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卷 漢未央 第532章 師弟

梁嘯和劉陵商量了半宿,第二天一大早,他起身晨練,劉陵則臨窗而坐,以梁嘯的口吻擬了一封奏疏,自稱身體不適,舊疾發作,請求免官養病。又以山東大水為由,請求將封地轉到豫章廬山,和建山在廬山的莊園合在一處。

早餐後,梁嘯看了一遍,一字未改,便安排人送往甘泉宮。他能讀古文,但是寫不了古文,在這方面,劉陵要比他強無數倍。雖然以天子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劉陵的手筆,但他們夫妻一體,誰執筆並不重要,反倒可以說明他們意見一致。

收拾停當之後,梁嘯就命人備馬,準備出門,去會會董仲舒。劉陵說,董仲舒在京做了個下大夫,有職無權。天子也不怎麼待見他,這次去甘泉宮也沒帶上他,他就在長安賦閑。書生一枚,俸祿有限,他只好收徒講學,補貼家用,偶爾到某個沙龍上開開葷,祭祭五臟神,日子過得不咸不淡。

梁嘯雖然對董仲舒的學說嗤之以鼻,但是對董仲舒這個人卻沒有太多的惡感,得知他過得這麼鬱悶,便讓他帶了一些禮物。這次從南越回來,他帶了不少好東西。趙嬰齊輸給他一斛海珠不說,魯象也送了一批象牙犀角之類的好東西,僅從經濟利益來說,是狠賺了一筆。

準備好禮物,梁嘯出了門,正準備翻身上馬,旁邊突然竄出一人,一把拽住了梁嘯的手臂,快得連荼牛兒都沒來得及反應。梁嘯也來不及多想,本能的手臂一翻,將那人推開,右拳就擊了出去。

「呯!」一聲悶響,那人應聲跌出,一屁股坐在地上。

荼牛兒惱羞成怒,沖了過去,拔刀就準備砍。刀拔出一半,他認出了來人。「霍去病?」

霍去病呲牙咧嘴,這一跤跌得不輕。「師兄,是我啊。」

梁嘯哭笑不得,上前攔開荼牛兒,伸手將霍去病拉起來。「你這是幹什麼,想做刺客?」

「做什麼刺客啊。」霍去病捂著屁股,苦笑道:「師傅呢,在不在家?」

「師傅沒回來,還在豫章呢。」梁嘯說了一半,忽然覺得不對。「咦,你師傅師傅的叫得這麼歡,難道是練成了?」

「那當然。」霍去病揚起臉,得意洋洋的說道:「我只用了五十天就悟了弓意,後來又用五十天鞏固,如今已經做到了手中無弓,心中有弓。行走坐卧,身不離弓。」

梁嘯將信將疑。霍去病見狀,也不廢話,張開雙臂,虛握並不存在的弓,做了一個開弓的姿勢。梁嘯一看,頓時眼前一亮。沒錯,霍去病不僅除掉了聳肩的常見病,而且勁力流暢,的確完成了築基。

梁嘯連連點頭。這小子果然悟性過人,僅僅是桓遠點撥了兩句,他自己就真的練成了。

「怎麼樣,沒錯吧?」

「沒錯。」梁嘯連連點頭。「我覺得你比我當初還要快一點,師傅看到了,肯定會很高興的。」

「當真?」霍去病又驚又喜。他固然自信,甚至有些自負,但還沒自負到覺得自己可以超過梁嘯的地步。現在梁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這句話,無疑是對他的莫大肯定,讓他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騙你幹什麼。」梁嘯哈哈大笑。「好了,我自作主張,就代師傅收下你了。師傅不在長安,你先跟著我吧。從今天開始,我教你射藝。等看到師傅之後,再由他親自指點你。」

「好啊,好啊。」霍去病歡喜不禁,連連拍手,露出少年神態。梁嘯見了,也很是歡喜,返身帶他進門,徑直來到中庭,拿出當年桓遠送給他的竹弓,交給霍去病。「這是師傅當年送給我的竹弓,你從現在開始,就用這張弓練習射箭。」

霍去病看看那竹弓,有些詫異。「這麼軟?」

「沒錯。用軟弓,就和空手練習一樣,是避免用蠻力。」梁嘯想了想,又說:「小子,你特別要留意。習射之初,不要太執著於中的,你的心神重點應當在內不在外。等你真正能做到人弓合一、勁力無礙的時候,再追求百發百中就容易了。」

「好,我聽師兄的。」霍去病應了一聲,將弓收了起來,鄭重其事的掛在弓囊里。

梁嘯又讓人牽來一匹小馬駒,當作禮物送給霍去病。霍去病也不客氣,一一收了。正當梁嘯準備重新出門的時候,他起身道:「師兄請稍候,待我去拜見一下令堂和翁主。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同門師兄弟了,不能失禮。當初能得師傅應允,還是令堂幫忙說合呢。」

