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洛桑再靜不下來,也無心入睡,看看錶,才凌晨四點,洗把臉下樓到沙灘上。
無風的冬夜,萬籟寂靜,婉轉星河,遙遙注視著這孤獨的身影。
不遠處,趙鷹閃出來,看洛桑走向被潮水淹沒的礁石,又退了回去;這個夜晚他親自值班,挑選來的退伍兵還不很習慣香港的繁華,白天難免會激動些,後半夜容易走神。
洛桑仔細搜尋著身邊的世界,哪裡也沒有鬼魂的影子,但鬼局是那麼真實,到如今來歷歷在心;洛桑能影響到別人的思維甚至思想,但是在別人心靈營造出這樣一個真實的世界,並與他對話,洛桑絕對沒那樣的能力。在他看來,一定有一個大有神通的神仙在自己周圍,但是找不到,那裡都找不到,浩瀚宇宙中他能感覺到世界太小太小。
王思韻的話又在耳邊響起,洛桑凝神感覺一下,竟什麼也感覺不到了;也許是境界倒退的原因,也許那一切真是自己的妄想,但是……
褲腳被扯動,洛桑清醒回來,低頭抓起小螃蟹。
又是一段沒見,小螃蟹更大了,在這一片海洋里已經沒有對手也再沒受過傷,興奮的揮舞著唯一完全的鉗子撫摩著洛桑鼻子,疑惑間,又在自己身旁尋找著同樣的東西,沒找到就有些急躁的樣子。
小螃蟹的體內出現了一點光丹,尚微弱還沒成型,想來也是才進入修行的門檻,在這個魚肉強食的世界裡,它要面臨的考驗還很多。洛桑不想剝奪它的自由,又拿出一粒異類用的丹藥喂小螃蟹,感覺一會兒後,放它回歸大海。
一個車隊進入了嘉島會所,洛桑回樓上換身衣服,剛才的那身被潮水打濕,不很雅觀。
趙鷹迎著車隊走過去,王飛將軍先下來,跟著是王小飛,跟著是十六多名衛士,這群人都拿這武器,卻穿著便裝。
洛桑出來看到如此陣勢,心裡驚訝臉上也帶了出來。
王小飛呵呵笑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你怕什麼?你這個人什麼也不怕;今天這個陣仗是來為你保駕的;聽說你要豎旗杆,有人要來湊熱鬧。」
王飛老將軍推開孫子,拉著洛桑端詳幾下,拍拍他肩膀說:「有一隊僱傭軍正在南海上等待,目標就是你,小飛剛得到情報;有二十多個,都是些亡命之徒。你得罪的人太多了,人家出了大價錢要幹掉你。」
洛桑看了趙鷹一眼,等趙鷹轉身出去後才對老將軍致謝,客氣完向王小飛說:「也許是沖我來的,也許是沖我的客人來的,什麼可能都會有;王將軍,不論怎麼樣,今天你不適合在香港,也不適合與我在一起,快回去吧,你那些衛士也帶走;我是黑社會老大,對付些殺手還不是很困難。」
「我說什麼了?人家洛桑根本不需要這些。」王小飛似乎知道些什麼,對自己的爺爺笑著搖頭;「您老亂操心,既然洛桑沒請你來……」
「王將軍,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洛桑馬上斷下王小飛的話頭,拉著兩人進到書房;「洛桑不是不知輕重之人,走到今天半是無奈半是隨緣,請相信洛桑不是壞人。其中的原因很多,卻不能明說,還請多體諒我的難處;以前老將軍對洛桑的厚愛都記在心裡了,但是我如今的名聲很不好,就在那邊的別墅前,有一個世界上最大的黑社會教父;小飛將軍需要您,大家也需要您,老將軍,不要讓洛桑玷污了您的一世英名;今後,我們應該減少接觸,有事情只要說一聲,洛桑敢不從命!」
「我不怕,活了半輩子了,早看開了。」王飛將軍這樣說,語氣也有些勉強,洛桑明白其中的道理,拱手說:「您就是不來,也要去請您;我要把八仙山上的中華龍洗交給您來掌管,錢不成問題,昨天剛有十億港幣到帳,怎麼花也花不完。」
王飛將軍這才感到事情嚴重了,連王小飛也吃驚不小,中華龍洗可以說是洛桑的根本,全憑這個工程,洛桑得到了強大的支持力;如果他放棄中華龍洗,就證明今後洛桑要走上一條極端危險的道路。
「如果能兩全,我會好好把中華龍洗建好,昨天我和肖省長通了電話,他也同意我的退出。好在一切都進入了正軌,人員也都是一年來挑選的志願者,他們才是中華龍洗工程的支柱。」洛桑拿出所有中華龍洗的文件和賬目交給王飛將軍後,神情落寞的看著印在文件封面上的設計圖,這裡面凝聚著多少人的心血,但他如果再不實時務,很可能毀了中華龍洗,由王飛將軍接管是最好的選擇。
