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卷 如影隨行 五、驅逐(下)

「你得罪了個大人物。」這是Della進門的第一句話。她剛才就是接待室,看到安東尼被兩個保安架出去的場景,很是吃驚。

一個月前,安東尼曾帶著幾位醫學專家秘密來到上海,替范老做了一次完全徹底的體檢。

那個時候,Della很為能結識這麼一位大人物而自豪。安東尼近年來一直外界公認為是斯內爾先生的代言人,在某些敏感時期,他的一舉一動甚至能影響到投資者信心以及股市的走向。

就是這麼一位大人物,從歐洲大陸到北美,從東亞道中東,即使很多人心裡對他並沒有多少敬意,收穫不到鮮花、掌聲和笑臉,也沒人輕易冒犯;沒想到在這裡會被兩個保安用如此粗暴地方式趕出門去。

「我這裡,最不缺的就是那樣的大人物。」祝童故作謙虛地笑笑,做個請坐的手勢;「范夫人,今天來什麼事?」

「還不是為小趙的事。真讓人為難啊。」Della優雅地在祝童對面坐下,白皙滑嫩的臉上浮起一抹微紅,卻看不出有絲毫為難的跡象。

「小趙……您是說趙秘書?」祝童想起那個小白臉,心裡湧起一陣厭惡。

沒想到,他竟然求到Della跟前了。如果他敢於找到這裡當面低頭認輸,祝童也許還會考慮放他一馬。

可話又說回來了,在現在的情況下,小白臉連蕭蕭那關都過不了,想見到祝童哪裡會那麼容易。

「這件事我不能不管啊。我是知道你的,鬧騰起來就是個滿城風雨。不說范市長的面子上不好看,真把那小狐狸惹急了,大家都很難做啊。」

「大家指的是誰?」祝童故作不懂。其實他已經聽出來了,Della叫那個姓趙的小狐狸,肯定不是為了爭風吃醋。小白臉大概知道她與無情之間的關係,以此來威脅,Della才不得出硬著頭皮出面。

「當然是你和我了。」Della挺挺兩座巍峨聳立,曖昧地說:「很多人都以為……」事實上,在某段時間裡,上海灘流傳過「神醫李想」與Della之間不乾不淨的傳言。Della樂於藉此掩飾她與無情之間的關係,祝童是懶得解釋。

隨著范西鄰出任主管財經的副市長、范老離開望海醫院,流言已經銷聲匿跡了。

祝童無奈地揮揮手,像是要趕走某種不好的情緒;「范夫人,不論是曾經還是現在,我對您都是欣賞且敬畏的。」

「敬畏,聽起來怪怪的。小李子!我是母老虎嗎?」Della不滿地說。「小李子什麼意思?」祝童抽抽鼻子,Della的語調很明顯在意指他是某位著名的太監。

「我覺得用愛慕比較好。」Della今天穿了件茶色旗袍,輕薄的絲綢綳得緊緊的,隆起兩道完美的弧線。

她雙手扶在大班台上,含笑的雙眼靜靜望著祝童,纖細的手指捲起一綹頭髮,在耳邊輕輕擾動,充滿誘惑的意味。

祝童不是登徒子,對Della如此露骨的表現表面不動聲色,甚至表現出幾許貪婪,心裡卻「咯噔」一下,加了幾分小心。

作為一位市長夫人,Della近期身邊多了不少奉承討好的人,無疑是順風順水、風光無限的。回想兩人剛認識時到如今的過程,Della對他來說無疑是一枚充滿誘惑的蜜桃。可她選擇了無情大師作為情人這件事本身就意味著,Della並非如她表現的那麼輕浮,在這刻,祝童忽然覺得,范西鄰根本就知道自己的夫人與無情之間的關係。

不錯!這應該是他對Della的補償,或者兩人之間早有默契。

Della選擇在這個時候上門為小白臉秘書求情,並且還是以他知道自己與無情大師之間的私情為借口,明顯是一種故意示弱的表現。祝童知道,他現在無論向Della提出什麼條件,得到的回答都將是可以考慮。

范西鄰害怕了,他知道「神醫李想」要走,也知道祝童臨走之前肯定會搞出一番動靜。他不希望自己成為「神醫李想」的陪葬品,想用這個機會示好。

想明白了這點,祝童腦子裡急速轉動一番,笑道:「聽說范市長身邊有位高參,蔡玉仁蔡先生。Della,我想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麼?如果可能的話,替我帶個話給他。」

「你認識小蔡?」Della驚訝地問。蔡玉仁跟隨范西鄰有幾年了,那個留德博士向來十分低調,祝童怎麼會注意到他?

