我吧?」

桓遠很意外。「那小子居然完成了築基?我看他那性子,不像是能熬得住的人啊。」

「他悟性高,五十天就悟了弓意,食髓知味,自然能熬得住。」

桓遠感慨不已。「沒想到我蹉跎半生,最後還有這樣的奇妙際遇,接連有兩個弟子悟了弓意。蒼天待我不薄。」

「嗯,你得好好保養自己,接下來還有更大的禮物呢。」梁嘯把自家閨女小平安叫了過來,笑嘻嘻的說道:「我這閨女的悟性也不差,連霍去病都被她耍得團團轉。」

桓遠開懷大笑,將小平安拉過去,捏捏她的小臉。「好孩子,只要你肯學,師祖不僅要把射藝傳給你,還要傳你劍術,將來仗劍走天下,好不好?」

「好啊。」小平安眨著眼睛。「是我阿翁一直沒練成的劍法嗎?」

桓遠連連點頭。「沒錯,你阿翁太忙了,沒時間練劍。你還小,有的是時間。」

「那可太好了。」小平安拍著手叫了起來。「下次見到小叔叔,我又可以欺負他了。」

梁嘯等人忍俊不禁,笑成一片。

——

經過將近兩個月的長途跋涉,梁嘯終於到達廬山別院。月亮已經將別院收拾停當,各人住什麼地方,也一應安排齊全。梁媌、劉陵見了,也非常滿意,都誇月亮有進步,知道操持家務了。

梁嘯見狀,這才相信劉陵說的話,月亮其實一點也不笨,她只是不想表現罷了。如果她願意,就算比不上劉陵,至少不會比李蓉清差。

奴婢們忙著將安頓房間的時候,梁嘯拉著劉陵、梁郁來到書院。陽光下,書院窗戶琉璃反射著耀眼的光,奪人眼珠。劉陵、梁郁早就聽梁嘯說過用琉璃作窗戶的書院,但親眼看見時,還是震驚不已。

「你這是從我父王那裡訛了多少錢?」劉陵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兒。

「哈哈,真要算起來,可真不少。不過,就算再多的琉璃,又怎麼能和你相比呢?他把你都給了我,還在乎這點錢?」

「就你會說話。」劉陵白了梁嘯一眼,拉著梁郁的手,親熱地笑道:「文姬,我們不理他,自已去看。看得好,讓他也給你一個這樣的小院,以後看書就不用點燈了。」

離開了京城,梁郁的心情也變得歡快起來。她和劉陵一起跑進了書院,站在乾淨整潔的書堂中,看著透過琉璃的燦爛陽光,驚訝不已。她走到窗邊,手指從琉璃上輕輕划過。「嫂嫂,這是真的嗎?我怎麼像是在做夢似的?」

「嘻嘻,別說你了,我也覺得像是在做夢。早知道廬山有這麼好的書院,我們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