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卷 出塞曲 第388章 困難重重

第二天清晨,梁嘯穿著天子所賜的戎裝,挎著玉具劍,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未央宮。

宮門口的郎官們夾道歡迎,毫不掩飾眼光中的羨慕,甚至還有幾分嫉妒。結髮從軍的人不少,能像梁嘯這樣入仕數年就封侯的屈指可數,更多的是像李廣這樣,征戰一生,封侯無望。

少年封侯,得天子賞識,得美人青睞,這是絕大多數人所能想像的最大志向,就和後世無數人希望當上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一樣。

梁嘯停下來,和郎官們打了個招呼,開了幾句玩笑。

「伯鳴,這次立功回來,得迎娶淮南翁主了吧?」一個郎官擠了擠眼睛,壞笑道:「可別讓美人等得太久了,要不然,新婚之夜不讓你上床。」

「你以為是你啊。」另一個郎官將他擠開,上下打量著梁嘯,嘖嘖有聲。「你看,還就是人靠衣裝,穿上這身甲胄真威風。這要是在長安街上走一圈,不知道多少少女要懷春了。」

「這是伯鳴用性命掙來的,你們眼紅,自己也掙去。」一個年長些的郎官走了過來,將同伴們推開。「伯鳴,快些進去吧,別讓陛下等著。跟這幫兔爺有什麼好說的,膽小眼紅,沒出息。」

郎官們笑成一團。梁嘯也笑了,擺擺手,走進了宮門。如果不是入宮陛行,他不會穿得這麼張揚。錦衣晝行,榮歸故里,在這個時代是成功人士的特權,不如此,不足以慰平生。他卻不怎麼習慣,總有點小人發財如受罪的感覺。

不得不說,他雖然重生漢朝已經四五年,外表已經與普通的漢人無異,心理上還是沒有完全適應。

到了前殿附近,郎官們說,天子在承明殿,正與嚴助等近臣商議事務。梁嘯又連忙趕到承明殿。天子見梁嘯衣甲鮮明,也是眼前一亮,贊道:「這才是我漢家兒郎。」

梁嘯躬身施禮。「此乃陛下的恩寵,臣須臾不敢有忘。」

天子笑笑。「就穿著這身甲胄去隴右,告訴將士們,朝廷已經準備好了豐厚的賞賜,就等你們凱旋。梁嘯,我已經讓人把北闕打掃乾淨,你們可得多抓一些俘虜回來,我好把他們的頭懸在闕門上,祭奠列代先帝。」

梁嘯慨然道:「得陛下信任,臣等敢不以死效命。」

「甚好!」天子又勉勵了梁嘯幾句,這才放梁嘯出宮。

出了宮,梁嘯跨上馬,帶著他的親衛騎士,沿藳街,出直城門,絕塵而去。

他一人雙馬,晝夜兼程,僅僅用了六天時間就趕到了隴西。

出了隴關,梁嘯便感受到了臨戰的氣氛。路上隨時能見到一隊隊的役夫,趕著牛馬,拉著一車車剛剛收穫的糧食和各種物資,趕往前線。他們大多面色黝黑,衣衫破舊,面容憔悴,沉默寡言。看到鮮衣怒馬的梁嘯一行,他們眼中也看不到多少激動,反倒有一些畏懼或者藏得很深的厭惡。

梁嘯知道,對於這些普通百姓來說,戰爭就意味著沉重的負擔,特別是徭役,官府是不付報酬的,有時候遇到不良的官吏,甚至連伙食都會剋扣。牛馬也都是他們自己的,萬一死了,也是一筆難以承受的損失。他們付出了代價,卻不會有什麼收益,打戰打贏了,受賞的是戰士,和他們無關。

此時此刻,梁嘯也顧不上憐憫他們。在他看來,如何用最小的代價解除匈奴人的威脅,讓這些百姓安家居樂來,不用再擔心匈奴人的威脅,是他唯一能為他們做的。

梁嘯來到郡守府,看到了李廣、李息等人。

李廣正在忙碌,被一群屬吏圍在中間彙報各種數據,很明顯,他不怎麼耐煩。李廣識字,但談不上什麼文化,入仕多年,邊郡太守也做過很多任,對這些瑣務依然有些拒絕。看到梁嘯,他立刻站了起來,彷彿找到了替罪羊一般,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你來得好快,文書剛到兩天,你就到了。」

梁嘯連忙行禮。「見過二位將軍。大戰即將開始,早到一日,便能早點熟悉情況。將軍,準備得如何了?」

「你問他們。」李廣手一擺,將一個書吏拉到梁嘯面前。「這裡就交給你了,有什麼不懂的就問李息將軍。他駐邊多年,對匈奴人很熟悉。我還有事,要出去一下。」李廣哈哈一笑,大手拍拍梁嘯的戰甲,又低聲道:「小子,你這是故意刺激我嗎?」