梁嘯啞然失笑,也沒有攔著,引他先去拜見了老娘梁媌,又去見了劉陵。得知霍去病完成了築基,與梁嘯成了真正的師兄弟,梁媌非常高興,送了兩匹錦做見面禮。劉陵也不小氣,送了一枚象牙箭玦,還特地告訴霍去病,這隻箭玦和梁嘯自己用的箭玦是同一隻象牙上割下來的。

霍去病大喜,立刻將象牙箭玦套在右手的拇指上。

忙碌了一番之後,梁嘯帶著霍去病出了門,直奔董仲舒家。梁嘯住在未央宮北的甲第,位於城西中部,董仲舒家卻住在長安城的東北部。那裡地勢比較低,離未央宮也太遠,是一些財力有限,卻不又不願意住在城外的人首選之地。

梁嘯等人雖然騎著馬,長安城裡的路也寬,但是人來車往,不便驅馳,等找到董仲舒家的時候,已經是晌午時分。偏偏董仲舒還不在家,只有他老妻一人在家。大概是董仲舒的客人以儒生居多,看到梁嘯一行人背弓挎刀,老婦人不免有些緊張,一口原本就不甚清楚的方言說得更是含糊不清。

梁嘯問了幾句,見一問三不知,只得作罷。命人放下禮物,就走了。

走了大老遠的路,卻撲了個空,梁嘯難免有些失落。他沒有原路返回,從洛城門出了城,準備繞城半周,順便散散心。霍去病說道:「師兄,既然沒事,不如去我家坐坐吧。」

「你家?」梁嘯很意外。「你家也在附近?」

「就在南邊。」霍去病一指。「曲逆侯府旁邊不遠。」

梁嘯這才想起來,霍去病的老媽衛少兒嫁給了陳掌。陳掌是陳平之後,但他不是長子,他的兄長陳何是第四代曲逆侯,陳掌成年之後,只能析家自立,就在曲逆侯府旁邊。在他印象中,這一步地方以後將建為明光宮,想不到曲逆侯府也在這裡,最後大概也隨著拆遷煙消雲散了。

「走吧,走了半天,人困馬乏,去討口水喝。」

陳家在千秋里,雖然和曲逆侯府相鄰,開門卻不在一邊。從外觀上看,只是一個平常小院,根本看不出和旁邊的曲逆侯府有什麼關係。這嫡庶之間的差別還是很大的。難怪陳掌會娶衛少兒為妻。私通是一回事,娶為正妻又是另一回事。陳掌大概是看中了衛子夫得寵,想借著衛家往上爬,現在衛子夫失寵了,他不知道會怎麼想。

梁嘯在門前下了馬,霍去病上前叫門。門開了一半,露出一張蒼白的瘦臉。冰冷的眼神從霍去病的臉上掃過,又看到了梁嘯等一行人,不禁吃了一驚。

「你們是誰?」

「他是我的師兄,來家裡坐坐,喝口水。」

「你師兄?」那僕人冷笑一聲,眼中的敬畏之色頓去。他伸手推開霍去病,冷笑道:「你還真當自己是陳家的少主人了,帶著一幫遊俠兒就敢登門……」

梁嘯一聽就愣住了。他想到了衛子夫的失寵可能對衛少兒母子不利,但是沒想到情況已經惡化到了這個樣子,連陳家的一個僕人都可以對霍去病無禮。這勢利眼翻得也太快了些。見那僕人伸手來推霍去病,他給龐碩使了個眼色。

龐碩會意,上前一步,一掌推在半開的大門上。「轟!」一聲巨響,半片大門飛了出去,那個蒼白臉色的青衣僕人也跟著飛了出去,又被大門壓住,痛得失聲慘叫。

剎那間,陳家就熱鬧起來,十幾個健奴拿著武器沖了出去,將梁嘯等人圍住。梁嘯雖然只帶了幾個人,卻哪裡會將這些狗腿子看放在眼裡。他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按在霍去病肩上,輕笑道:「怕不怕?」

霍去病翻了個白眼。「有什麼好怕的,不過是打一架罷了。」

「好,有出息。」梁嘯贊了一聲,擺擺手。「給我打!」

「喏!」龐碩等人應了一聲,躍步上前,連武器都不用,拳打腳踢,片刻間就將十幾個健奴打倒在地,哭爹喊娘。

正打得熱鬧,陳掌從裡面快步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兩個佩劍的遊俠少年。見庭中這副情景,陳掌勃然大怒:「不知足下是誰,陳掌又什麼時候得罪了足下,以致於壞我門戶,傷我僕人。」

梁嘯漫不經心地拱拱手。「廣陵梁嘯,見過陳君。」

「梁嘯?」陳掌愣了一下,仔細打量了梁嘯半晌,這才認出來。他原本是認識梁嘯的,可沒有什麼交往,只是有點印象而已。梁嘯去南越大半年,被南方的陽光晒黑了,與在長安的時候判若兩人,他一時居然沒認出來。得知冠軍侯梁嘯登門,陳掌頓時氣短了三分。

「冠軍侯,你這是……」

「蒙我師弟霍去病相邀,本想來你府上討口水喝,沒想到你府上的僕人眼高於頂,不讓我進門不說,還口出惡言。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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