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會當凌絕頂 第五百七十二章 畿南初戰

保定府和真定府並列,是畿南兩大重鎮之一,由於大明朝主要是防範北面來敵,因而重兵多半都是布置在畿北一帶,畿南一帶就算是綠林盜賊響馬出沒橫行,官府大多數時候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此番上頭突然命人帶兵前來緝盜,保定府上上下下的官員全都嚇了一跳。然而,等到那三四千的兵馬在城外一紮營,領頭的三位將軍大搖大擺進了城來,隨後就在天香園中一住不走了,原本提心弔膽的知府和府衙屬官知縣等等,一時全都傻了眼。

原本擔心的擾民雖不時有,可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反倒是那三位貴公子在天香園中飲酒作樂招妓宴飲,這鬧得越來越烏煙瘴氣,性格頂真的知縣駱文會直接是遞了一個摺子上京,結果卻如同泥牛入海絲毫沒有下文,其他官員攛掇了知府去催一催進兵,結果那些兵馬往附近一座山頭晃悠了片刻,旋即竟是又大搖大擺回來了,氣得保定府上下眾官全都是倒仰,索性再不去理會這些老爺兵,連帶著舉薦三人的徐勛都被他們暗自罵了個半死。

此時此刻,保定府鬧市中最最有名的天香園三樓,醉意醺然的齊濟良隨手把幾個陪酒的姑娘打發了下去,接過一旁親衛遞上來的毛巾往臉上一敷,隨即便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他那醉意原本就大多數是裝出來的,這會兒晃了晃腦袋,他就一手一個沖著張宗說和徐延徹的腦袋拍了過去,見兩人全都哎喲叫了一聲,他便沒好氣地冷哼道:「別裝了,都下去了!」

「這日子什麼時候才到個頭!」張宗說一坐起來便抱怨了一句,隨即摳著喉嚨朝一旁早就放下的一個銅盆里嘔吐了一陣,到吐出大半穢物之後,他接過一旁親隨送來的酸湯一口氣喝了下去,最後方才齜牙咧嘴地說道,「早知道我就是死也不答應來出這趟差!」

「你現在知道,晚了!」

徐延徹吐了個昏天黑地,好容易才人舒服了一些,見齊濟良已經是沒事人似的在那兒伸著筷子挾菜,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小齊,你什麼時候練出來這樣的好酒量?」

「吃一塹長一智,誰讓你們都著好幾天了,還沒個長進!」齊濟良嘿然一笑,指了指一旁親隨手中一個軟皮袋子,得意洋洋地說,「喝了再吐豈不是麻煩,還是我好,這邊喝,那邊就全都進了這裡頭,下了肚的不過十之一二……」

「該死,你這傢伙有好法子也不知道帶挈帶挈我們!」

張宗說惱怒地一拍桌子,隨即和徐延徹打了個眼色,兩人少不得上前扭著齊濟良好一陣打鬧。等到三人再次坐了下來,張宗說才唉聲嘆氣地說:「看著是個溫柔鄉,可明知道這些個和山上那些響馬盜有關聯,他娘的就連喝酒都要注意她們是不是會下毒,更不消說逍遙快活一回了。看得吃不得,這真是殺人花!」

「你小子就甭想了。就算這是一處良窩子,你知道你身邊有你大舅哥小舅哥多少眼線?」

徐延徹一句話把張宗說噎得啞口無言,隨即他自己突然想著那個頭牌翠娘的風騷入骨,他忍不住使勁吞咽了一口唾沫。本想是假公濟私好好風流快活一回,可自從在人的撩撥引誘下險些連要緊話都給吐了出去,若不是外頭一個親隨突然闖了進來用什麼緊急軍情矇混過關,就真遭殃了,接下來他就借口翠娘壞了自己的興緻,倒是招過兩個嬌媚可人的姑娘,再也不敢碰那女人半根指頭。

至於齊濟良這還未娶妻的就更不用說了。仁和大長公主答應放了獨生子出來,一大條件就是決不許沾惹那些風塵女子,所以陪喝陪玩都有過,陪睡卻是想都不想——他那公主老娘直接送了兩個美貌丫頭隨行,這也讓張宗說和徐延徹羨慕不已。三人你眼看我眼好一會兒,最後齊齊嘆了一口氣。

再這麼下去,他們非得被逼瘋不可!吹拉彈唱遊湖賞山各種消遣都已經來過一遍了,這種從前絲毫不覺得無聊的娛樂,可在被徐勛操練了這幾年之後,現如今故技重施,他們卻覺得半點樂子都沒有,難道是他們已經被虐習慣了,連享福的安生日子都過不了?或者說,那種大權在手真正被人捧著的日子,遠比從前那當面被人尊敬背後被人唾棄的日子好得多!

