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纓佩征鐸 第三十六章 黑熊皮

學習是件苦差事,學語言更是件苦差事,偷學一種失傳以久的文字是最辛苦的了。

已經五、六天了,一本《阿含經》洛桑只學了十多頁。

不是學生不好好學,是老師不好好教,所以說師生關係是最不好處理的了。

月光雖然每天也來教,但是,卻一天比一天敷衍;學生不好好學,老師可以嚴格要求,這老師不好好教,學生只能忍受,還要哄著老師有些職業精神,別像個小媳婦兒樣的東采一朵花西摸一束草的。

溫存也要有界限,只是現在是色狼在謙虛防守,世界真是變了,學生學東西竟要犧牲色相!

卡瓦輪寺的法會開得很成功,就是太成功了,卡瓦輪寺一夜間聞名遐邇,成了西藏最神秘的所在。

每天都有來自各個寺院的參觀團來取經、學習,前藏的活佛們卻都不敢接近這裡。

洛桑在法會的第三天就離開了,不是被楊悅纏著補拍了一些鏡頭,他走的更早,實在是沒辦法,最後一天時輪大灌頂的鏡頭攝製組沒拍下來一點,所有的記錄都是空白。

這三天里,洛桑從牧村裡挑選了四位青年,不是當喇嘛,是到北京的天馬集團做騎師,其中曲多和松贊早想跟洛桑出去闖蕩,他們把家人也帶去了,洛桑還勸他們,不要帶太多東西,該送人的送人,該賣的就賣掉,但是還被他們準備了幾大堆東西,正好要把洛桑挑選好的十匹馬送回去,也不算太麻煩。

剛加與崔海潮帶著他們先回北京,洛桑與趙鷹開著汽車奔赴前藏,他們要到亞昂錯湖邊的寺廟裡去尋找另三頭熊的下落。

一路行來,這輛新車還真能跑,到達聖山下的亞昂錯湖只用了三天。

為了抓緊時間,洛桑與趙鷹路過拉薩也沒停車,遙望了一下雄偉的布達拉宮後就穿城而過;夜色里的拉薩沉靜肅穆,誰會想到被供奉在寺院里月光菩薩此時正坐在一輛穿城而過的汽車上呢?

洛桑為了抓緊時間趕路,晚上也不怎麼休息,與月光學習溫存的地方就改在了汽車上;也不知道月光菩薩是不是第一個坐汽車的菩薩,但她肯定是第一個在汽車上講經的菩薩,雖然還是那麼不專心。

趙鷹的定力已經是很強的了,也受不了月光的誘惑,頻頻通過後視鏡偷看,直到差點把車開溝里才驚醒,讓洛桑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怪不得趙鷹,只能怪月光太迷人了。

曠遠蒼涼的荒原、挺拔險峻的雪山在不斷地從窗外掠過,第四天清晨,亞昂錯湖終於到了。

趙鷹把汽車停在亞昂錯湖畔,倒在座椅上就睡去了。

洛桑下車細望,亞昂錯湖邊不見紅樓雅舍、迴廊亭榭,不見刻意構築得精緻的橋或堤岸,一切司空見慣的生硬的人工介入,在這裡完全不存在。岸是不規則的,泥土潮濕地芬芳,青草自由地生長,間有三五朵野花盡情地開;水是沒被驚擾過的,清澈得看得見近處的湖底。一尾魚潑剌剌跳起,那聲音一圈圈盪開,漸遠漸漫患,最終被一派寥廓的寧靜徹底抹平,正如水面上的漣漪。

亞昂錯湖水很浩渺,山早已分贈了自己一幅又一幅剪影;亞昂錯湖水很幽深,朝霞正在漂洗它們一簇又一簇艷麗。湖心有一座小島,那麼玲瓏地蔥翠於蒼茫暮靄;湖面有一隻飛掠的水鳥,那麼自得其樂地歌唱著清晨。

遙望亞昂錯湖對岸,有一黑色石岩酷似磨盤,高高兀立於湖岸之巔,隨著周圍蒿草的拂動,它彷彿在緩緩轉動。

遠處,聖山隱藏在雲霧深處,這裡的一切彷彿從未改變過,時間在這裡似乎只代表四季,不代表世界的變幻;這裡藐無人煙,人在聖山下也顯得渺小起來。這裡沒有鬧市喧囂,沒有濁風塵埃,恰似嬰兒孩童的眼睛一樣明凈。

洛桑不明白如此美麗的地方怎麼能被說成是魔鬼湖,不遠處經過另一個大湖卻熱鬧些。這方圓幾公里內連個石碑也沒有,連坐佛塔也不見,哪裡有什麼寺院?

亞昂錯湖不算大,洛桑用了半個上午就繞湖轉了一周,還是什麼也沒發現。

中午,趙鷹醒了,兩人吃喝些東西,又開始分頭尋找;洛桑脫去外衣下湖,游向湖心島。

島上也是一片原始的狀態,這裡是鳥類的世界,洛桑也沒發現什麼。

回到湖畔,趙鷹卻有了發現;他到底受過專門訓練,尋找痕迹也比洛桑細心專業。黑色磨盤臨近亞昂錯湖的一邊,有塊人形的凹陷引起他的注意。

趙鷹用匕首扒開潮濕的苔藻,岩石上顯示出一行小字,是藏文:

須菩提,般若波羅蜜,看不到海闊天空,該當執著須執著。

洛桑與趙鷹再沒找到別的痕迹,只著幾句話有什麼意思?

