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小鎮,時值黃昏,庭院冷落。
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這是一種哀怨的意境,如今,在這意境中卻充滿了歡聲笑語。
一牙牙學語的孩子正在兩位老人間搖擺攀爬,微黑的圓臉,胖乎乎的,小小的身子,敦實健康;能看出來,軟軟的草地上,鋪塊厚厚的棕布,這無雨的黃昏是兩位老人與孩子的天堂。
「崽崽!」這邊一聲喊,小孩子循著聲音轉動腦袋,找到聲音的出處,黑亮的眼珠閃閃,咯咯笑著挪動小小身體爬過去。
小鎮居民依江而居,古色古香,拒絕一切現代建築方式,就為保留舊江南的煙雨書卷氣息。這處庭院距小鎮八百餘米,是一處別墅區中的一所中間所在;只為風景好,少污染,距離城市也不過兩小時車程,竟也紅火起來。
二樓曬台上,一少婦正作畫,時不時回頭看看樓下的老少三個;時光對於她是慷慨的,似乎沒在美麗的臉上留下痕迹,卻添了難言的風韻。原本修長的身條豐腴些,更如成熟的漿果般誘人。
春到江南,到處是花紅柳綠,但淅瀝的小雨打在青石板,多是安靜而粘稠的記憶,所以這個黃昏才珍貴。
別墅區的居民多在周末回來,今天格外安靜,只隔壁一家才換了住客,是一對新婚夫婦的樣子,也很喜歡孩子,經常過來逗弄孩子;這時也過來,圍在棕步旁笑嘻嘻看孩子爬行。
喬影收拾起畫布調色盤,到樓下囑咐保姆多加兩菜,出來與鄰居應酬著。
這兩個鄰居有些奇怪,說是剛結婚,又少了些甜蜜,卻每天守在一起;說是度蜜月,整天就在別墅周圍轉轉,也不遠去旅行。新娘漂亮的有些過分,新郎卻很平庸的樣子,只是看起來很壯實,如軍人一般。
但這已經足夠使喬影的父母羨慕的了,他們的寶貝女兒說是結婚了,女婿卻甚少回來,說是打理生意;喬影一心只在孩子身上,也不多說女婿什麼。老兩口只知道這別墅是女兒買的,背後還議論現在的年輕人,結婚和做生意一樣,什麼都分個你我;到如今孩子連個名字也不起,究竟是為什麼?難道一輩子叫崽崽?
議論歸議論,當面可不敢說什麼,喬影從小脾氣倔,想說的不用問,不想說的問不出。孩子好,女兒滿足,老人就高興。
新婚的鄰居欣喜的留下來吃晚餐,看到喬影還親自哺育孩子都很驚奇,如今,有幾個如此漂亮的媽媽還喂孩子母乳?據說是為了保持身材。
鄰居走時孩子已經睡著,喬影打開電腦搜尋一番新聞,看到洛桑與什麼公主正在南太平洋拍電影,還是全球投資最大的電影製作,津津有味的看了些花邊消息後,抱著孩子睡去了。
她怎麼也不明白,洛桑折騰的這些花樣究竟是為什麼;如果想成為明星,洛桑早就具有那個資格,現在去演電影純粹是吃飽了撐著了。
午夜時分,安靜的江南之夜風雲忽起,先是一朵白雲飄蕩過來,籠罩住別墅後,霞光映射漫灑清香;一年輕和尚剛現出真身,結界抖動,一剪玉梅吐露芳華,梅香撲鼻時,旁邊飛出兩條人影,佇立在喬影的別墅旁。
「神仙騎鶴揚洲,最卻鶯歌造語,夢裡沙洲。兼窩角蠅頭,未經清受。繁華庭院,何處追求?誰道夢中江南,只消承受。」玉人夜半吟詩,最是浪漫,但是手握一剪梅的玉人詞韻中多帶嘲諷;梅花結界也非比尋常,使那年輕和尚也慢下雲步。
「寒香護惜幾曾誇,且攘芳菲落盡花。觀音本是佛枝葉,甘心末世對煙霞?兩位可知我是哪個?」
「從前你叫釋迦佛,如今是大日如來,誰個不知曉?只是,彌須山上的如來佛祖來此有何佛事?難道講那春秋大法也須到下界擾人春秋好夢?」出現在現場的正是那對鄰居,只是新娘與白天的不太一樣,神情中少了清純多了沉穩,卻還有七分相似。
「這可說不得,兩位只看便知。來,介紹一下,這是彌須山新的護法金剛白金龍,你們先聊著,我去去就回。」如來說著,身邊出現一少年沙彌,正是剛剃度的樣,揮手盤出七彩寶樹,寶樹上七柄如意搖曳,分出七道光華成七層結界。
新娘與新郎驚詫萬千,這七彩寶樹只有七世界,誰想到少年沙彌白金龍,竟用它布置下七層光質結界?看來,這次轉世後,如來的修為未曾恢複,這新的彌須山護法金剛卻厲害得驚人。
新郎舉起一黑玉彈弓,「嗖!嗖!」連響射出七枚玉丸,都被七彩寶樹的光結界阻擋。
白金龍輕轉七彩寶樹,樹上奇花異彩透出三股清煙,如蓮花開起,盤盤旋旋罩將過來。
新娘拋出一剪玉梅,落地生根梅干有合抱之大,樹上梅花盛放,也是一世界,堪堪抵禦住七彩寶樹的攻擊。
結界內,如來哈哈一笑,袍袖一揮,窗戶無聲開啟,邁步進入室內。
新郎新娘只在對付七彩寶樹的攻擊,一時間也只能著急。
喬影正在熟睡,沒覺察危險來臨,母性的本能使她抱緊了些半歲多的孩子。
但是,人神殊途,如來是何等本事?佛祖的神通豈是她能理解抗拒的?