范西鄰曾經出任西南某市副市長、市長,蔡玉仁當時是他秘書。後來范西鄰因為一些事退隱到經濟研究所做所長韜光養晦,蔡玉仁被安排出國留學,回來後依舊跟隨范西鄰,是他最為倚重的筆杆子。

「只是聽說過。」祝童從容道:「聽說他最近很是風光,做了一家基金會的董事長。據說,蔡先生新官上任要燒三把火,第一把火是聘請律師控告他的前任貪污、瀆職、勾結外人掏空基金會。我希望Della對蔡玉仁先生說一聲,安生些,別多事。」

與藍湛江估計的一樣,藍右江和廖風都在布天寺潛修佛法,出任鷹洋投資總裁的蔡玉仁。他已經對藍湛江發出了律師信,要求他賠償鷹洋投資的損失,並承擔法律責任。

「那個案子是你做的?」Della肯定地說;「我還奇怪,以藍湛江的精明練達,怎麼會犯那種低級錯誤。原來是你在搗鬼。小李子,那可是五個億啊!我可沒那麼大的面子。」

「別叫我小李子!」祝童表情淡然地說;「我只是建議他慎重考慮考慮,如果蔡先生連Della的面子都不給,執意要追究藍先生的責任,我只能說遺憾了。」

Della臉色陰晴不定,捧起面前的茶杯送到唇邊,卻沒喝,只是捧著。過了會才說:「把無情還給我,不要做任何傷害他的事。」

「無情大師是得道高僧,他雲遊到哪裡我怎麼知道?不過,既然Della說了,我拖朋友問問。如果湊巧碰到他,一定轉達Della對他的思念之情。怕只怕,大師真的看破紅塵,斬七情斷六欲,要守著青燈古佛安享清凈。又道是佛法無邊,不剔除他心中對佛的執念,人回來了,心也回不來啊。」祝童微笑著說。

所謂漫天開價落地還錢,祝童答應放過小白臉秘書,也答應放出無情大師,但不是現在。他要對付那尊佛,要用無情在日本錄製的幾段視頻資料,那件事不了,無情肯定不會回來。

「那可不行,人財兩空的生意,誰也不會做!」Della細密的牙齒咬著嘴唇,憤然道。

「怎麼能說人財兩空呢?生意不這麼做,只怕人財兩空的就是我了。」

祝童耐心地解釋道:「范市長已經步入軌道,未來可期啊。人生長短也沒多少年我以為,不妨把眼光放長遠些,從長計議。只要范市長一切順利,人財都是有的。」

祝童這是答應放過范西鄰了,Della也聽明白了,無論如何,「神醫李想」離開上海之前非要鬧出點動靜不可。也許這樣也好,說起來,那尊佛以前與范家的還算是對頭。不是因為萬里侯搞出的事,范西鄰也不會退隱道經濟研究所。

可此一時彼一時,政途沒有永遠的敵人,也許該退了想留條後路,近期,那尊佛頻頻向范家示好,任憑祝童在上海折騰似乎也不太合適。

Della 想了半晌還是拿不定注意,嘆口氣道:「這件事……我實在是做不了主,回頭和范市長商量一下。儘快給你信。暫時,先不要為難小劉,可以嗎?」

「多久?」祝童頓了頓,說道:「你也看到現在的局勢了,耐心和時間都是稀缺資源,我……」

「兩天,最多兩天。」Della急切地說。

「現在是九點五十五分。下午三點之前如果還沒有答覆,只能說抱歉了。Della,你是個好女人,我只相信你。」兩天實在是太客氣了,誰知道他們背後能做出什麼文章?

「明天上午九點之前,好不好?范市長去北京開會了,我必須飛過去當面和他說。你知道,這樣的事是不好打電話的。」Della好像真的著急了,站起來拿出電話,一副隨時都要定機票的樣子。

祝童望望窗外,晴空萬里、艷陽高照,故作為難地嘆口氣道:「好吧,我等你電話。是或否?」

「是或否!」Della肯定地說。

「據說颱風就要來了,一路保重,多加小心。」祝童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Della忽然貼近他,幾乎依偎進他的懷裡,卻還有些微距離,低聲道:「我還是喜歡以前那個溫文爾雅的李想,現在的你,像只刺蝟。」

「是嗎?那就小心點,別被我傷著了。」

Della神情複雜地看著祝童,出門後還一步一回頭。過往的歲月里,兩人雖互相算計勾心鬥角,總體來說還算相處的還算融洽,互相都很給面子。

她很清楚,也許,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兩人剛才都在演戲,祝童答應放回無情大師,時間卻要在他離開上海之後。Della現在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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