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一山有二虎 第四百六十三章 弓馬雙絕,司寇請罪

射靜靶從來就不算本事,無論是軍中還是以武傳家的勛貴武將,都習慣於在家中設馳道,練射術的同時練習馬術,看的就是人馬如一,弓馬配合。然而,家中究竟地方有限,如今左右官廳既是按照朱厚照的旨意從十二團營之中再次擇選精銳,這馳道自然比家裡的馳道更寬更長。只是目測,劉六就已經看出兩邊大約是每隔三十步一靶,左右一共是二十個靶子。

「隨你先往左還是先往右,只要這兩袋二十支箭都用完了就算是結束了!」

見曹謙遞來兩個箭袋過來,劉六連忙收了,見不遠處徐勛和神英張永並肩而立,還有個自己不認得的中年武將,瞧著也像是身居高位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即大步朝此前已經熟悉過的坐騎走去。才抓住韁繩要上馬,他突然感到有人搭住了自己的肩膀。

「六哥,讓人好好看看咱們的本事!真要比弓馬,咱們不但不輸給這些軍中高手,而且還贏得過他們!這死靶子算什麼,咱們還能射活的!」

「少說兩句。這兒畢竟都是軍中出身的人,在人面前賣弄過頭有什麼意思!」

劉六翻身穩穩坐上馬背,見劉七有些不服氣,他便嘿然笑道:「只要這二十箭無一脫靶,咱們兄弟倆的本事就已經足夠讓人驚嘆了!」

場邊的徐勛自然沒聽見劉七這豪言壯語,雖是神英打趣他就愛招攬人,可當他看見劉六一陣風似的疾馳出來,倏忽間就已經左右射出了三箭,他的面色立時凝重了下來。須知軍中較技,往往先射左邊的十個靶子,這一圈轉回來再射右邊的靶子。哪怕此次挑選出來的精銳,對於騎射的考較也沒有那麼嚴格,只有百戶以上的,要求二十箭至少射中十二箭。然而,這會兒隨著那邊監靶的軍士高聲報著一個個中字,他幾乎能料到最後的結果。

「回稟大人,二十箭全中!」

「好箭法!」神英著實沒想到徐勛隨便帶來的兩個人竟然有這等本事,當即眼睛大亮,因笑道,「就是我從前年輕的時候,二十箭能夠中得十七八,就已經是眼疾手快了,更何況竟也是左右開弓,我還以為就只有你從前從錦衣衛挖來的那個錢寧有這等本事。好,好!要說眼力,我果然是不如你!」

「什麼眼力,僥倖而已。」徐勛微微一笑,見曹謙領著劉六過來,他擺手示意不用磕頭,這才笑道,「剛剛涇陽伯贊你好箭法。如今既是你射完了,且在這兒看看你弟弟如何。」

劉六叉手而立,恭敬地說道:「大人,小的弟弟弓馬更勝小的一籌,只他天性愛賣弄,若是待會兒玩出什麼花樣來,還請大人恕罪。」

賣弄?

徐勛微微一愣,待聽到一陣驚嘆,他立馬抬頭看去,果然就只見上了馬的劉七竟是不走馳道中心的直線,而是折線左右前進,騎射之間弓如滿月,幾乎讓人難以相信在短時間能夠這樣頻繁地多次開弓。不用聽報數的聲音,他就能聽見那弓箭中靶的悶響,臉上不知不覺就露出了讚賞的表情。

怪不得這兩兄弟日後能夠拉出那樣的造反隊伍來,而且輾轉多地,累得朝廷要出動邊軍方才能最終鎮壓下去!京營和十二團營確實已經爛了不假,可也是反軍當中的領軍人物確實有兩把刷子。只不過,兩人並非軍戶,為何去習練了如此武藝?

心裡有此疑問,等到劉七射完了之後滿臉喜氣洋洋地快步過來,他便開門見山地問了這麼一句。劉七不等劉六開口,就心直口快地說道:「回稟大人,小的兄弟倆的老子早年就賣了地,後來雖攢了兩個,可近畿附近買地不容易,無田可種,再加上咱們從小就愛舞刀弄槍,就索性在這個上頭下功夫,掙錢比從地里刨食還來得快些。」

此話一出,劉六就知道不好。見徐勛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而如神英等人則是默然無語,他有心想解釋兩句,可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額頭上不免就冒出了汗來。

「我明白了……總而言之,你們兄弟倆這弓馬本事我都看過了,廝殺上頭我也不用再看,能擒住那些響馬盜,總不可能憑嘴皮子。你們先下去,回頭跟我回府說話。」

「多謝大人。」

劉六慌忙跪下磕了個頭,等劉七也行過禮後,兄弟兩人方才一起退下。等距離那些個大人物漸漸遠了,劉六才恨鐵不成鋼地沖弟弟喝道:「你就不知道說話藏半截,什麼近畿無田可種?要是讓人覺得咱們是在告那幾個富家大戶的狀,回頭萬一傳出去,萬一人家不要我們,回鄉之後怎麼辦?」

