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桑開始第一次仔細考慮修鍊的目的了:到天界,自己肯定是不去了,只是想到自己的遭遇和天界對待修行者的態度,洛桑就沒了興趣,可是,不去天界自己去哪裡呢?修行總要有個目標啊,總不能修鍊到不知道有多高了還賴在這裡不走吧,那不成妖怪了嗎?想到妖精,現在自己身邊應該就有兩個吧,一頭驢子,一匹馬,兩個真正的妖精。
幾聲雁鳴傳來,洛桑迷惑眼光望向天空,一群大雁列隊飛翔在高高的藍天上;看著它們執著的向南飛,洛桑對它們羨慕起來,大雁也知道要去什麼地方啊,它們知道冬天來了,只有到南方才能找到更多的溫暖,才能有更多的食物;可是自己甚至都不知道為什麼修鍊,要修鍊到哪裡去,天界,就是修鍊的終點嗎?
洛桑陷入了一個等同於人本身存在的意義的巨大的哲學命題中。
從到哪裡去,洛桑又想到今天早晨自己在書冢里醒來後的離奇遭遇;事情的發展太奇怪了,天兵們和九天郎不可能把五行陣里七十多人都抓走啊,怎麼就剩下自己一個了呢?在內心裡,洛桑已經認為五行陣不可能抵禦天兵陣了,他只是奇怪為什麼獨獨只剩下自己;天兵們把那麼一大群人都給帶走,天劫難道就是天兵們來下面搶劫嗎?或許他們認為自己已經死掉了吧?
從內心深處,洛桑對於天兵陣顯示出的巨大殺傷力,感到恐懼,以前的些許狂妄被打擊得飛出不知道幾萬公里外了;一個人的修為再高深,還是不能抵擋天兵陣的攻擊啊,這一點,洛桑記憶的刻骨銘心。
最令洛桑頭疼的還不是這個,昨夜子時黑玉扳指的異變才是洛桑現在心中最大的密團,在洛桑的所有經驗中,在他近幾年所涉獵的佛教典籍和密宗秘籍里的理論和功法,都不能解釋黑玉扳指的突變。
雖然佛教宣揚一粒微塵中含藏三千大千世界,三千大千世界等於一粒微塵,一佛等於諸佛,諸佛等於一佛等,但是誰有見識過如此表現的一個世界。
有一點洛桑是確認了的,黑玉扳指的確是藏教密宗的聖器;八寶吉祥和生存圈,是藏傳佛教中獨有的法器,在印度佛教與中原佛教中根本就沒有對八寶吉祥的全面記載,白海螺和黃金魚,甚至是藏傳佛教中的特有法器了。
佛教的信仰基礎是六道輪迴,他們認為人生的一切都是虛無,是為了積累善業得證大道,而淪入六道輪迴中是對眾生的一種懲罰,是為了把被慾望玷污的佛性洗滌乾淨,只有洗刷去本性的無名才能回歸光明地。
但是黑玉扳指把一個六道輪迴的世界表現在一個立體的層面上包含在自己的世界中;洛桑看到,生存圈把六道六重天分成十二個世界,各自獨立存在於自己的層次上,雖有門戶相連,但所有的門戶內外均危機重重。
最根本的困擾是,這個聖器沒有別的佛教法器所具備的特點——表現對佛的盲目崇信,而是秉承了藏傳佛教萬物皆有佛性的特點,根本就把洛桑的形象刻畫在生存圈上;這證明該聖器有認知功能,洛桑現在就是黑玉扳指中世界的主宰,是那個世界中的佛祖;這表明一個觀點,萬物皆可成佛,萬物皆為佛,我就是我的主宰,我就是佛。
輪迴是苦,光明是虛無,洛桑這個道教弟子現在徹底虛無了,虛無的不知如何是好,佛是什麼?怎為佛?
遠處,從洗馬池那邊傳來同學們的嬉笑聲,他們正享受自己的快樂。洛桑輕輕搖頭,還是不想了,這麼深奧的東西自己是想不明白了,還是走一步算一步,享受現在的生活吧;管他是人是佛,和我洛桑有什麼關係呢?我不修來世,只要今生,光明處的虛無彌須山想來和天界沒什麼區別吧?
