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月映羅浮 第三十五章 羊卓雍湖

沙隆寺外聚集的人越來越多,散在四周的牧人與過路的藏人,慢慢聚攏來,觀看這奇怪的人群,他們不知道,穿黑衣服的來沙隆寺有什麼幹什麼?

穿上黃色的襯衫,紫色的袈裟,翁巴天青活佛就不是自己了,而是眾多神佛在這片土地上的代表,他要保持自己的尊嚴,就不能像傻子一樣站在那裡任憑這個外國人說什麼聖父聖靈和阿們,雖然平時沒多少人來沙隆寺敬佛,但是每年總有那麼幾天是沙隆寺熱鬧的日子,為了那幾天的豐厚供奉,翁巴天青活佛也要證明自己是個有本事的活佛,不是個木偶。

「耶蘇是誰?是他派你們來的嗎?是他派軍隊來殺人的嗎?」翁巴天青活佛搖著手裡的轉經桶,那可是純金的傢伙,值不少錢,不是大場面他也不拿出來用。

「耶蘇基督是上帝的兒子,是受上帝的指派下來替人領受苦難,救贖人們脫出苦海。」弗蘭茨主教身材不算高大,但很結實,面孔也不漂亮,有著歐洲人的高鼻陷目,眼珠卻是黑色的,方正的臉型顯得他很莊重;與一般的神甫一樣,弗蘭茨主教手中也舉著銀色十字架,上面正是耶蘇受難像,逼真的連頭上的亂髮都清晰可辨。

弗蘭茨主教的十字架實在是太逼真了,看到耶蘇身上連衣服都沒有,露出了一身歷歷可數的骨頭,像罪人一樣掛起來,手心裡釘著釘子,血從那裡一滴滴流下。血快流光了,頭像斷了頸骨一樣垂在胸前,翁巴天青活佛便忍不住笑了。

「阿彌陀佛,可憐的人,你說的是他嗎?他能帶來什麼?如果他是個善良的人,應該已經到西方極樂世界享福了,如果他是罪人,也早就下地獄了,這個人這麼可憐,還能幫助誰呢?」

「耶蘇我主啊,饒恕這個無知的人吧。我必使他成為你的羔羊。」弗蘭茨主教用英語念叨幾句,想來是給自己身邊的修道士聽的;又和顏悅色的說:「我主耶蘇是個高尚的人,他是上帝的兒子,來傳達上帝的意志……」

「所以你們把他弄死了?可憐的人,上帝應該懲罰你們,你們這樣對待他兒子,你們的上帝會發怒的。」這時,洛桑才發現,翁巴天青活佛還是很可愛的,自己只是對他說這些人是為了搶他的飯碗,年輕的活佛就開始儘力打斷弗蘭茨主教的話。

「上帝是仁慈的,他的仁愛會拯救我們的,也只有上帝能拯救我們脫離苦海;我們都是因為愛而被創造、為了愛而被創造的,這種創造是免費而無償的,是上帝的仁愛創造了我們;但是我們之間充滿了仇恨,我們就是為了上帝的仁愛而來……」弗蘭茨主教剛說幾句,話頭又一次打斷了他,這次是剛加插開口了。

「上帝不是仁慈的,他曾經毀滅了全世界,這是你們的聖經上說的,諾亞方舟的故事如果真實的話,上帝就是個劊子手,如果不真實,你們的聖經也充滿了謊言。就如那麼多我們造成的災難一樣,沒有你們的殺戮,我們是幸福安詳的。」

「諾亞方舟」是出自聖經《創世紀》中的一個引人入勝的傳說。由於偷吃禁果,亞當夏娃被逐出伊甸園。此後,該隱誅弟,揭開了人類互相殘殺的序幕。人世間充滿著強暴、仇恨和嫉妒,只有諾亞是個義人。上帝看到人類的種種罪惡,憤怒萬分,決定用洪水毀滅這個已經敗壞的世界,只給諾亞留下有限的生靈。

據說,那一次毀滅了世界上所有的生命;「我要將所造之人和獸、飛鳥和昆蟲、都從地面消除,因為我後悔造出了這一切。」這是聖經上的原話。

弗蘭茨主教也覺察到剛加的高明,微微點點頭:

「那是因為人類的貪婪和愚蠢,為了避免那樣的災難再次發生,上帝把他的兒子耶蘇派下來,為的是用他那無所不在的愛洗刷世人的靈魂,讓他仁愛的光芒普照大地。我們的前輩是給你們造成了災難,這也是我們來贖罪的原因,但是,他們也帶來了文明和民主,讓你們知道了世界的博大;對你們的信仰,我沒有絲毫的不尊敬,我只希望,消除我們之間的仇視,有信仰的人是幸福的;不論是信仰上帝的我們還是信仰如來佛祖的你們,大家都應該是親兄弟;在信仰的世界裡,我們是平等的,上帝與佛祖也是平等的……」

弗蘭茨主教毫無動氣的意思,繼續傳道,這時洛桑才發現,剛加和翁巴天青活佛已經被禁錮了,只會看、不能動,弗蘭茨主教手中十字架上的受難耶蘇詭異的抬起了頭,雙眼正散發出藍色的光芒。

一陣強烈的波動以弗蘭茨主教為中心傳播開來,震顫著所有人的心靈,雖然這裡的人不多,也有聚攏了三百多個,這是種神奇的精神震蕩,藉助這種震蕩,弗蘭茨主教的話語被放大,深入到每個人的心田。