「怕什麼,那位大人又沒生氣!」劉七沒好氣地撇了撇嘴,隨即舔了舔嘴唇說道,「那些大戶本來就是不幹好事,欺男霸女強買田地,憑什麼他們好處得盡,咱們四處奔波賣力殺人,這收成卻只有那麼一丁點……六哥,有時候我真想過,要真的逼急了我,老子帶上一票人馬把那些狗東西都搶光殺光算了!」

「閉嘴!」

雖則是周遭無人,可劉六還是被驚出了一身冷汗。見劉七滿臉無所謂的樣子,他不禁壓低了聲音說道:「費了這麼大勁才到如今的地步,莫非你還是想去落草為寇?」

「哥,我這不是說笑嘛,說笑……」

因為劉六和劉七兄弟的這一番弓馬炫技,徐勛原本心情不錯,可一想到他們所說的事,以及天下都常常有州府因盜匪橫行告急的奏章,還有那些遍布天下的捕盜御史,他自然而然便有些心不在焉。在軍營中又泡了一個多時辰,和神英陳雄張永商議之後,聽三人的意思無不是說,最好能把左右官廳從十二團營之中獨立出來,就如當年十二團營從京營中獨立出來一樣,他躊躇之後就答應先考慮考慮再向皇帝上奏。呆到未正時分,他囑咐幾人晚上早些過府來,又順帶邀上了陳雄,隨即才啟程回城。

進阜成門停下等人核查之際,他突然頭也不回地問道:「小曹,之前涇陽伯等人之意,你覺得如何?」

此前商議的時候,一直跟著徐勛鞍前馬後的徐延徹齊濟良等人都有份旁聽,曹謙也在場,只是那種場合卻沒他們開口的份。此刻面對這麼一個突如其來的問題,他先是一愣,隨即沉吟了許久,這才小心翼翼地說道:「大人,恕卑職直言,這事情有利有弊。」

徐勛一下子回過了頭,見曹謙神色自然,他便點頭贊道:「不錯,能看到有利還有弊,足可見你有些眼力計較。好了,回府吧!」

儘管常常進出阜成門,但徐勛素來沒有長驅直入的習慣,每回進出都是在城門停留,讓守城營一一核查人數之後方才通行。起初那些個軍卒都不習慣,久而久之卻都豎起大拇指稱讚這位平北伯從不讓人難做。這會兒那百戶收回了自己借出去的兩匹馬,目送著人離開之後,他就掂著手中那幾個銀角子眉開眼笑地走了回來。

「借你兩匹馬你還心疼,看這是什麼?」見那身為馬主的總旗有些訕訕的,他揚手扔過去兩個,隨即沖著其他軍卒笑道,「其他的是平北伯打賞的酒錢,今天下了值之後,大伙兒到羊肉衚衕喝酒!」

「喔!」

劉六和劉七兄弟得了承諾,自然就不用像之前出城那樣緊趕慢趕靠兩條腿攆在徐勛一行人馬後,此時才剛順著阜成門大街走出不多遠,聽見後頭那些軍士的歡呼聲,劉七就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隨即靠近兄長說道:「六哥,看樣子咱們是真的來對了。這位平北伯到底是民間出來的,不像那些勛貴子弟滿身傲氣,對人沒有多大架子不說,而且手底也大方。」

沉默片刻之後,劉六就輕嘆道:「別的不怕,就是怕人太大方了,咱們得把命賣出去!」

到了自家西角門,徐勛正要對迎出來的金六吩咐了劉家兄弟的事,金六一把抓住韁繩,竟是搶先說道:「少爺,刑部屠尚書正在屋子裡,說是奉旨來的。」

「奉旨?」

徐勛一下子就愣住了。屠勛昨日派人大晚上偷偷摸摸送禮過來他就已經夠奇怪了,如今這人親自過來,還說什麼奉旨,這就更讓人摸不著頭腦了。見金六口中問不出什麼來,他便懶得問了,吩咐人劉家兄弟若來了先找個地方安置,隨即徑直往外書房去。到院子門口下了馬,他疾步剛到書房門口,站在門口的阿寶還沒出聲,就聽見了裡頭的說話聲。

「居然是張都憲起的名字,真真難得。」

知道多半是屠勛和金元寶說話,徐勛笑著沖阿寶點了點頭,阿寶立時打起了門帘,又出聲說道:「屠大人,我家少爺回來了。」

徐勛笑著進門,見屠勛站起身相迎,如今改叫了金弘的金元寶上前行禮,他頷首吩咐小傢伙退下,又沖著屠勛拱了拱手說:「什麼風把屠大人吹過來了?」

什麼風?當然是飄忽不定的旋風!

屠勛苦笑著和徐勛行禮相見,待分賓主落座之後,他正斟酌著該怎麼開口,徐勛就笑道:「說起來有趣得很,京城官員之中和我同姓的眾多,可和我同名的,我就知道屠大人一個,只可惜一直以來不曾相交過。早聽說屠大人在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全都干過,精通刑名,公允明正,就連邊備也是頗有成績,果然不負多面全能之稱。」

刑部捅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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