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寒光照鐵衣 第五百一十三章 王府借兵,矢志破虜

慶王府位於寧夏城東南,北邊挨著舊譙樓,南邊是寧夏倉,西邊是壽陽王府,東邊是禮拜寺和豐林王府。在慶王一系遷居寧夏城之前,這裡原本是城外,但之後整個城池經過陸陸續續的擴建,比從前大了一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若不是慶王這位藩王,寧夏城也不會有今日這番繁華的景象。

慶王朱台浤對於寧夏這個領地並不滿意,儘管西挨賀蘭山,東接黃河,看似天時地利,而且寧夏素有塞外小江南之名,可每逢黃河封凍之期就要擔心韃子是不是會渡河西來,再加上前頭的鎮遠關已經早已不是當年的雄關了,韃虜拆牆而入並不難,所以和其他慶府諸王一樣,他也總有些朝不保夕的感覺。至少在中原那些地方坐擁幾萬頃地,絕不用擔心韃子兵臨城下的危險。

因而,聽說三邊總制楊一清也到了寧夏鎮,徐勛吩咐寧夏前衛和左右中屯衛上下動員緊急戰備,他不由自主便生出了一種深刻的恐懼來。別說尋常歌舞,就連彩雲班的笙歌曼舞,平日他最是迷戀,可這會兒也完全沒了興緻。一杯接一杯把酒灌下肚的他唉聲嘆氣了好一會兒,最終冷不丁張口喝道:「停,都下去,都滾下去!」

塞上雪見慶王滿臉的不耐煩,雖是滿心委屈,但還是和一眾歌舞姬們行禮退了下去。等到她們走得乾乾淨淨,朱台浤舉起酒盞一飲而盡,突然劈手就把酒盞砸在了地上。他才過了三十三歲生日,這種時時刻刻對著刀鋒的感覺,他受夠了!

「千歲爺……」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朱台浤又是一陣煩躁,忍不住厲喝道:「不管是什麼人什麼事,就說本藩沒工夫,全都回絕了!」

外頭的聲音沉寂了好一會兒,可最終那人還是小心翼翼地說道:「千歲爺,是平北伯和楊大人聯袂來見。」

「什麼?」

要是別人,哪怕是寧夏總兵姜漢,朱台浤也不怕將人拒之於門外有什麼風險,可徐勛和楊一清就不同了。他又不是那些一味只知道耍蠻橫的宗室藩王,徐勛畢竟是天子寵臣,而楊一清這三邊總制也需得給幾分面子,如此一來與人方便與己方便,否則當今小皇帝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天知道會如何。

於是,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站起身來,開口把通報的人傳了進來,細細問了一番,得知來的就是徐勛和楊一清,他便立時吩咐道:「那好,快請進來!這樣,本藩在承運殿見他們。」

王府的正殿承運殿只有平日逢年過節接見屬官叩拜,以及壽辰等等大日子方才啟用。平素地方官員不得擅自入見,所以也沒什麼打開的機會。今日徐勛和楊一清聯袂入見,下頭人一個措手不及,再加上寧夏之地東邊就有一片瀚海沙漠,原本就是風沙大,自然是慌慌張張開殿門地開殿門,打掃的打掃,總算堪堪在慶王升殿之際都收拾妥當了。

「請平北伯,楊大人。」

徐勛這還是第一次踏足宗藩王府,此刻進了這座面闊十一間的承運殿,甭管什麼公侯伯府都被比下去了。知道大明朝尊崇親藩是建國以來便有的祖制,因而等到了王座之前,他便笑吟吟地要行禮,結果原本端坐的朱台浤竟是一個箭步竄了下來,緊緊托住了他的扶手。

「平北伯是欽差,本藩怎好受你的禮?楊大人也請起,請起。」

見朱台浤如此客氣,徐勛少不得又做了個長揖。而朱台浤原本在承運殿見人,是想以示尊崇欽差之意,可這會兒放眼左右,發現這兒竟是一張椅子都沒有,他方才想起承運殿乃是王府正殿,平日里就是王妃也不會來,既然沒有人能和自己身份匹敵,自然更不要說賜座了。於是乎,他尷尬地輕咳了一聲,這才開口說道:「這兒地方太空曠,不利於談話,這樣吧,平北伯和楊大人隨本藩去後頭書房說話如何?」

楊一清本就想請朱台浤找個隱秘的地方說話,這會兒朱台浤既是主動提了出來,他自然立時點頭說道:「也好,還請殿下移步。」

十幾個忙活了好一會兒的下人眼見自家慶王居然就在承運殿中走了個過場,就將這兩位非同小可的貴客帶了出去,一時都幾乎吐血。然而,誰也沒膽子抱怨慶王的想到一出就是一出,恭恭敬敬目送人離去了,這才急急忙忙再進去打掃了一同,接下來才關上了門。然而,等到收拾好了,卻有人悄悄從西邊的側門溜出了慶王府。

