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市長,我昨天只是去一機廠看望一個朋友,在一機廠的人邀請下參觀了廠區,並沒有跟他們談注資的事情。」在陸大元驚愕的注視下,趙東升一臉無辜地向他說道,「況且,我對一機廠的情況一無所知,怎麼會對它進行注資呢?」
「你是說,報紙上的報道是假的?」聽了趙東升的解釋,陸大元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沉聲問道。
「雖然我也不願意承認,但事實就是這樣。」趙東升無奈地向陸大元點了點頭,嘴角掛著一絲苦笑。
「給我接一機廠!」陸大元感覺趙東升不會與他開這種玩笑,於是拿起電話,面無表情地說道。
他開始就覺得這件事情有些蹊蹺,發生得太突然了,現在趙東升一否認,他自然要找老廠長問個明白。
可惜,一機廠接電話的人告訴陸大元,老廠長出去了,不在廠里,不清楚他去了哪裡,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而且昨天陪同趙東升的廠領導也不在廠里。
掛了電話,陸大元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老廠長等人這個時候「集體失蹤」絕對不是什麼好兆頭,難道他們心虛在故意避開?
隨後,陸大元又打電話去了江南日報社,了解報紙上的刊登的關於趙東升注資一機廠的新聞是如何出爐的。
江南日報社很快就對陸大元進行了回覆,聲稱昨天下午快下班的時候,一機廠的工會主席給報社送來了趙東升視察一機廠和幫助一機廠困難職工家屬的照片,表示趙東升要注資一機廠,問日報社能不能報道,不能報道的話他就將資料送到江州日報去了。
有照片為證,再加上送東西來的人是一機廠的工會主席,江南日報社的人認識他,況且報道的又是趙東升這種國內紅的發紫的紅人,因此負責接待一機廠工會主席的主編立刻想總編進行了彙報。
一機廠工會主席提供的素材可謂是江南省財經界的一個重磅炸彈,既然消息來源準確,而且財經類的新聞條件比較寬鬆,於是總編當即拍板,緊急將財經版的版面進行了撤換,留給了趙東升注資一機廠。
原本,這個消息是可以上報紙的頭版的,不過頭版的新聞都是經過審核的,現在很顯然已經來不及審核,因此總編只能將它移到了財經版的首頁,這也是一個相當醒目的位子了。
今天不止江南日報,江州市所有的本地媒體都報道趙東升注資一機廠的事情,給江南日報社打了電話後,陸大元又沉著臉給江州日報社打電話詢問。
掛了江州日報社的電話,陸大元忽然有了一種無力的感覺,昨天臨近下班的時候去江州日報社送趙東升注資一機廠資料的人是一機廠的總工,跟趙東升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既然江州本地兩個最權威的報紙都被一機廠的人給拿下了,那麼其他的報紙就更不用了說了,絕對也是一機廠的人乾的,很顯然,他們選擇在下班的時間去報社就是不想讓報社有足夠的時間來弄清楚事情的真偽。
現在事情已經很清楚了,整個事件是一機廠整出來的,自始至終都沒有趙東升的什麼事兒。
至於一機廠的人為什麼要這麼做,陸大元心裡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肯定是昨天市裡想拆分一機廠,將一機廠的職工和退休職工分流到別的廠子的事情被一機廠的人知道了,進而趁著趙東升去一機廠看望朋友的機會鋌而走險,整了這麼一齣戲來,逼趙東升注資一機廠,這樣一機廠就不用被拆分了。
這件事情簡直是太過荒唐了,完全就是在趙東升面前自爆了家醜,讓陸大元真的有些無顏面對趙東升。
而事情一旦被捅出去的話,絕對會成為全國的笑料,不僅會使得江州市市政府陷入被動,更會影響江州市的形象,江州市市政府這屆班子所做出的成績很可能會毀於一旦。
「陸市長,事情弄清楚了沒有?」等陸大元打完電話,趙東升見他臉色不好看,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絲笑意,看來陸大元已經查清了怎麼回事,於是故作狐疑地問道。
「這個……我們正在調查。」陸大元沉吟了一下,抬頭看了趙東升一眼,微笑著說道,「趙廠長,你先回去吧,等事情調查清楚了我給你打電話。」
「那就有勞陸市長了。」趙東升聞言站了起來,起身離去,他倒要看看陸大元如何給他一個交待。
趙東升走出辦公室後,陸大元的臉色立刻陰沉了下來,他皺著眉頭沉思了一會兒,神情嚴肅地拿起電話,撥通了邱延年的號碼,將事情向邱延年進行了彙報。
「簡直就是亂彈琴!」邱延年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發生如此離奇的變化,完全就是一出鬧劇,於是冷冷地向陸大元說道,「無論如何,一定要妥善處理這件事情!」
說完後,邱延年啪地掛斷了電話,只留下陸大元拿著聽筒在那裡苦笑,事情都到了這一步了,鬧得整個江南省都知道了,還怎麼妥善處理?難道要宣布這件事情是一機廠一廂情願的嗎?
