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卷 出塞曲 第491章 訓練

梁嘯打斷了趙廣的思緒,笑嘻嘻的說道:「什麼時候再比一場,讓我把錢再贏回來?」

趙廣看看梁嘯,更加狐疑,卻不好多問。他看看遠處正訓練得熱火朝天的郎官,猶豫不決。梁嘯笑出聲來。「怕了?」

「怕?」趙廣被梁嘯激怒了。他不屑一顧,撇撇嘴。「沒錯,你們的進步的確很快,可是要想取勝,還差得太遠。既然你不怕輸,那我們就再比一場。」

「好,你安排個時間。」梁嘯搓了搓手,看起來有幾分興奮。「趙將軍,看他們打得熱鬧,我都有些有手癢了。要不,我們也下場比比?」

「我們?哈!」趙廣驚訝出聲,連連搖頭。「這可使不得。我讓手下的兒郎和你們比武,已經冒了險。如果再傷了你,那可不得了。不行,不行。」

「傷了我?」梁嘯放聲大笑。「趙將軍,你們的情報收集工作做得不到位啊。我這冠軍侯是怎麼掙來的,你真的清楚么?」

趙廣歪歪嘴角,不以為然的笑笑。「我們沒什麼情報收集,可冠軍侯名震天下,我們還是知道一些的。你出使西域,又討伐匈奴,的確戰功赫赫。不過,這裡是南越,與草原不同,你的騎射功夫再好,也發揮不出來。再說了,這裡山高水深,萬一你從山上摔下來,或者跌進了河裡,那我可承擔不起。」

見趙廣堅持不肯,梁嘯也不勉強。他是想和趙廣親自較量一下,不過心急吃不得熱豆腐,他有的是時間,沒必要急於一時。他和趙廣聊了一下,安排了郎官們再次比試的時間,就和趙廣一起下了嶺,去見嚴安。

「漢朝文武之間差別很大么?」趙廣看似很隨意的問了一句。

梁嘯轉頭看看他,搖搖頭。「還好吧。人與人之間,多少會有一些衝突,像你我這樣一見如故的畢竟有限。文臣和武將之間雖然互有看不順眼的時候,卻沒那麼嚴重。我漢朝文武兼備的人太多了。像當今天子就是最傑出的典型。他不僅精於騎射,而且能詩能賦,文採風流,堪稱楷模。論起見識,更是天下罕見。」

「當真?」

「我騙你有什麼意思?」梁嘯笑出聲來。「你不信的話,去問問嚴安。」

趙廣沒說話。梁嘯知道,他肯定會讓其他人轉著彎的去問嚴安,以驗證他的判斷。兩國較量,君主的能力是一個必須考慮的因素。趙廣雖然是武人,卻時刻在刺探著漢朝的情況,他透露這麼一個重要的信息,趙廣不可能不查證。

而這也正是他的目的所在。

兩人下了嶺,來到船上,梁嘯看到了嚴安。

嚴安又黑又瘦,卻非常精神,眼神中隱藏著幾分說不出的亢奮。看到梁嘯時,嚴安擠出幾分笑容,搶先上前行禮,恭敬而不失親熱。「君侯,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又見面了。」

梁嘯拱手還禮,話中有話。「是啊,我也沒想到。」說著,他伸手示意,將嚴安請到自己的艙中。嚴安跟了進來。梁嘯自顧自地在主席上坐下,一手端起案上的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手指指對面的席位。「別客氣了,坐吧。」

嚴安入座,又慢條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衣擺,直到梁嘯喝完水,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梁嘯面色平靜,既看不出什麼興奮,也沒有什麼驚訝,只是靜靜地打量著嚴安。嚴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幾次想笑一笑,緩和一下氣氛,卻怎麼也笑不出來。他很意外。他和梁嘯有過幾次接觸,上一次在豫章時,梁嘯對他很熱情,他也沒感覺到有什麼壓力。可是今天,他感覺到了,如坐針氈。

梁嘯收回眼神,淡淡地問道:「陛下有什麼安排?我是跟你一起去番禺,還是回豫章?」

「呃……」嚴安如釋重負,連忙說道:「如果君侯願意屈就,當然是我去番禺。豫章的事,有大行令王恢主持就夠了。」

「陛下安排你來,想必是否定了大行令的建議。」梁嘯又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呷著。「那現在又是什麼計畫,不知道能否向我通報一二?」

「這是當然。」嚴安強笑道,把天子決定強取南越的計畫說了一遍。就像說服王恢一樣,他特地強調了天子的執政信任危機。

梁嘯沉默了很久。他明白嚴安的意思,也知道這基本上是事實。如今的天子還沒有自信到無敵的地步,他需要更多的勝利來證明自己。

梁嘯有些後悔。歷史上的漢武帝雖然也急功好利,卻不至於這麼衝動。看來匈奴之戰讓他對漢軍的實力有過高的估計。在他看來,南越也和匈奴一樣,可以輕而易舉的擊潰。他不知道,之所以對匈奴作戰能夠這麼順利,是因為長達數十年的準備,還有他這個穿越者的金手指在起作用。

