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一山有二虎 第四百六十七章 疑雲重重,嬌妻有喜

時隔大半年,興安伯府的真正主人再次歸來,頓時讓上上下下一片忙亂。畢竟,徐良這一回來,事先並未曾和家裡通過消息,徐勛尚且以為船仍在臨清,下頭金六柳安等等下人就更加不用說了。得知已故興安伯夫人方氏的棺木已經停在了城外興安伯祖墳外早就造好的靈房之中,金六更是覺得事情蹊蹺,見過徐良退出之後,他就招手叫來了跟著回來的陶泓。

「我說陶泓小哥兒,老爺和少奶奶怎麼會這麼突然回來?」

陶泓猶豫地抿了抿嘴,隨即就搖搖頭說道:「這事情不好說,金六叔你就別為難我了。」

見這情形,金六雖說納悶,可也不好再多問,沒好氣地橫了陶泓一眼就下去安排行禮和此次跟著回來的人。直到外頭一查看,他方才突然發現多了幾個面目陌生的人,少不得親自去盤問了幾句,得知兩個是徐良路上收留的家人,一個是大夫,還有七八個護衛,他突然想起少奶奶身邊還有兩個面生的僕婦,一時就更加覺得奇怪了。

這一路老爺少奶奶坐船北上,聽說都是太太平平,可人多成這架勢,莫非遭了什麼事?

儘管打小就在江南地面上長大,初來京城時還不習慣北地的乾冷的氣候,但此次去了一趟南京,和祖母母親重新團聚,還在家中小住了好些天,可如今再次回到京城,沈悅竟是有一種終於回家的安心感。此時此刻,她摩挲著剛剛鋪好帳子被褥的床,竟是出神了好一陣子。

「小姐,聽說咱們不在京城這些日子,姑爺都是讓人收拾了鋪蓋在外頭書房歇著,所以這屋子裡才要現換帳子被褥。」如意送了一盞茶上來,又眉開眼笑地說道,「老爺太太他們送您啟程的時候還不放心地千叮嚀萬囑咐呢!要是讓他們知道姑爺這般做派,咱們老爺又是那樣的性子,哪裡還會有那些擔心……」

「回了一趟南京,你這些稱呼全都亂七八糟的,還不趕緊改回來!」

沈悅沒好氣地瞪了如意一眼,見其好一陣子訕訕然,她就笑著說道:「爹和他是什麼樣的人,你又不是剛知道,拿來說道有什麼意思……有閑得發慌的功夫想這些事情,你還不如思量思量路上的事如何善後。畢竟咱們帶的人多,萬一有一個半個看到什麼不該看到的,回頭大嘴巴張揚出去,那就麻煩了。前院自有爹爹,咱們帶出去的丫頭僕婦你記住一個個告誡了。這種事情不比其他,出了差錯就不是責罰攆出去而已!」

「悅兒。」

聽到門外傳來徐良的聲音,沈悅連忙示意如意出去,自己則是抿了抿剛剛在床上靠得有些鬆散的鬢髮,後一步迎出門去。見徐良已經在居中的太師椅上坐下了,她上前行禮後就小道:「這一路坐船疲累,爹有什麼事讓人叫我過去就行了,怎麼親自過來了?」

「就這麼兩步路,我又不是那些養尊處優的老太爺,怎麼會連路都走不動?」徐良笑著擺了擺手,見如意奉了茶上來,又躡手躡腳退下,他示意沈悅坐下,這才說道,「去軍營報信的人已經回來了,皇上正好也去了那兒,都在忙正事,勛兒應該不會這麼快回來。等他回來再商量那事情,我就怕皇上再跟來,有什麼首尾收拾起來來不及,正好他今天沒帶阿寶,我就讓阿寶去靈濟衚衕西廠,帶了一封信給和尚。」

想到船到張秋鎮時的情景,沈悅一點都不覺得徐良急急忙忙要見慧通有什麼不妥,蹙了蹙眉就說道:「爹是想讓他去追查?」

「張秋鎮雖熱鬧,可歸根結底就是個鎮子而已。若不是突然進水沉了的是鈔關提督太監的一條船,咱們又正在相鄰不遠處,興許這麼點小事根本不會有人在意。好在咱們找了個過得去的理由,只說是咱們船上遭了賊,那邊沉了的船上船老大和幾個水手也嚷嚷著是有水鬼,咱們趕在官府追查之前就上了路,論理不會驚動太大。可王守仁突然被貶出了京城,還這麼巧在咱們眼皮子底下碰到這種事,再加上此前送來的消息說是勛兒在京城遇刺……」

沈悅一下子咬緊了嘴唇。報信的人那時候說得輕巧,一口咬定是輕傷,可徐勛這人的性子她還有什麼不清楚?天塌了都沒事人似的,就是吃了多少苦頭,也決計不會在她和公公面前露出來。而他們船到張秋鎮竟然吳巧不巧地救了王守仁,天知道是事故,是水鬼鑿船竊盜,還是另有蹊蹺?