慶王府書房位於慶王府東邊一座單獨的小院子里。進去之後的楊一清發現四處纖塵不染,書架上的書碼放得整整齊齊,掃了一眼其中一本的封面,見是一本簇新的《太平御覽》,他便知道多半這地方是常有人打掃而不太有人使用的。果然,慶王朱台浤甫一落座,便有些尷尬地開口說道:「這地兒本藩平時也少來,一則清凈,二則不慮有失。敢問今天平北伯和楊大人聯袂前來,是有什麼要緊大事么?」

「確實是要緊的兵備大事。」

徐勛接過話茬說了一句,見朱台浤面色倏然一變,他便索性坦然說道:「剛剛得到消息,黃河東岸的都思兔河上流,有虜寇大軍駐紮。保守估計,至少應該有逾兩萬之眾。」

儘管一年到頭,九邊常常上報動輒數萬虜寇入境劫掠,但實則每次也就是數千人呼嘯而來,隨即呼嘯而去——畢竟,九邊之中儘管全都駐紮大軍,但需得分散防禦動輒幾百里的防線和幾座十幾座城池,倘若真的是幾萬人,那就根本不用提如何防禦了。慶王久在寧夏,也是知道這種鬼把戲的,所以,他這時候反倒安定了下來,直到楊一清補充了一句。

「兩萬應該並不是虜寇的全部兵力,除卻老弱婦孺之外,真正能動用的兵力,也就是一萬多一些,畢竟還要留著人守御。」

此話一出,朱台浤的臉色方才一下子白了。他一把抓緊了身旁的扶手,聲音顫抖地說道:「楊大人,你這話……這話當真?也就是說,韃子的兵力真的有過萬之眾?」

「應該不會有錯。除了屢犯陝西的火篩之外,應該還有小王子部的一個王子。據平北伯的探馬所報,應該是小王子的三子巴爾斯博羅特,如今領右翼三萬戶濟農。他是汗位的最強有力繼承人,之前兵犯固原的就是他。倘若他真的和火篩合流,接下來怕是一場大戰。」

聽到楊一清這番回答,朱台浤只覺得一顆心跳得飛快。直到見徐楊二人都還鎮定,他總算是稍稍回過神來,使勁吞了一口唾沫,他便前傾著身子焦慮地問道:「那麼,他們可會來犯寧夏?須知寧夏平虜所到鎮遠關之間並沒有邊牆阻隔,就隔著一條黃河,虜寇盡可以從這一段進來,如此寧夏便危險了……總而言之,平北伯和楊大人準備如何守御?」

「寧夏平虜千戶所那邊,已經派人嚴加守御,游擊將軍仇鉞也已經回玉泉營守御,那邊暫時可保無虞。虜寇犯寧夏城的可能性不小,但更大的可能是在花馬池到興武營這一帶進入。畢竟,這裡的城牆才剛開始整飭,缺口很大,虜寇必然以為不需廢太大的功夫就能進入。」

徐勛看了楊一清一眼,見其會意地點了點頭,他又開口說道:「我已經命人快馬加急通知花馬池的寧夏後衛嚴加防禦,而城外寧夏前衛和左右衛亦是已經嚴陣以待。所以,不說寧夏城固若金湯,卻也是萬無一失,慶王殿下不用太過擔心。」

朱台浤才鬆了一口氣,可緊跟著就想到,倘若真的萬無一失,徐勛和楊一清又來找自己做什麼?於是,他立時又提起了心思:「那平北伯和楊大人來找本藩,又是所為何事?」

「我想向慶王殿下借些人。」

饒是朱台浤怎麼個猜測,也沒猜到徐勛竟是說這個。他愣了老半天,這才故作輕鬆地笑道:「平北伯莫不是開玩笑吧?你麾下人才濟濟,縱使真要用人,總兵府也必然會人人爭先,本藩不過是一個閑散親藩,能夠有什麼人借給你?」

「慶王殿下過謙了。倘若我沒弄錯,慶王中護衛的戰力,哪怕在寧夏,也是非同小可的。」

哪怕朱台浤面上掛著假笑,可當徐勛說出慶府護衛這四個字的時候,他就連假笑的心思都沒了,一時間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下水來,再也沒了剛剛的客氣。

「平北伯,你想要打本藩護衛的主意?你雖是天子信臣,可別忘了,親藩不過下天子一等,別說是你,就連當朝那幾個國公來,亦不敢對本藩說這種話!」

「慶王殿下可聽說了寧王復護衛的事?」儘管徐勛對當初寧王成功復護衛一事很是不以為然,但此時此刻朱台浤既然如此慍怒,他就不得不把這件事拋了出來。見朱台浤不解地皺起了眉頭,他便似笑非笑地說道,「天下人都知道那是寧王重賄了劉公公,可倘若不是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去理會此事,這事情也不會辦得成。寧王又沒給我送過禮,我尚且如此,如今我和慶王殿下無冤無仇,我算計你的護衛做什麼?要知道,之前慶王殿下給了我一個面子,派了最好的彩雲班去總兵府獻藝,我還不曾謝過殿下厚意呢!」

這番話總算說得朱台浤心裡熨帖了一些。想想也是,徐勛抵達寧夏的那一天,寧夏鎮總兵府上上下下的軍官都跑自己這兒欣賞歌舞來了,徐勛在總兵府幹等了那麼久,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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