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校慶開始了。

整個師範學院誇張到張燈結綵的地步,節目是一個又一個,還有各種獻愛心活動。可惜不管青志中心的學生如何賣力宣傳,效果都是甚微。原因無非只有一個——期末了,都窮了。

由於大家積極性都不高,每班的團支書只能親自到寢室鼓勵大家捐款。

團支書來到636宿舍,沈熹忐忑地跑到衛生間數自己錢包里的錢,亂七八糟加起來只有三百多了。她要怎麼辦呢?

外頭,團支書正費力地解說這次獻愛心活動的正規性和重要性。如果數額超過1000元,院方還會發一本愛心證,憑證可加素拓0.3分,總之機會十分難得。

豆豆小聲問:「可以不捐嗎?或者下次再捐?」

團支書誠懇道:「這不太好吧……」

陳寒問團支書其他宿舍捐款的情況,團支書偷偷透露:「最少都有50,最高是隔壁寢室的孟悅,她捐了1000呢。」

豆豆嘆嘆氣,掏出五十:「那我就隨大流吧,這五十已經是我下星期的營養費了。」

團支書拍拍豆豆的肩膀,撫慰了一番。

陳寒跟豆豆一樣,五十。

夏維葉直接從皮夾拿出兩百,然後敲了敲衛生間的門:「沈熹,快出來捐款!」

沈熹心裡腹誹夏維葉:她只是躲在衛生間數錢,又不是躲著不要捐款。她把手中錢包放到口袋裡,然後笑容燦爛地打開門,拉上團支書的手:「辛苦辛苦,咱們班的團支書最任勞任怨了。」