「……剛加朋友,您有無上的靈通,註定是上帝的子民,五天後,我將在江孜宗山白居寺十萬佛塔前舉辦大祈禱會,為在那場悲劇中升天的英靈祈福,是我的信徒,去共同為化解那段冤讎祈禱;以聖父、聖子、聖靈的名義,阿門。」

洛桑正在分析這中能量的作用,弗蘭茨主教已經結束了這次拜訪,帶著自己的隊伍離開沙隆寺,在冰天雪地中向著北方另一個寺廟走去;也許在他看來,小小的沙隆寺不值得浪費太多的時間,從這裡到江孜宗山,還有三天的路程,還有十多座大小寺廟要拜訪。

臨出門時,洛桑也學著圍觀的藏人一樣,恭下身迴避著弗蘭茨主教的注視,知道了弗蘭茨主教將在十萬佛塔舉辦大祈禱會,他還不想在這個時候出手;誰知道這傢伙一路上收攏了多少人心?洛桑要在那些被他聚攏來的人面前對付他。

另一個奇怪的就是,弗蘭茨主教走的明顯是傳統傳播信仰的道路,卻比那木訥的難道這傢伙腦子有毛病,不知道利用現代手段凝聚人心?這樣就是傳道五年也聚攏不了多少念力,雖然洛桑也承認,這樣累積的念力比自己那樣紮實的多,但是太累了,洛桑可不屑於這樣做。

弗蘭茨主教一行走了,圍觀的牧人也散去了,沙隆寺的天王殿里,剛加和翁巴天青活佛也清醒了。

剛加的境界高,沒一會就恢複正常了,對剛才的情況很困惑,如果不是洛桑,也許他真的就跟著弗蘭茨主教去了;翁巴天青活佛卻還在念叨著:聖父、聖子、聖靈,阿門。

洛桑揮手拍拍翁巴天青活佛的肩膀,喚醒了這個被迷惑的活佛:「知道厲害了吧?你現在趕去前面的寺院,把你的經歷講給他們,一直要到江孜城的宗山白居寺,五天時間有點緊了,你要快些,剛加也跟去,必要時,讓他們知道你是從哪裡來的。」

來到存放汽車的地方,洛桑叫下黑格爾,對王子簡單說了說弗蘭茨主教的厲害,讓阿卜杜拉王子帶著人坐車走了;「五天後,我們在十萬佛塔下見。不要與這個弗蘭茨主教距離太近,真是有趣的朋友。」

汽車走了,黑格爾蔫了,與洛桑不同,黑格爾對身邊的兩匹馬充滿了感情,萬不肯騎著它們趕路;怎麼說,黑格爾都是匹馬妖精,雖然對自己的出身又點自卑,卻決不忘本。作為賽馬,只有少數幾個人能騎上他的馬背,還多是擺設;黑格爾是那麼驕傲,真正能駕御他的只有洛桑,連驢妖精勒旺莎都指揮不了他。

洛桑只有自己騎馬,另一匹馬身上馱著行李,黑格爾牽著馬跑,也算順便練習一下跑步,這對黑格爾很正常。

跟蹤弗蘭茨主教一行很簡單,洛桑和黑格爾一直保持著九百米左右的距離;江孜平原上地形複雜,有時開闊,有時又多丘陵,時不時為了躲避前面的視線,洛桑會走到丘陵的另一邊。

中午時分,前面的隊伍停下來用餐,洛桑和黑格爾也找了個溫泉休息。

洛桑喝著青稞酒,吃著熟牛肉,很是快活,黑格爾卻在吃炒黃豆和糍粑,喝的也是青稞酒。

「怎麼不吃草了?黑格爾,不吃肉你就享受不到做人的快樂,人是食肉動物;勒旺莎不是也吃肉嗎?」

「那驢子,別說了,品位太低,竟然和個老娘們鬼混,我都懶得搭理他。」黑格爾撇撇嘴,又喝口青稞酒,往嘴裡丟幾粒焦脆的黃豆,「噶蹦噶蹦」嚼著,滿意的嘆口氣,繼續賣勒旺莎的壞。

「剛到北京時,你和喬大姐一起,勒旺莎就說過你很多壞話;我還以為他有多高的眼光,後來竟找那麼一個妖怪失身,我就再沒正眼瞧過他,後來找那個還湊合,但是他竟然結婚了,真是傻瓜。」

黑格爾說著,洛桑想著,本來勒旺莎與黑格爾很融洽,究竟什麼時候黑格爾對勒旺莎不滿意了自己總搞不明白,這時才知道,驕傲的黑格爾原來是看不上勒旺莎的「品味」。

人複雜,妖怪也夠複雜的,也不知道黑格爾是怎麼看自己,知道問也是白問,這個馬妖精這一個月就學甜言蜜語學的快,都是阿卜杜拉王子和王思韻把他教壞了。現在,黑格爾和王思韻最親,一旦看洛桑臉色不對,就躲到王思韻那裡,嘴裡整天王大姐、師娘、嫂子亂叫,也不知道遵守個輩分等級,反正是王思韻怎麼高興他就怎麼叫。

「說說對你王大姐的看法,她和你的喬大姐那個好些?」

「不錯,都不錯,師傅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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