洛桑把自己的四肢放鬆,全身只靠背後大樹的支撐,這種鬆弛、舒緩的感覺是多麼的令人陶醉啊;洛桑閉上眼睛,細細體驗這種陌生的陶醉感;修鍊以來,身心的徹底放鬆對於洛桑成了奢望,彷彿只有受傷時,那股貫穿身體的真氣,才能把身體全部交給自己的本能控制,這是否也是一種代價呢?獲得了一種能力,就肯定要失去另一些東西,這是自然的法則,誰也無法改變。漸漸的,洛桑有了種虛無的幻覺,似乎遠處有一個地方在召喚著自己、邀請著自己,內心有一種拋離的衝動,拋離一切尋求圓滿的衝動。
一幅圖畫出現在洛桑眼前的虛空里,洛桑正陶醉於虛無中,不想要任何事情打破這難得的享受;圖畫不斷變幻,一時是一陣誦經聲,一時是一件兵器,一時又是一個孩子;連續的圖畫有時清晰,有時卻十分模糊,當一個圖形出現在洛桑眼前的虛空里時,洛桑猛然意識到,這是伏魔陣,和卡瓦輪寺的金剛付魔陣同出一源的伏魔陣圖。
就這麼一著意,虛無消失了,陣圖消失了,剛才的所有幻覺都消失了。
一陣馬踢聲傳來,洛桑不用回頭就知道那個叫王思韻的玉女歌星來了,那清新的香味,離的很遠就飄了過來,洛桑還從沒聞到過這樣的香味兒,記憶極為深刻。睜開眼睛,洛桑望向馬跑來的方向;王思韻騎著她從澳大利亞高價買來的純種阿拉伯,從樹林中走出來,微微一笑,洛桑沖她做了個手勢,請她稍等一會兒在過來,而王思韻竟然駐馬等待。
洛桑努力回憶剛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出了剛才的境界,什麼都變的模糊了。一邊回憶,一邊順手在身旁的地上描繪著伏魔陣圖;十多分鐘後,洛桑終於掙開了眼睛;騎在白馬上的王思韻,一直好奇的看著洛桑在土地上畫出的圖形,等到洛桑畫完最後一筆,看到洛桑的眼睛正注視著自己,才跳下馬,來到洛桑躺到的地方。
這個看起來十分普通的圖形,類似於鄉村孩子玩的點方的遊戲;但是洛桑每添一筆,圖形就多一些奇異,到現在,王思韻的心神以經全部被吸引,沉醉於這個圖形里了。
剛才洛桑借著對身體的放鬆,精神偶然進入了大圓滿境界,他所看到的那十幾份圖畫,就是一直藏在他心底的圖畫,這些圖畫進入洛桑的心靈深處已經半年多了,是洛桑在藏北草原護持恩扎格布大喇嘛飛生前感悟到的。半年來,這些由於恩扎格布大喇嘛的飛升從佛珠中閃現出的圖形,一直隱藏在洛桑的心靈最深處,直到洛桑進入了剛才的大圓滿境界,才展示在洛桑的神識中。
洛桑也知道剛才的境界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即使他畫出了記憶中的圖形,也和真正的伏魔陣有極大的區別;只看自己同樣畫出的五行陣和書冢中的五行陣有多大的區別就知道了,自己根本不可能完全憑一點記憶得到完整的陣圖。
但是有總比什麼也沒有強啊,所以洛桑這次只記憶下大的輪廓,把細節完全抹去,只有這樣才能得到最多的記憶。
玉女歌星頓蹲在陣圖前,使勁的把一雙鹿皮手套從手上脫下,用的勁大了,把一隻戒指掉落在陣圖上,正落在陣眼上。
洛桑玩心大起,想催動陣法運轉,看著王思韻月牙般的大眼睛問:「這是我的地盤,你把戒指掉在這裡,就是我的了。」「只要你想要,送你了。」王思韻出奇的大方,探究的看向洛桑,研究著洛桑的真實意思。
「會有奇怪的事情發生,你害怕嗎?」洛桑在催動陣法前,看著玉女歌星的眼睛問。
「會有什麼奇怪的事情呢?你不要騙我就是了。」現在,王思韻的口音中有了點膩人的滋味。
「開玩笑、開玩笑哪,王小姐到這裡有什麼事情嗎?不會是我擋了你的路了吧?」洛桑還不敢催動這效果不明的陣法,一把抹去陣行,把戒指帶回到玉女歌星的手指上;不知道為什麼,自從中午吃飯前握了一下王思韻的手後,那種滋味就一直縈繞於洛桑的心裡,總想找機會再握一下。這枚戒指上鑽石很漂亮,是個做陣眼的好材料,洛桑邊把戒指往玉女歌星的手指上套邊想。
王思韻看著洛桑把戒指帶到自己的手指上,「哧哧」輕笑起來:「如果不是我自己的戒指,我會認為你別有用心了。」
「有什麼不對嗎?戒指不是帶在手指上嗎?」洛桑奇怪。
「手指和手指可不同,帶在哪個手指上可是大有講究啊。」王思韻笑的更甜了,嘴角浮出兩個可愛的酒窩。
「我真的不懂,應該帶在哪裡,你自己帶吧,我還有事,先走了。」洛桑慌亂了,人多的時候還好,現在這裡就他們兩人,王思韻的魅力使洛桑意亂情迷,說都不會話了,情都不會表了,走都不會路了。
看到洛桑慌亂的磕磕絆絆的離開,王思韻開心的笑了,這個傻小子,真不懂戒指該怎麼帶嗎?
太陽落山了,洛桑和自己的同學門又來到西藏酒家。
氈房裡,這群人開始斗酒。酒席上,沒有大小,沒有男女,整壇的青稞酒被端了進來,還沒喝到嘴裡,大家就醉了。
楊悅也顯得極為高興,坐在洛桑身邊大呼小叫的,還唱起了藏歌。等到洛桑去結賬時,一屋子人都醉了,洛桑雖然沒醉,可也感到不舒服,受了重傷的內臟,開始隱約作痛。酒店老闆不在,這一算賬,一下子就從洛桑的卡上划去了兩千多。
回到公寓,已經快十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