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大年二十九,按照慣例,黃州市將在這一天召開過去一年的總結大會,各縣區、行局和企業的主要負責人都要參加。
會議上午八點半正式開始,八點一過就有人陸續來到會場,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聲談論著趙東升和吳雯的事情。
如今黃州市的頭等大事就是趙東升和吳雯被中紀委雙規的消息,不要說參與會議的這些縣區和行局的領導,就是市委常委們也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八點二十分,周軍領著幾名華威集團的幹部出現在大家的眼中,若無其事地與人們打著招呼,一點兒也看不出什麼異常來。
前幾年的總結大會,趙東升在未擔任副市長前由他帶隊,他成為副市長後就由吳雯帶人前來參加的,既然吳雯今年去參加「重要會議」,那麼這個任務自然就落在了他的肩上。
周軍的座位在第一排,他落座後與邊上的縣區、行局的負責人談笑著,好像並沒有受到趙東升和吳雯之事的影響。
誰也不會想到,周軍現在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壓力,不僅趙東升和吳雯的事情困擾著他,昨天午夜發生的一件事情更是使得他坐立不安,差一點就失眠了。
黃州市的午夜,也就是美國紐約當地時間的中午,熟睡中的周軍意外接到了華威集團駐美國辦事處主任齊偉民的電話,稱威爾電器的股價在當天開市後一路走低,截止到中午的時候已經跌了兩美元,並且還在繼續下跌,這種異常的情況是威爾電器上市以來從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據齊偉民彙報,出現這種情況很可能是有大客戶在市場上拋售威爾電器的股票,他向周軍請示是否調動資金進行護盤。
至於大客戶為什麼要拋售威爾電器的股票,齊偉民沒有明說,只是表示這種情況很反常,因為目前為止威爾電器的運作一切正常,並沒有什麼負面的消息。
周軍接到齊偉民的電話後,立刻撥打了何偉家的電話號碼,現在何偉主持華威集團的工作,那麼也就代理威爾電器集團董事長的職務,威爾電器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自然要向他彙報,並且要他來拿主意。
何偉是在睡夢中被急促的電話鈴聲驚醒的,睡眼矇矓地拿起了電話,當聽了周軍的彙報後頓時大吃了一驚,睡意全無。
威爾電器集團的股價跌了兩美元,也就意味著威爾電器的市值少了二十億美元,這不僅是一筆巨額資金,更意味著國有資產的流失,責任重大。
因此,何偉在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後,第一個反應就是護盤,絕對不能讓威爾電器集團的股價跌下來,威爾電器集團現在可是全國著名的上市企業,企業界中不折不扣的領頭羊,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它,如果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他真的沒辦法向市裡交待,也沒辦法向省里交待。
然而周軍接下來的一句話,使得何偉的心剎那間跌入了冰窖,根據齊偉民的估計,現在股市裡拋了有三四千萬股的威爾電器的股票,要想使得股價重新回升,至少需要五億美元的資金。
華威集團在威爾電器上市的時候從股市裡撈了三十多億美元,上繳給國家十億美元,給了軍隊和省里五億美元後,也就剩下十來億,而其中的一半又給了市裡,當作市裡工業現代化改革的資金。
也就是說,華威集團從威爾電器身上只得到了五六億美元,而且這比錢很快就被趙東升花了出去,現在華威集團的賬面上也就只剩下兩億美元左右的流通資金,是趙東升明年用來投入華威集團建設的幾個項目中的。
這樣一來的話,要想使得威爾電器股價恢複到十五美元這個價位,華威集團現在還缺三億美元,這筆錢一時間華威集團根本就沒辦法湊齊。
唯一的辦法,就是動用黃州市用來進行工業現代化改革的資金。
趙東升雖然把錢分給了黃州市,但是卻讓黃州市市政府在華爾街的一家銀行開了一個戶頭,把錢放在那個戶頭裡,並沒有匯回國內。
因為趙東升知道華幣在未來兩三年內還會繼續大幅貶值,如果把這筆美金回來國內銀行的話,肯定會換成華幣,如此一來的話這筆錢無形中就貶值了,這是趙東升絕對不願意看見的。