「爹,那王公子把從人都託付給咱們,從咱們那借來了兩個人就上了路,這萬一再遇到點什麼不測……」

「這種事情可一不可再,既然給咱們撞上了,倘若別人再糾纏不休,那就是愚蠢了。」徐良嘆了一口氣,隨即就說道,「王家那兩個人,我本想派個人去王侍郎府上說一聲。是他們暫時收回去,還是等過後再派去貴州,咱們總不能替別人拿主意。可思來想去,勛兒和王守仁他父親又不那麼和睦,難道咱們能說他兒子在路上遭人追殺正好給我們救了,結果他還不肯停留,咱們只得悄悄換船,在臨清停了幾天知會官府捉賊,給他趁機南下打掩護,當然也是怕別人對咱們也不利?這樣的巧合說出去平白啟人疑竇,我便有些沒轍了。」

沈悅這才明白徐良找自己是為了什麼,沉吟片刻就開口說道:「既如此,就借著咱們回京之際,往四處送一些南京帶回來的土產和各色玩意吧。比如定國公府英國公府壽寧侯府這些勛貴,涇陽伯和其他那些軍官,還有宮中相熟的那些公公,張大人等等,人人都捎帶上,再請唐先生給翰林院的幾位送上,這再送王家一份,也就不那麼顯眼了。王公子既然把那塊手帕給了您,把這東西就送給他家少夫人,她一定會登門回訪的。」

「唔,你這法子好,就如此吧!」

既然議定了,徐良便起身出了屋子,沈悅則是把如意叫了進來,得知其已經告誡過了那幾個僕婦丫頭,她就把剛剛和徐良商議好的宗旨吩咐了一遍,接著又叫了朱纓和兩個留守的丫頭來。眾人按照單子一份一份預備,打點了十幾份禮,又送到外院分派人去各家送。前頭原本就是正忙的時候,突然插進這麼一件要緊趕著用人的事,自然更是忙得人仰馬翻。等到傍晚時分徐勛和朱厚照回來,一到西角門,眼尖的朱厚照就一眼瞧見東角門上有一輛車出去。

朱厚照立時好奇地問道:「這才剛回京城呢,就有客人來了?」

金六不想正好被這兩位主兒撞上,有心想岔過去,可當著皇帝的面,他猶豫老半天,終究還是陪笑道:「老爺和少奶奶從金陵回來,捎帶了一些土產,還有各式各樣的小玩意,下午就一樣樣都收拾好了,讓人送到了各家去。這是王家少奶奶親自來謝,少奶奶陪坐了好一會兒才送了人走。」

這下子換成徐勛詫異了:「王家,哪個王家?」

見朱厚照亦是滿臉疑問,金六隻得輕咳了一聲道:「就是禮部右侍郎王家,從前和少爺交好的……」

朱厚照立時恍然大悟,當即輕哼了一聲:「這王守仁的娘子倒是比王守仁還知恩圖報,得了禮還知道上門道謝,不像他走了就走了,連一句話都沒有!」想到徐勛遇刺的舊案,小皇帝忍不住又往徐勛身上瞥了一眼,見其剛剛詫異過後,臉色已經恢複如常,他這話說下去也只是微微一笑,他不禁只能在自己心裡生悶氣。

這個王守仁,就不知道上個書認認錯,他還是可以寬宏大量原諒人的,沒見劉健謝遷韓文那些個,他也都放他們致仕了,王鏊還入了閣!這個牛脾氣的傢伙!

見朱厚照虎著臉走在前頭,徐勛本想向金六問個究竟,可想想他留在京城,又不是知情者,於是索性就跟著小皇帝進去。耽擱了這麼一會兒,裡頭的徐良早就得到了信迎出門來,待要行禮卻被朱厚照一把拉了起來。

「朕又不是別人,你還和朕來這套!」朱厚照熟絡地捏了捏徐良那堅實的胳膊,回頭看了一眼徐勛便笑道,「看到沒有,什麼時候你要是練出你爹這樣結實的體格來,要想回回贏朕就差不多了,現在嘛,你要是再不上心好好操練本事,你遲早會被朕甩在後頭!」

徐良當然不會知道,這是今天看完大比之後,朱厚照欺負徐勛傷才剛好不多久,壞心眼地拉人上馬比賽騎射,結果徐勛以一箭之差惜敗,小皇帝一直得意到現在。只是這天子的稱讚讓他也頗為得意,當即笑道:「皇上說的是,這小子練武原本就晚了,還是三天打魚兩天晒網,自然就是個半吊子。」

「正是正是!」

被人一句話搔到了癢處,要不是眼下已經夜幕降臨,朱厚照也不打算掃人家一家團聚的興,否則他簡直想立馬拉著徐勛老是掛在嘴邊老當益壯的老爹去比試比試弓馬。等到進了正堂,他笑嘻嘻正大光明地提出要想在徐家蹭一頓晚飯。徐良聞弦歌知雅意,立時捲起袖子滿口答應親自下廚炮製,朱厚照聞言眉開眼笑,竟掰著手指頭報起了菜名。虧他記性好,徐良從前做過的幾道竟是記得分毫不差。

這一天的晚飯自然吃得亂糟糟的,飽餐過後,朱厚照固然心滿意足回宮去了,而徐勛等人歐洲,則是看著滿頭油膩膩汗漬的父親,有些嗔怪地說道:「爹,皇上就是一時起意,您隨便做幾個應付過去也就是了,居然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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