對南越,他們不存在這樣明顯的優勢。

「我和趙廣有個約斗,你如果有興趣,可以看一看。」梁嘯讓人去把秦歌、韓說等人叫來。「我已經輸了十金,你能不能幫我贏回來?」

嚴安露出幾分尷尬。梁嘯這句話說得看似莫名其妙,其實卻是在提醒他一個事實。面對南越將士,漢軍不像他們估計的那樣有優勢。秦歌等人也罷,梁家部曲也罷,都是精銳中的精銳,如果他們都輸給了南越人,那王恢率領的漢軍將士又有什麼優勢可言?

「這種小規模的約斗,說明不了什麼問題吧?」

梁嘯瞥了嚴安一眼,沒有說話。他默默地喝著水,不時的看一眼窗外。遠處,南越人的船上,趙廣和南越正使並肩而立,不知道在說什麼時候,但是從他們不時看過來的神情來看,應該和嚴安的到來有關。

相比於漢朝君臣的輕敵,南越君臣——至少大臣——防範心理很重。

不過,從竇嬰等人的反應來看,這場戰事大概無可避免了。天子需要這場勝利來證明自己,嚴安、王恢需要這場勝利加官進爵,竇嬰則需要這場戰爭體現自己這段時間的成果,同時給竇去非一個征戰的機會。所有人都想打,僅憑他一個人是攔不住的。

有時候,他甚至有一種錯覺,覺得只有他自己是成年人,其他人都是少不更事的年輕人,包括竇嬰這樣的老臣在內,考慮事情都有衝動的嫌疑。

過了一會兒,秦歌等人來了。他們是從訓練中被叫來的,身上還穿著南越式的竹甲、木甲,敞著懷,露出汗氣蒸騰的胸膛,幾步之外,身上的汗味就薰得嚴安直皺眉。

看到去而復返的嚴安,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看看梁嘯,又看看嚴安,被艙里的氣氛搞得局促不安。

梁嘯說道:「我已經和趙廣約好,再比一次。你們有多少把握?」

秦歌略作思索。「如果拼勇鬥狠,不計代價,我們有五六成的機會取勝。可若是從學習他們的戰術出發,可能只有三四成。」

梁嘯把目光轉向嚴安。「嚴君,你有興趣參戰嗎?」

「我?」嚴安很意外。

「是啊,我讓他們熟悉南越人的戰法,為將來交戰做準備。嚴君如果想立功封侯,多少也應該了解一下。」梁嘯慢吞吞地說道:「你也知道,沒有軍功,是封不了侯的。」

「我……」嚴安既有些心動,又有幾分不安,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確想立功封侯,正如梁嘯所說,如果沒有軍功,他是很難封侯的。可是當著這麼多郎官的面,他又不能顯得那麼急不可耐。

梁嘯將嚴安的神情看在眼裡,不禁暗自冷笑。立功有那麼容易么?也許讓你嘗點苦頭,你就知道盛夏作戰不是一句輕描淡寫的出奇制勝就可以概括的了。

「這樣吧,你先別急著決定是不是參戰,先試著和他們一起演練演練,如何?」

嚴安聽了,連連點頭。他如果再不答應,秦歌等人怕是要惱了。

聽梁嘯說嚴安有立功封侯的想法,秦歌等人更加驚訝。他們也想通過作戰立功封侯,可是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他們知道在這個時候發動戰爭絕對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甚至可以說是一場災難。特別是秦歌,梁嘯的建議是他送給王恢的。如今看來,天子否決了這個建議,決定立刻發動征服南越之戰。

眼前的嚴安很可能就是始作俑者。

剎那間,秦歌有了主意。他不動聲色地看了梁嘯一眼,點了點頭。梁嘯笑了,歪歪嘴,垂下眼皮。

——

秦歌引著嚴安出了艙,笑容滿面,禮節備至。他不是梁嘯,沒資格對嚴安無禮。

「嚴大夫,你看是像我們一樣穿呢,還是穿得規整一些?」秦歌熱情的說道:「我們都是粗人,穿得簡單一點沒關係,大夫是讀書人,恐怕不能太隨意。」

嚴安看看秦歌等人身上的竹甲、木甲,也覺得不太合適。考慮到自己就算參戰,也不可能親臨一線,基本的甲胄服飾還是需要的,便聽從秦歌的建議,穿上了正式的甲胄。

金屬制的甲胄不僅重,而且邊緣容易割傷皮膚,所以要穿金屬制的甲胄,就必須在裡面襯上厚厚的戰袍。時值六月初,驕陽似火,這戰袍、戰甲一上身,還沒動,嚴安就覺得自己泡在了熱水裡,渾身是汗,熱得透不過來氣來。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