另外,黃州市工業現代化改革中有不少機械設備是從國外購買的,這些費用當然要用美元來結算,擱在美國的銀行結算起來也方便。
要調動三億美元的黃州市工業現代化改革資金,別看何偉是一市之長,也沒有這個權力。
不僅何偉,就是馬天益也不能動用如此規模的外匯,需要省里來做決定。
隨後,何偉就按照程序向馬天益進行了彙報,馬天益也和他一樣,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壞消息攪得沒了一點兒睡意。
由於馬天益和何偉對股市裡的東西只知道一些皮毛,所以兩人在電話里商量了一下後,馬天益直接給齊偉民打去了電話,向他了解威爾電器目前的處境,以及動用五億美元能否使得威爾電器的股價重回十五美元,他只有掌握了這些情況才能向省領導進行彙報。
齊偉民告訴馬天益,現在還不清楚威爾電器是遭到了對手的惡意攻擊還是因為別的因素,他正在派人對此進行調查。
至於五億美元能不能使得威爾電器的股價回到原來的價位,齊偉民無法給出馬天益確切的答案,不過他向齊偉民進行了分析:
如果是對手惡意攻擊的話,那麼五億美元根本就不夠用,原因很簡單,威爾電器在進軍國際高端電器市場的時候得罪了不少國際有名的電器企業,對方的經濟勢力十分雄厚,在他們強大的資金優勢下,恐怕這五億美元砸下去的話連個響聲都聽不見,威爾電器的股價依舊會繼續下跌。
如果一些別的因素引發的大客戶對威爾電器股價的拋盤,那麼在沒有弄清楚那些因素之前,貿然往裡面面投錢護盤的話也不會起到什麼太大的效果,反而會使得那些持有威爾電器股票的趁機來套現,引發恐慌性拋盤,現在市面上還有兩億六千多股股票,面對著這麼多的股票,那五億美金恐怕也起不到什麼大作用。
也就是說,無論哪一方面的原因,威爾電器現在面臨的困境都十分嚴峻,如果單純想護盤的話,那麼恐怕很難成功,需要採取別的辦法來應對。
至於別的辦法是什麼,這就不是齊偉民所能考慮到的事情了,他只是一個辦事處的主任,這種層面的東西不該他來操心。
聽完齊偉民的分析後,馬天益的心情頓時降入了冰點,因為無論第一個原因還是第二個原因,都與趙東升有關,而趙東升現在處於被中紀委調查的階段,根本就無能為力。
威爾電器上一次受到類似攻擊的時候是在上市後不久,受到了不明勢力的攻擊,那個時候的形勢十分險峻,如果處理不當的話威爾電器股價肯定會往下狂跌。
關鍵時刻,趙東升主動出擊,在護盤的同時四處造勢,最終逼退了那些打威爾電器主意的人,使得威爾電器的股價保持在了驚人的十五美元。
馬天益後來聽說,除了趙東升應對及時、處理穩妥外,對方之所以會銷聲匿跡,主要還是因為趙東升,一是他們對趙東升這個後起之秀頗為忌憚,二來也是股民們看好威爾集團在趙東升的帶領下再創佳績。
可以說,趙東升就是威爾集團的定海神針,有他在的話,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對手就不敢輕舉妄動,是最適合應對威爾集團股價危機的人。
另外,雖然齊偉民沒有明說「別的因素」是什麼,但馬天益還是立刻聯想到了趙東升被中紀委雙規的事情。
如今黃州市裡不僅有國內的記者,而且還有國外的記者,特別是華爾街《經濟觀察報》的格萊斯,更是在華威集團的年終新聞發布會上以股民的利益為由,公開向周軍發出了質疑,肯定是消息傳到了國外,使得那些得到了消息的大客戶們拋售了手裡的股票。
由於趙東升現在被中紀委調查,別說馬天益了,就是周浩然也不可能讓中紀委中斷調查把趙東升出來去處理威爾電器的事情,萬一影響了調查那麼這個責任可就大了。
所以,馬天益沒有辦法,只好按照流程向省長白秋明彙報了威爾電器的事情,白秋明又給周浩然打了電話,河東省一號和二號人物相繼被這個壞消息驚擾了睡夢。
對於股市上的事情,周浩然和白秋明一樣,知道的並不比馬天益多,因此如何處理這個棘手的問題,兩人還真的是束手無策,進退維谷:
調集資金護盤的話,萬一這些錢也砸裡面了,那麼損失可就嚴重了。
可是如果眼睜睜地看著威爾集團股價下跌而無動於衷的話,那麼對於兩人來說無異於是一種煎熬。
因為股價每下跌一美元,威爾電器的市值就縮水十億美元,擁有威爾電器七成股份的華威集團的資產將減少七億美元,也就是國有資產流失了七億美元,這絕對不是兩人所希望看見的。
所以,周浩然和白秋明也顧不上是三更半夜了,連夜通過各自的關係找了一些股市上的專家來進行諮詢,想徵求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