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一山有二虎 第四百六十二章 英雄不問出處

一大早天還沒亮的朝會已經免了一年多了。虧得如此仁政,昨晚談到夜半方才送了眾人回去,徐勛還算補了一個安安穩穩的回籠覺。然而,枕邊空空無人對於此前新婚燕爾的他來說,實在是不怎麼容易捱,否則他何必日日就宿在外書房?這會兒在阿寶服侍穿衣裳的時候,他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今天是十四?」

「少爺,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節,您忘了昨日命金六叔派人去下帖子,請了不少人來家裡來?一大早金六叔就帶著採買的人出去了,柳總管還讓我問少爺一聲,是不是去幾家相熟的酒樓請上一兩個廚子。」

原來今天就是八月十五中秋節了!

一想到京城這邊的局面須臾就收拾了乾淨,徐勛不禁分外後悔當初讓徐良和沈悅啟程的日子定在了八月初,如今撂著他一個人在京城孤苦伶仃。幸虧昨日讓人送了大把帖子出去,否則今天晚上他就真的要效仿李太白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了。

「不用上外頭請,這些都是熟客了,哪天不到外頭大吃大喝幾頓!讓廚房裡做些家常可口的東西,預備兩罈子好酒,這就夠了。」

等到一身衣裳穿戴整齊,徐勛想到這些天養傷一直不曾去過軍營,便讓阿寶出去傳早飯,順便吩咐一眾護衛預備起來。心不在焉地填飽了肚子,他帶著阿寶剛到二門,外頭管家柳安就疾步迎了上來。行過禮後,柳安便賠笑說道:「少爺,您今天大約什麼時候回來?萬一下午有人到得早,我也好給個准信。」

「大約午後吧,如今還能借著傷勢偷個懶,過一陣子上了正軌就難能了。」

坐騎牽了過來,徐勛一抓韁繩利落地躍上馬背,隨即又側頭看著柳安說道:「對了,今天我要帶曹謙出去,門上的事情你幫著金六多留意一些。」

柳安是興安伯府老人,並不是徐勛的親信,如今這總管和金六比起來就總有些沒底氣。況且他又聽說金六從兄長那裡過繼來的兒子昨天得了一個大彩頭,剛到京城預備上任的左都御史張敷華,竟然親自給那本叫金元寶的小傢伙取了個名字叫金弘。金六大嘴巴一吹,四處一下子全都知道了。此時此刻,他滿臉堆笑應了是,壓根不敢去質疑為何是自己去幫金六。

在二門前迎著的護衛不過是十幾個,其中除了府軍前衛中武技驍勇的幼軍,就是馬橋薦來的幾個人,而等到出了東角門,此前那一紙靠身文書作廢全都得了軍職的護衛們也簇擁了上來,二三十人頓時將一條武安侯衚衕擠佔了大半。見曹謙也已經跟了過來,徐勛沖他一頷首就笑道:「憋了你這麼久,今天帶你到軍營里看看。」

「大人言重了,我年輕,打熬得好筋骨,再加上日日應對的都是從前想都想不到的人物,哪裡談得上一個憋字,再說文書信箋本就是我打慣交道的。」

曹謙在馬背上欠了欠身,見徐勛笑著點了點頭,一眾護衛兩邊排開,打算護著徐勛往外走,他便策馬緊跟在了徐勛身後。一行人才剛出了衚衕,前頭開道的人突然叱喝兩聲,隨即三四騎人竟是將衚衕口兩個大漢圍了起來。因為先頭再有一遭遇刺之事,眾人的神經本就綳得緊緊的,這時候曹謙立時本能快行兩步,將身擋在了徐勛跟前。

「怎麼回事?」

「大人,這兩人在外窺探,我昨天才見過他們!」

聽到窺探二字,徐勛沉吟片刻就吩咐道:「把人押過來!」

等那三四個護衛將兩個漢子押了上來,徐勛才明白他們為何如此緊張。只見這兩人虎背熊腰,滿臉的精悍之氣,一看便不是尋常百姓。然而,雖說是被人驅趕到了他的面前,兩人面上與其說是驚懼,不如說是緊張,不住地抬眼偷瞥著他。

徐勛一揚手,其中一個跳下馬來本想押著兩人下跪的護衛頓時退了回去。打量了兩人片刻,他正要說話,一旁卻傳來了一聲驚咦。側頭髮現是一個護衛,他便以目示意,那人先是有些不安,隨即就躬了躬身說道:「大人,小的認識此人。上一次馬大人在家裡招募家丁的時候,他們兩個曾經來應徵過,馬大人還贊過他們的弓馬,後來不肯寫靠身文書,就回去了。」

到底還是有人來了!