團支書笑容更燦爛:「阿熹,我記得你上個學期可捐了四位數吧。」

「哪有哪有。」沈熹趕緊搖搖頭,「好漢不提當年勇啊!」

團支書:「主要這次捐款數額跟咱班評星也有關係,如果不介意的話,你也給大家做個表率,孟悅都捐了1000呢。」

沈熹笑笑,試著問:「可以捐物嗎?」

團支書:「……不可以。」

她只好拿出錢包,遞了兩百出去:「我跟夏維葉一樣,再多就要賣腎了。」

團支書接過錢,還算滿意地離開了。

錢包再次被抽空了一半,沈熹有氣無力地爬上床,掰著手指算日子,結果越算越無望,躺在床上睡著了,她要用睡覺的方式減少能量消耗。

晚上校慶文藝匯演就開始了。下午,陳寒和夏維葉全部到活動中心進行最後的排練,沈熹出門買最便宜的雪糕吃,半路被溫老師抓住:「沈熹,你給我站住。」

沈熹正吃著雪糕,幸福感強烈到感覺自己萌萌噠,她轉過身:「溫老師,對不起,剛剛沒看見你。」

溫老師還真不信沈熹的話,以為沈熹故意裝作看不到自己,她試探說:「沈熹,你是不是怪我把你節目刷下來。」

「怎麼會呢?」沈熹搖搖頭,感覺雪糕要融化了,連忙低頭舔了舔。

溫老師笑了笑,她挺喜歡沈熹的,舞蹈底子好,雖然做事有點二,跳舞時卻靈氣逼人。無奈上個月她表現實在太差,校慶又那麼重要,不能有絲毫的差錯……

「好了,如果不怪老師,晚上你就到會場幫忙,我有事情交代你。」

沈熹有點不想去,排好的節目被抽調就算了,還要去幫忙,這不是在傷口撒鹽么?她找理由拒絕:「我有約會。」

溫老師想了想:「那直接去會場約會吧。」

話說到這份上,沈熹也不好說什麼,點點頭答應下來。溫老師離去,她接到了何之洲打過來的電話。

「在幹什麼?」

何之洲剛從實驗室出來,身上還穿著未脫下的白大褂,靠在實驗樓最角落的柱子給沈熹打電話。

「吃雪糕,提子味的。」沈熹老實回答,還說了口味。

何之洲笑了一會,小事覺得有趣。談戀愛是不是都這樣子,只要半天沒見面或通電話,電話接通那一刻,心情都輕鬆起來。

沈熹也笑起來,然後打腫臉充胖子:「你要來找我么,我請你吃。」

「行。」何之洲看了看時間,現在他去找她,正好可以一起吃晚飯。他掛上電話,換下白大褂,直接騎車到師範學院。

沈熹是一個守約的孩子,說好請何之洲吃雪糕,等何之洲過來,立馬領著他到學校的小賣部。她給自己買最便宜的,卻給何之洲挑了一支最貴的。

何之洲不愛吃雪糕,不過也沒拒絕。沈熹掏出錢包付錢,他無意看了眼,錢包已經空得不忍直視。他心裡無奈搖搖頭,結合她最近的表現,基本能猜到她的窘況。

晚飯,他帶沈熹下了館子。

沈熹中午跟豆豆在食堂吃,兩個人只點了兩個菜,還是一個酸辣大白菜一個小炒青菜。所以晚飯,面對如此豐富的四菜一湯,她幸福得無語凝噎了。

兩個人吃不掉四菜一湯,沈熹要打包帶走。

何之洲背靠菜館裡的實木椅背,抽了幾張紙巾擦手。他沒覺得打包怎麼樣,只是聽到「打包」兩字從沈熹嘴裡冒出來,心中雖罵她活該,還是於心不忍了。

他直接開口問:「你這個學期生活費還剩多少?」

沈熹抬頭,沒想到何之洲會問自己如此敏感的問題。她猶豫了一下,伸出兩根指頭,過了會,又放下一根指頭:「大概是這個數。」

何之洲明白了,故意說:「那可不夠你花的,你打算怎麼辦呢?」

沈熹瞅了眼何之洲,果然是小氣的男朋友。他居然問她怎麼辦,難道不應該直接用錢砸她么!沈熹烏黑的眼珠轉了轉,有點小委屈說:「我賣腎去。」

何之洲胳膊離開桌子,左手托著腦袋,繼續語氣清淡地發問:「什麼時候去賣,需不需要我陪你?」

好心酸的對話,沈熹低下頭,不想說話了。

何之洲:「怎麼了?」

沈熹抬起頭:「何之洲,你故意奚落我!」

何之洲抬了下眼,他預感沈熹就要和他鬧彆扭了。他改了改語氣,話鋒一轉:「既然都沒錢了,怎麼不跟我說?」

沈熹低著頭,答案太殘忍,她實在沒辦法說出來。果然女人還是自欺欺人的多。

何之洲只能自己猜起原因:「你覺得我也沒錢了?」

沈熹搖搖頭,不抬頭也不吭聲。

何之洲繼續猜:「不好意思開口?」

沈熹還是搖搖頭。

何之洲頓了頓,說出最後一個可能原因——「覺得我不會借給你?」

沈熹沒反應了。雖然還是不抬頭不吭聲,不過也沒有搖頭。

果然!何之洲深吸一口氣,恨不得拍桌而起,他轉頭對老闆說:「結賬!」

老闆迎著笑臉過來:「一共兩百九十五。」

他面無表情地拿出三百塊,還沒等老闆找錢,直接帶沈熹走出了餐館。外頭沒有空調,太陽的餘熱依舊囂張,何之洲剛剛壓住的脾氣也冒出來了。

沒有男人願意被女朋友這樣懷疑,何之洲更是。莫名其妙就成了小氣的男朋友,難道他在沈熹心裡是一隻鐵公雞?

女人委屈可以哭,男人委屈只能爆發!何之洲冷冰冰地看著沈熹:「告訴我,為什麼?」

哼哼,沈熹鬱悶地走了兩步:「你自己說的啊……」

何之洲稍微想了想,大概想到是自己哪句話讓沈熹誤會了。他伸手拍了下沈熹腦袋,語氣滿滿都是恨鐵不成鋼:「沈熹,我真想打你一頓。」

低頭走路的沈熹,情緒正處於爆發的臨界點。從被奚落到被質問,現在又是被打,她眼圈一紅,兩滴眼淚就落下來。她不想何之洲看到自己的窮樣,疾步走了兩步,她要回宿舍去。

何之洲走在後面,一把抓住沈熹。

沈熹走不動了。

何之洲歪著頭,察覺到了女朋友的異樣,將她往自己懷裡帶。

沈熹埋在何之洲懷裡,無聲哭起來。她知道自己不對。亂花錢、不懂事、腦子也不好,除了會跳舞也沒其他優點,但她也不能被這樣奚落。

何之洲低頭,沈熹一動不動地埋在他懷裡。她在哭,眼淚流進他胸膛,浸濕了他的衣服。他還能說什麼呢,早自責起來。他伸手按住她的頭,開口問:「剛剛我讓你討厭了?」

沈熹流著淚在他懷裡點點頭,承認被他刺激到了。

路人來來往往,兩人立在不顯眼的路邊,但這樣的畫面還是會讓大家停下來看一眼。沈熹沒有哭出聲音,路人都覺得在撒嬌而已。

何之洲心理還算強大,尤其是經過烏龍的事情。他低頭對沈熹說:「熹熹,剛剛我是生氣了,但不應該對你發脾氣,我道歉,你能原諒我么?」

沈熹蹭了蹭,眼淚已經收住,不過不好意思抬起頭。

何之洲繼續說:「作為男朋友,我希望女朋友有困難能立馬想到我,小事也好,大事也行。我是你男朋友,除了你父母外最重要的人。你有什麼事是不能來找我的,何況只是錢的問題。」

沈熹知道自己錯了,發出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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