就在三個人幾乎百無聊賴地趴在了桌子上時,就只聽外頭傳來了輕輕的叩門,隨即就是一個女子嬌軟的聲音:「三位爺,小女子來彈個琵琶可好?小女子的十面埋伏是整個保定府都出了名的,就是當年京城那位初出道第一場便名聲大噪的玉堂春都及不上。」

徐延徹正要惱火地呵斥,手上卻被人重重一按,見是張宗說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他陡然之間想起了之前定下的計畫,頓時凜然一驚。這中間幾個詞,不是之前臨走時就定好的暗號么?他和齊濟良交換了一個眼色,聽張宗說開口喝了一聲進來,兩人剛剛還清澈明亮的眼神一下子就變得迷離渾濁了起來。

「進來!」

應聲而入的是一個抱著琵琶身穿桃紅斜襟衫子長相嫵媚的女子,張宗說只瞧了一眼,便依稀認出這是天香園的姑娘之一,曾經給他侍過酒的。至於後頭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則顯見是侍女一流。正當他暗中盤算這是要傳遞什麼消息的時候,後頭的門已經被親隨關上了,而那琵琶女一坐下便伸指在弦上猛地一撥,竟是突然便起急促之音。而下一刻,那小侍女打扮的少女便從她後頭上了前來,對張宗說三人斂衽行了個禮。

「侯爺有命。」見剛剛彷彿還在醉眼朦朧色迷迷聽琵琶的三個人彷彿屁股底下針扎似的,一下子跳了起來,那小丫頭雖說有所準備,但還是吃了一驚,頓了一頓方才笑著說道,「侯爺有命,請三位公子明日出城,去保定八景之一的狼牙競秀好生欣賞欣賞山水風光,可帶上百餘精銳隨行。」

狼山競秀!

儘管在保定府已經吃喝玩樂好些天了,但三個人早就把附近地形圖給研究了一個遍,怎會不知道附近那座赫赫有名的狼牙山?哪怕沒聽說過那兒有什麼山匪響馬盜出沒,可徐勛特意讓人帶話給他們,無疑是說誘餌之計要放在那兒。一時間,三人彼此對視了一眼,那時而急促時而遲緩的琵琶聲他們全然沒放在心裡,想到的只有明日那驚險刺激的一趟。

因而,等到那琵琶女一曲彈完,和那小丫頭一塊退出,徐延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問道:「侯爺怎麼會讓這麼個小丫頭傳話,會不會有詐?」見另兩個人全都像看白痴一樣看著自己,他想起此前的暗號幾個點都對上了,他不禁乾咳了一聲,「就算她是真的,可這麼大的事情,萬一她走漏了風聲卻是了不得,至少也得派人去看著……」

他這話說完,見齊濟良和徐延徹都但笑不語,他也就只能沒好氣地坐了下來,卻沒注意到已經有親隨溜了出去。好一會兒,那親隨方才回來,到了近前便殷勤討好地說道:「徐將軍,卑職已經依照您的吩咐,將那主僕二人全都送到您屋子裡了。沒有您的吩咐,不會讓她們離開您屋子半步。」

見齊濟良和張宗說全都用古怪的目光看著自己,徐延徹一時氣急敗壞地質問道:「我什麼時候說過這樣的話?」

然而,在他惱火的逼視下,那親衛卻只是笑容可掬地彎了彎腰:「大人雖沒有明著吩咐過,但剛剛的話應該就是這麼個意思。侯爺讓咱們跟隨三位將軍,便是要提前打點好一切。」

知道自己這下子是甩不掉這個包袱了,徐延徹頓時要多惱火有多惱火。一想到那小丫頭不知道是什麼來路,他哪裡敢去碰,一時間更是恨自己沒事多這個心多這個嘴。因而,等到晚上喚來人陪酒的時候,他索性貨真價實把自己灌了個酩酊大醉,連怎麼回的屋子都不知道。等次日一大清早,醒來之後的他發現自己是一個人四仰八叉躺在床上,這才鬆了一口大氣。

「徐將軍醒了?」

徐延徹打了一個激靈,隨即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了起來,腦袋險些撞在了床頂,這才看清楚捧了銅盆和軟巾上來的,竟然是昨天那個小丫頭。不等他小心翼翼探問對方來歷,她便笑吟吟地說道:「卑職是錦衣衛北鎮撫司駐保定府的人,吃著總旗的俸祿。」

這麼一個小丫頭竟然是錦衣衛的人!

徐延徹剛剛聽到那一聲卑職還覺得有些彆扭,但此時此刻卻更是一絲一毫沾惹人的心思都沒了。誰都知道,錦衣衛和徐勛的禁臠差不多,之前丘聚那乾兒子因為招惹了葉廣,被打發到更鼓房生不如死,而丘聚這麼一個曾經聲名赫赫的大璫,被打發出北京去南京任守備太監,簡直是和發配似的,他除非腦袋被驢踢了,才去招惹這自稱出自錦衣衛的小丫頭!

不論徐延徹和那小丫頭是怎麼個相處法,總而言之,當一大清早他梳洗乾淨換上那一身招搖的行頭下樓時,雖看著依舊是那錦衣佳公子,但眼圈的青黑和臉色的青黑卻不少人都為之側目,後頭跟著的那琵琶女和小丫頭更是引來無數注視的目光。而當他聽到齊濟良用胳膊肘輕輕撞了張宗說一下,似笑非笑地說了一句大被同眠時,他更是氣急敗壞地橫了兩人一眼。

等到出門的時候,他便在張宗說和齊濟良身邊用最低的聲音冷哼道:「那小丫頭是北鎮撫司的人,吃著總旗的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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