見徐勛若有所思地看了過來,底下的劉六和劉七對視了一眼,兄弟兩人就同時屈膝跪了下來,結結實實磕了個頭。雖是如此,劉六卻免不了惱火劉七冒冒失失露出了行跡,如今這大庭廣眾之下不好說話,上頭就傳來了一個聲音。

「既然是馬橋贊過你們的弓馬,那料想是有真本事的。今天我要出門,有什麼事改日再說。」

劉六本以為今日這見面的時機糟糕透了,有嘴也解釋不清,可不想徐勛就因為別人說那位馬大人贊過他們的弓馬,立時就給了一句有真本事的評價。情知如今若不抓住機會,自己改日再想見到這位難上加難,他不免躊躇了起來,誰知道一旁的劉七竟直截了當地搶過話頭說道:「小的兄弟二人是從霸州文安來的,倘若大人不嫌棄,小的願意隨侍左右。」

「嗯?」徐勛微微一愣,隨即就笑了起來,「這樣,今日我要前去西山,倘若在出城之前你們能緊緊跟得上來,那便隨我去左官廳里說話!」

劉六壓根沒來得及阻止,劉七就一口答應了下來。眼見徐勛在一眾人簇擁下從身邊過去,他正惱火間,卻已經被劉七一把拽了起來。後者一面盯著那一行人一面開口說道:「六哥,這可是老天爺送來的大好機會。從這宣武門大街到阜成門大街才多遠的路,憑咱們兩個的腳程,絕對不會跟丟了。」

「你這個衝動的寶貨!」

狠狠罵了一聲之後,劉六的步子卻比劉七更快,須臾就緊緊跟了上去。然而,上了宣武門大街,前頭一行人雖不能風馳電掣一般地疾馳,卻也已經縱馬小跑了起來,再加上大路上行人紛紛讓道,他便漸漸被拉開了一些距離。正在這時候,旁邊就傳來了劉七的聲音。

「六哥還罵我,要不是我機靈介面快,興許這機會就錯過了……哎,前頭拐角就是阜成門大街,趕緊跟上去!」

劉六懶得做聲,腳底卻加快了速度,也沒顧得上理會路上百姓投來的奇怪眼神,只顧著趕前頭馬速越來越快的那一行人。直到遠遠望見那高高的阜成門樓,他才鬆了一口大氣,奮起力氣衝刺了幾十步,竟是堪堪趕上了停下來預備出城的這一行人。

馬上的徐勛打量了一下面色只是微紅,喘了幾口氣就緩轉過來的這兄弟倆,心想其他不論,這兩人的體力便不錯。他是常走這條道的人了,見守城的百戶上來請了個安,他便笑著說道:「罷了,就是按慣例出城,只不過今天得找你借兩匹馬,等回城的時候就還回來。」

那百戶雖鬧不清徐勛要借兩匹馬乾什麼,可人家是正當紅的伯爵,他自然不敢違逆,連聲答應後就立時去了,不一會兒親自牽了兩匹光背馬來。見徐勛面色詫異,他連忙解釋道:「伯爺,不是卑職借馬還不給鞍子,著實是這兩匹馬是一個總旗家裡養的,他今日沒來,馬鞍帶回去了,一時半會找不到合適的馬鞍。」

聽到這話,徐勛皺了皺眉就看向了劉六和劉七。這時候,兄弟倆都明白了徐勛借馬的用意,知道不用跟著一路跑到西山軍營,兩人都鬆了一口氣,因而只瞥了一眼那光背馬,劉六就上前拱了拱手道:「大人,小的兄弟二人成日里便是策馬在荒山野地里跑,別說光背馬,就是沒有轡頭沒有馬鐙的馬,也都能騎得。」

「哦?」

這種事是吹牛吹不得的,徐勛當即笑著擺手讓兩人上馬,這才一揮馬鞭疾馳出城。上了官道,不比在城內不許縱馬疾馳,馬速就漸漸提了起來。他每每在彎道往後瞥上一眼,見那兄弟二人跟得極緊,他暗自點頭,漸漸也就不再回頭觀望。等順山道一路疾馳到了那座新造的營房前,他調轉馬頭回頭望了一眼,不多時,那前後兩個騎著光背馬的大漢就出現在了眼前。見兩人利落地跳下馬背,走了幾步就恢複了過來,他便揚手吩咐人去把兩匹馬牽了過來。

這長時間長距離騎馬疾馳,不比馬場上馴野馬來得危險,卻也考較馬術,這還是從前徐良對他說的。見兩匹馬雖是渾身冒汗,顯然有些疲累,但馬背無傷,他不禁點頭讚歎道:「這弓馬二字,弓尚未見得,這馬術卻著實不錯。既然來了就不用杵在外頭,一塊進來吧。」

曹謙見徐勛連名字都沒問兩人就喚了他們跟進軍營,忍不住回頭很是打量了他們一會兒,暗想從前父親挑選親兵的時候,也常常讓他們幹些匪夷所思的事,看來都是一個道理。然而,徐勛沒問,他卻不會掉以輕心,落在最後的他等到劉六和劉七興沖衝過來,他便和氣地問道:「你二人之前說是霸州文安人,這姓甚名誰卻還不曾說過。」

「啊,看小的這記性。」見曹謙衣著雖不華貴,可剛剛一直都緊跟在徐勛身後,劉七就知道這年輕人多半是徐勛的心腹,忙笑呵呵地說道,「小的劉宸,這是小的哥哥劉寵,因在家行六行七,別人都叫小的哥哥劉六,叫小的劉七。」

曹謙聽著還沒什麼,可前頭走路的徐勛卻突然停了下來。他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