「市長,一機廠的人來了。」正當陸大元坐在辦公室里為這件事情傷神的時候,秘書忽然走了進來,沉聲說道。
「一機廠?讓他們進來!」陸大元微微一怔,隨後怒氣沖沖地說道,他沒想到一機廠的人捅出了這麼大的簍子還敢來這裡見他。
不一會兒,一機廠老廠長和昨天的那三個一機廠的廠領導在秘書的引領下走進了辦公室。
「你們誰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陸大元也沒讓他們坐,伸手拍了一下桌面上的江南日報,陰沉著臉問道。
「市長,趙廠長要對我們廠注資,這是一件好事兒呀!」老廠長聞言,有條不紊地向陸大元說道。
「注資?」陸大元冷笑了一聲,盯著老廠長說道,「剛才趙廠長就在這裡,他可說沒有注資這件事情!」
「不會吧,他昨天可是答應了的。」老廠長聞言,故作詫異地望著陸大元。
「他答應你了?」陸大元的眉頭微微一皺,沉聲問道。
「昨天他覺得我們廠的環境不錯,因此準備注資我們廠。」老廠長一本正經地向陸大元一指身後的三個一機廠廠領導,「你不信的話可以問他們。」
「市長,我們可以作證,趙廠長昨天確實答應了要注資的。」那三個一機廠的廠領導聞言,紛紛鄭重其事地作證。
「張廠長,你可是咱們市裡有名的全國勞模,對一些事情可要實事求是呀!」陸大元見老廠長四人一口咬定趙東升承諾注資,頓時感覺事態有些不妙,如果他們堅持的話,那麼事情將會變得非常糟糕,於是苦口婆心地向老廠長說道。
老廠長姓張,江南省第一批全國勞模,去京城受到過國家領導人的接見,在江州市非常有名。
「市長,我說的是實話呀。」老廠長的眼角不經意地抽搐了一下,隨後裝作驚訝的樣子,「市長,趙廠長不認賬可不行,如今我們廠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他要注資的事情,昨天晚上廠里的職工可連鞭炮都放了,他可不能這麼不守信用,要不然我們可不好向職工們交待!」
「張廠長,你要知道,注資是要按照一定的流程來的,這個趙廠長很清楚,在沒有對你們廠進行評估之前,他是不會注資你們廠的。」陸大元見老廠長如此的頑固,心中頓時哭笑不得,他萬萬沒有想到老廠長竟然會賴上趙東升,於是向他解釋,「況且,他對你們廠的情況什麼都不知道,怎麼會這麼快就做出注資的決定?」
「這我們就不知道。」老廠長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隨後望著陸大元說道,「趙廠長能帶領著黃州機械廠在巴黎拿大獎,肯定是個有魄力和擔當的人,他的想法或許與我們不同。」
「張廠長,這件事情可不是開玩笑的,趙廠長是公眾人物,事情一旦鬧開的話,那可就全國轟動了。」陸大元聞言,神情不由得緊張了起來,神情嚴肅地告誡老廠長,他可不願意看見老廠長與趙東升對簿公堂,那樣的話可就上升到了黃州市與江州市,甚至河東省與江南省這個層面了。
「他一個公眾人物都不怕,我一個平頭老百姓怕什麼?」老廠長沉聲向陸大元說道,神情凝重地與陸大元對視著。
「你們先出去一下。」見此情形,陸大元知道這下麻煩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後,向屋裡的秘書和三個一機廠的廠領導揮了一下手,要跟老廠長單獨談談。
「張廠長,一機廠的事情市裡會妥善解決的,你要相信市裡,可不能一時衝動,做下了糊塗事,這樣將使得市裡非常被動,也會影響河東省和江南省的關係。」等秘書等人出去後,陸大元鄭重其事地向老廠長說道。
「市長,我當然相信市裡,可現在是趙廠長要給我們廠注資的,既是我要放棄這個機會,我們廠里的職工也不會答應的。」老廠長知道陸大元說的是事實,但他更知道市裡的難處,於是不動聲色地說道,「市長,我認為趙廠長有能力帶我們廠走出困境,而我們廠也能給黃州電器廠帶來豐厚的利潤,我相信趙廠長會做出明智的選擇的。」
陸大元這下聽出來了,老廠長這是在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