洛桑圍著亞昂錯湖又轉了一圈,這一次他走的很慢,整用了一下午。

晚上,月光來時,洛桑和趙鷹已經在汽車旁燃起篝火燒烤著湖中的肥魚。

等趙鷹吃喝完去休息時,洛桑挽著月光走到湖邊,今天洛桑沒要求學習,卻要求菩薩講故事。

「般若波羅蜜經是你們菩薩們必須修鍊的,能說說它的故事嗎?」洛桑問時,已經在青蒙中把月光抱在懷裡半天了。

月光剛正享受著溫存,奇怪的看著洛桑:「你怎麼了,又是《阿含經》又是《般若波羅蜜經》,難道你真想當菩薩?」

色狼把自己的嘴臉伸過去,輕笑著說:「我只想聽故事,對你們菩薩越了解,我就越安全,你不想當寡婦吧?」

「誰嫁給你了?」月光說著,也想了想:「你想知道什麼?《般若波羅蜜經》可不好講。」

「我只要知道《般若波羅蜜經》與須菩提尊者的故事。」

「這簡單,在彌須山般若會上,佛祖對須菩提說,菩薩只是名為菩薩,般若波羅蜜只是名為般若波羅蜜,所謂菩薩與般若波羅蜜的名稱,也只有名稱而已。這本是不生不滅,不過為了便於宣說才假為立名,這個假名不是在內,不是在外,也不是在內外之間,本來就是不可得。譬如講『我』,亦唯有假名『我』的本體本來就是不生不滅的。菩薩應以海闊天空的心情去修習般若波羅蜜……」

講故事總比講經好,也不用那麼正經,等月光走時,天也快亮了,洛桑聽了滿腦子般若波羅蜜。

早晨醒來,趙鷹就看到洛桑坐在黑色磨盤石岩上冥想,當太陽升起來時,堅硬的石岩片片碎裂開。當趙鷹跑上前去時,就看到洛桑手裡出現了一片玉石板。

「什麼不是在內,不是在外,也不在內外之間,繞了我一晚上,還是『執著』這兩個字提醒了,趙鷹,阿難把這東西藏在這裡了。」洛桑高興的孩子樣,解開這個迷團真費了他不少腦子。

但是,看完了玉石板上的字,洛桑又沉默了。趙鷹接過去細看,卻還是藏文,他看不懂。

洛桑一句句解說著,自己也思考著:

「一切祈禱都沒有回應,一切願望都滑落在魔鬼的手心,暴怒的神揮舞出懲罰的皮鞭,抽打著迷途的羔羊,頹然的奴僕在絕望中等待著,聖山的雪水沖洗著我的信念,我把自己逐出了菩提樹林。

究竟誰是對的?這一切是為了毀滅還是重生?一頭熊從聖地趕來,傳達出迷茫的信息,熊皮記載著一切,但願這一切都被天火吞噬。願用我渺小的生命延遲這一切的發生,如果是罪孽就用我的血來洗刷。

佛祖遠去了,曾經的菩提被時間枯萎;魔鬼降臨了,寂靜的世界將充滿殺戮。

感恩的人是愚蠢的,奉獻出自己的生命只為了一個謊言。

麥加與耶路撒冷的客人啊,慢下你們的腳步,世界上沒有罪人,聖人在引領你們用自己的血窒息自己的靈魂?

我曾夢見大江河海,都給烈火焚燒起來;我曾夢見太陽將沒,娑婆世界上一片黑暗,我吃力的頭頂著須彌山峰;我曾夢見繁茂的旃檀大樹,有很多山豬爬掘樹根;原來,這都不是夢。

善良與罪惡,象陽光與聖山上的冰雪,融化後就匯成了河流,裡面有盾與劍的撞擊,當神聖的號角吹響時,所有的生命都將變成沙漠下的胡楊樹。

血在燃燒,如裂酒充斥著焦躁的心靈,聖潔的祭台上擺放著幸福的虛幻。

火在燒,毀滅掉能毀滅的,我只留下一隻熊掌,但願地獄之門不是由我開啟。

生死熾然,苦惱無量,發大乘心,普濟一切;願代眾生,受無量苦。

涅槃的彼岸不是樂土,慈悲的心也有迷茫。

最後看一眼困境中的世界,哪裡有路?如來我佛,願發神聖,請賜予永墮輪迴。」

解說完了,趙鷹也暈了,「這是什麼意思?」

「可能的意思有三個,一是阿難在等待佛祖的時間裡自己悟道,將大成時找到了一頭來報信的熊,解開了裡面的秘密後,卻明白了什麼大道理,成佛升天了;二是他背叛了佛祖自己散去了全身修為,徹底進入輪迴了;三就不明白了,到底為什麼他會不理會佛祖的要求還對佛祖極其失望呢?難道他是個好人?嘿嘿,佛祖反正是被他害了,他沒為佛祖傳達出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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