車隊又一次開出嘉島會所,洛桑送王飛將軍去半山別墅,路上,王飛將軍一直握著洛桑的手,想說什麼又不知說什麼好。
在香港政府代表和玉殊大師、悲天大師的見證下,洛桑和王飛將軍舉行了一個低調的交接儀式,在文件上籤完字後,洛桑徹底和中華龍洗工程沒關係了,兩個基金會也脫離了洛桑,一併歸王飛將軍管轄。
「老爺子算給你套住了,好傢夥,一下子有了幾十億,夠他興奮幾天了。」
送洛桑離開時,王小飛還在沒話找話,洛桑上車前,握住他的手說道:「肖省長比你明白,王將軍,你只是個軍人,不因該在香港時間過長,很快你就明白洛桑的意思了。」
天大亮了,洛桑的車隊開往大嶼山,路上,趙鷹看洛桑面色陰鬱,就只開車沒說什麼。
車過青馬大橋時,趙鷹接到一個電話,回頭對洛桑說:「師父,龍幫的左問秋來電話說,船已經沉了,是一艘中級遊艇,上面有二十一個人;香港這邊應該還有三個,現在位置不明,讓我們小心些。」
洛桑點點頭,想了想感覺今天早晨的事情很可笑,表情鬆弛下來,那些人就是到了大嶼山也接近不了靈山寺,接近了靈山寺也沒什麼用,那附近已經被封鎖了,還是神仙們在封鎖,這一切都是多餘。
「你感覺王小飛將軍怎麼樣?他能鎮得住嗎?」
對於洛桑沒來由的問題,趙鷹不知道怎麼回答,只好老實的全面回答:「現在是和平年代,王將軍在軍隊里有人緣,但在政界朋友少,只依靠肖省長他們是不穩定的;好在老將軍還在,王將軍其實很有想法,就是太順利了,出身又高,傲氣了些。」
這樣的討論沒什麼目的,看似只是消磨時間,但總有些留下東西影響著趙鷹。
十時許,洛桑從後門進了大東山靈山寺,在當時自己救勒旺莎的偏殿里換上法衣,正式裝扮起香格里拉教主的角色,只有全心信奉香格里拉,跟隨洛桑修鍊的人才能得到進入香格里拉的資格。
還是那棵菩提樹下,靈山寺原主持明信和尚正苦著臉看著來往奔走的人們,想對以前的九大神僧說點什麼,請他們對洛桑說說,答應自己回來,哪怕當個侍者也好。靈山寺散了煙火後,明信和尚也離開這裡走了幾家寺院,一直混得不如意;回來時才發現,這一年都是那九大神僧在苦苦支撐;現在,終於苦盡甘來,靈山寺又要威風起來,明信和尚想重如師門。
洛桑出偏殿門,看到明信和尚,想起了一年前的事情,怎麼說,這個人的口才還是不錯的,與香港的宗教界也熟悉;招手叫過他:「明信大師,如果不嫌我們生意小,就屈尊到前面接待一下來觀禮的宗教界朋友,回頭再商量你的事。」
明信和尚答應一聲,抓起趙鷹遞過來的一身法衣,披上就走;這和尚當慣了,真是給個國王也不換,為什麼?輕鬆自在,飽食終日又無所事事,真是紅塵外的第一聖地。
大東山景色雖妙,還不入今天來的高人法眼;阿卜杜拉王子和波拉馬德公爵邀請來的朋友們都見識非凡,平時起居坐卧之處講究頗多,在這山中寺廟轉兩圈就沒了興緻。反倒是兩個本地人的出現引起些注意,蒙氏財團的蒙炬公子和黃氏家族的黃嚴升先生,兩位世家子弟都漸漸在家族事業中掌權,這些人中也有認識的。
大殿內,布置下莊嚴的法壇,也不知王子厚從何處弄來這東西,壇高兩米直徑也有兩米,非金非銀古樸錦繡,壇分五色華貴中透出仙氣,壇口處隱約散發出道道豪光,即使在著白天也引人注目。
十二時正,洛桑步入靈山寺大殿,隨著他的腳步落下,後山的鐘聲也敲響起來;嘹亮的鐘聲響了十八聲,洛桑走完十八步後,人已經站在大殿的中間。
這十八步,洛桑施展卡瓦輪寺密技金步搖,成功把原本眾人散亂的注意力集中起來,原本散在殿兩邊的人群不由自主聚集過來。有認識的就想笑,洛桑今天穿的這身法衣太華麗的,卻不是袈裟也不是道袍,和大褂有三分相似,紅色的法衣上只簡單綉了天河,柔藍的河水如龍一般盤旋在周身。
但是洛桑一開口,大家就不笑了。
「彩虹升起的地方,是東方的樂土香格里拉,人間最殊勝的地方,是自由的國度香格里拉……」
不是頌經也不是傳道,洛桑開始是以一首動聽的歌謠打破了安靜,這是那首酒歌的歌謠,配上歌頌香格里拉聖地的辭彙,裊裊生起在靈山寺內。
三遍唱吧,不管是來者目的如何,都陶醉在洛桑的歌聲里,如同催眠般,洛桑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