「沒辦法,是天子的詔令。」梁嘯無奈地聳聳肩。「將軍也不用眼紅。這一仗打完,你也該封侯了。」

「但願如此。」李廣眉毛一揚,轉身就走。李敢連忙跟了上去,李椒也想跑,卻被梁嘯一把拽住了。「做人不能太過份啊,你們父子三人都跑了,把這一攤子事交給我一個人?」

李椒咧咧嘴,求饒道:「伯鳴,不是我不想幫你,實在是我不擅長這個啊。」

「你不擅長,我就擅長?」梁嘯沒好氣的說道:「是不是兄弟?是兄弟的話,有難同當。」

說話間,李敢已經衝到了門口,給李椒留下一個幸災樂禍的鬼臉。李椒苦著臉,只好留了下來。

梁嘯和李家父子說笑的時候,李息一直靜靜地坐在一旁,此刻才站起身來,拱拱手。「梁君侯一到,我軍士氣必然大增,必能一戰破敵。」

梁嘯不敢怠慢,連忙上前行禮。李息在歷史上名聲不著,實際上卻是一員經驗豐富的悍將。此次天子接受他的建議,將主攻方向放在河西、河南,這才調李息前來助陣。李息是北地人,又統兵多年,對這裡的地形很熟悉,也有指揮作戰的經驗。

「將軍過獎,小子不敢當。偷襲騷擾,可以憑血氣之勇,兩軍對壘,還要靠將軍這樣的宿將坐鎮指揮。」

李息微微一笑。「君侯謙虛了。君侯少年成名,卻有這樣的胸懷,著實令我等汗顏啊。」

梁嘯滿臉堆笑,連忙又謙虛了幾句。

自從接到天子戎裝出行的命令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軍中將士以西北六郡為主,李廣、李息都是少年從軍,征戰了半生,還沒有機會封侯,他一個東方來的少年,一戰便封侯食邑,難免引起人的嫉妒。天子命他這麼張揚,又讓他而不是宿將李息做李廣的裨將,這是紅果果地拉仇恨啊。

沒辦法,這時候只有放低姿勢,儘可能地和同僚搞好關係了。他半真半假地奉承了李息一番,又話里話外的透出意思,名義上他是僅次於李廣的裨將,實際上他只是天子派來的監軍,李廣、李息才是主將。這是天子給他們創造的封侯機會,你們可要好好抓住,不要意氣用事。

李息雖然不是什麼文化人,卻也不像李廣那麼神經大條。他從梁嘯看似謙虛的態度里聽出了警告,當然不願意意氣用事,既得罪了天子,又浪費了這次封侯的好機會。既然梁嘯這麼低調,他也不至於和一個年輕人置氣,和自己的前程過不去。

在李息和李椒的幫助下,梁嘯也用了兩天的時間才基本搞清了隴西的備戰情況。太守府、軍府掾吏和李廣父子差不多,不像文吏,更像武夫。沒辦法,這裡能讀書的人太少了,會寫自己名字,能心算一百以內加減法的都算文人。面對動轍以千萬計的大量數字,他們都有些的抓瞎。

統計出的結果很不好,不少物資都沒能按照計畫的時間到位。最大的問題是兵力,預計的三萬大軍才到了兩萬多,騎兵只有一萬,戰馬數量不足,只有一萬三千餘匹。

梁嘯很不解。「隴西牧苑不是有近五萬匹馬嗎,怎麼才提供一萬三千餘匹?」

李椒解釋了一番。牧苑在籍的馬匹是有五萬,可是真正能用的馬不可能有五萬匹。用馬的地方太多,除去必須留欄的幼馬、種馬之外,比喻各級官員的隨從騎士有配備戰馬,各地的驛傳要有備用馬,軍中將領的親衛騎也要配備馬匹。這一萬三千匹戰馬已經是隴西牧苑的最大能力了。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梁嘯第一次接觸這些事務,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奢侈。如果按他以前一人三馬的習慣,一萬三千匹戰馬最多只能裝備五千騎士。可是要和匈奴主力對陣,別說五千騎,即使有萬騎,也沒有足夠的勝算。

梁嘯沉吟片刻:「招募了多少騎士?」

「大概有三千多,他們的備馬雖然多一些,卻也不夠一人雙馬的配置。」

梁嘯搖搖頭,這還是不夠啊。按照預定的作戰計畫,作為西路軍,他們不僅要盡取休屠地,還在越過大漠,和其他兩路大軍配合,盡取河南地。其後視傷亡戰損情況,如果還有餘力,就深入河西,掃蕩河西走廊。

在長安訂計畫的時候已經足夠謹慎,真正實施起來還是困難重重,處處要打折扣。梁嘯雖然有一些心理準備,可是看到這些數字,他還是很擔心。

他決定立刻向朝廷彙報。

李椒攔住了他。「你太謹慎了,對我們來說,這些已經足夠。雖說數量不足,可是士氣旺盛,人心可用。」

梁嘯瞅瞅李椒,示意掾吏們先出去,關上門,壓低聲音對李椒說道:「李兄,有件事,我覺得有必要再提醒你一次。」

見梁嘯這麼嚴肅,李椒也不敢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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