孩子尚在熟睡中,輕輕離開母親的懷抱;如來端坐在地板上,惘目冥息片刻,手結心印緩緩罩上孩子的心口。
聖潔的白色光芒升起在如來周圍,這本身就很奇怪,佛光歷來是金色的,什麼時候成白色了?但房間里的禪香氣息又是與聖潔的白光矛盾的,連在結界外的兩個也疑惑著住手凝視。
如來心神完全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他能感覺到洛桑在那裡,卻找不到,那地方,不到萬不得已他是再不會進去了。神仙的世界本就奇怪,誰能想到如今著孩子成了寶貝?
喬影在做夢,夢見一白面狼在追逐著自己的孩子,偏偏自己只能看著幫不上忙,在床上焦急的翻轉著,到處尋找自己的孩子。
如來漸漸與孩子融合著,純凈的氣息流轉在孩子身體內,這個孩子實在是太有天賦了,嬌嫩的身體內奇經八脈通暢,先天真氣也出奇的充盈,這省了如來好多事。
融合進行到一半,如來忽然凌空升起,手印變換,渾身驚顫,臉色滿是驚懼之色。
孩子在睡夢中揮動拳頭,胸口浮現出一金光閃閃的萬字元,瞬間吸收了如來融合進去的內息與孩子本身的真氣後,形成一個金光結界護住孩子全身。
喬影安靜下來,她感覺到孩子一拳把白面狼打出好遠,還揮舞著小手追打過去;喬影在夢中微笑起來,這個孩子,與他父親一樣,一點虧也不吃。
事實上,如來也正抗拒著萬字元的吸力,如今不是他要融合孩子,是這個孩子要融合他。
雖然都是融合,這其中的區別可大了,如果被孩子融合進去,還要經歷與洛桑身體內差不多的過程,也許更糟糕;這個孩子的先天真氣太強大了,誰知道是誰在利用誰?
如來到底見識多,馬上發揮壯士斷腕精神,放棄融合進去的一成修為,飄身就要離開房間,喬影夢遊般站起來,撲向孩子那裡,正抓出如來升起的衣角。
這時的如來正是虛弱,也被拉得一頓,卻不能對喬影怎麼樣,只得揮動手刀斷下一角衣襟;出得房子也不說話,招呼白金龍收起七彩寶樹,雲霞閃耀儼忽而逝。
外面的兩個飄身進房,先安置僑影睡下,圍著依舊在地板上熟睡的孩子研究起來,柔軟的衣服揭開,孩子的胸口處赫然一個萬字元,正閃耀著金光洗滌孩子的身體。
新娘與新郎各自握住孩子一枚小手,感覺著他的變化,疑惑驚訝之情竟比那如來還多幾分。孩子體內的萬字元雖不強盛,卻極純凈,萬字元隱約有一虛幻佛影。
但是,這樣的洗髓不是一個半歲多的孩子能承受的,孩子漸漸煩躁起來,手腳揮舞得越來越快;母子連心,喬影也在動搖。
新娘抱起孩子,把纓唇吻向孩子的胸口,度一絲陰柔氣息中和著裡面不可理解的陽剛;萬字元漸漸隱退成一細痕,孩子安靜了,新娘搖頭笑笑,輕輕把他放在喬影懷裡,拉起新郎離開房間。
喬影醒來,關上被風吹開的窗戶,解開胸衣,把飽脹的乳房送進孩子嘴裡,眉頭一皺,輕打孩子屁股一下:「輕點,怎麼變成土匪了?」
外面春雷滾滾,隨著陣陣雷聲,停止了兩天的春雨又一次落下。
江南的春雨最是纏綿,第二日當然是陰雨霏霏;喬影剛開門,卻見鄰居兩個正在雨中散步回來,看到這裡開門就走過來。
新郎先說話:「今日我們要走了,借朋友的別墅不能時間太長,剛才還說要來告辭,怕你們沒醒。她最不舍你們那寶貝兒子,非要見一面再走。」
喬影把她們讓進來,客氣著:「小崽崽淘氣著呢,有什麼捨不得,不行就認個乾媽好了。」
新娘對孩子尤其稀罕,聽這樣說歡喜起來,正好孩子被保姆抱來,正在哭鬧,馬上取了支梅花玉墜出來,掛在孩子胸前:「這是朋友送的賀禮,留著也沒用,給我乾兒子掛上正合適。小崽崽,記得乾媽送你的,不許隨便取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