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卷 流沙之東 洋場號外、沙不隨風(下)

轉眼又到周末,祝童同樣邀請了漂亮的女主播來做跟蹤採訪。

因為上期節目引起了轟動,特別是范副市長罕見的對欄目組的工作給予肯定,台領導給女主播下達了一個任務:堅決把「神醫李想」的節目用心做下去,做好做深做透。

華夏基金的孫鐵柱到的前一天,電視台剛播放了對「神醫李想」的第二次專訪。

此時蛋蛋已然可以下床活動了,經過海洋醫院院長歐陽凡的複查,孩子腦部的腫瘤消失了,他真的痊癒了。

對於普通市民來說,「神醫李想」是個橫空出世的傳奇;之前他們也聽到過一些八卦傳聞。但多是與金錢、美女、財富遊戲之類的東西有關。

這一次,他們終於透過鏡頭親眼目睹了「神醫李想」治病的過程,看到了他創造的奇蹟。

幾個月前,電視台有過一次與蛋蛋有關的新聞;很多人還記得那個堅強而可憐的孩子,有些人並為之留下過痛惜的眼淚。如今「神醫李想」治好了蛋蛋,多家媒體馬上就跟了上來,包括平面媒體和網路傳媒。

這件事迅速被媒體放大,「神醫李想」幾乎在一夜間成為上海灘最耀眼的明星。

一時間,與「神醫李想」相關的新聞鋪天蓋地而來,望海醫院的門前和趕集般熱鬧非凡。

有身患絕症或疑難雜病的病人,更多的是來自各個角落的媒體記者們。

病人還好說,開醫院的不怕病人多。只大多數人都要求掛「神醫李想」的號。這個要求明顯是不現實的,即使「神醫李想」將坐診的時間由每周末一次增加到每周三、周末兩次,也只不過有三十二個名額。大多數的病人或者等待,或者掛別的老中醫的號。抱怨是有的,但還在可承受範圍之內。

病人們發現,在望海醫院看病不會挨宰,沒有醫生們開大處方,沒有莫名其妙的檢查,挂號費貴些,與別的醫院比起來好太多了。

他們還發現,那些老中醫雖然與「神醫李想」一個德性,每周只有一天或兩天坐診,可都是有真本事的。

口口相傳加上媒體的推波助瀾,望海醫院的生意越發好了起來;即使是沒什麼名氣的普通醫生也忙的不可開交。

麻煩的是記者,開始還算客氣,只是他們要求進入醫院採訪「神醫李想」。祝童哪裡有功夫應酬他們?統統交給蘇娟去打發了事。

這下可苦了蘇娟,為了應付那些記者們,望海醫院的行政總監忙得焦頭爛額,嗓子都冒煙了。

孫鐵柱看上去四十來歲,黑黑的皮膚蓄著鬍鬚,兩眼極有神采。他在大學本是學的物理,也曾經如個悶頭葫蘆般不引人矚目。讓他發生改變的不是環境或別的什麼,真真是因為愛情。

為了追到如今的夫人、當年的校花,孫鐵柱從專科到研究生,用力四年的時間可謂上刀山下火海,歷經千辛萬苦,生生把自己打造成一個知識淵博的思想者、口才雄雄的演說家、敏銳尖刻的經濟學天才,完全背棄了當初要成為偉大的物理學家的理想。

祝童曾經很好奇,是什麼樣的奇女子能令孫鐵柱這般的天才型人物做出如此巨大的改變。後來從歐陽那裡看到了幾張孫鐵柱夫婦的照片,不禁有些失望。那根本就是個很普通的女子,只能說是清秀可人,根本沒到想像中能禍國殃民的程度。

可歐陽卻說,孫夫人最吸引的地方並非她的容貌,而是氣質。

祝童看看又看,還是沒能看出什麼特別的氣質。

孫鐵柱帶著夫人一起來上海看望陳老,下午,祝童總算見著其人。

他們現在望海醫院的十八層,陳老和范老住在這層的一角。孫鐵柱夫婦剛陪陳老和范老在十五層用過午餐,送兩位老者回房間休息。

初看孫夫人確實普通,但是仔細品味,就能體會到不凡之處。許是中午喝了些酒,孫夫人嫩白的肌膚上染了淡淡一層韻色。

她給人的第一印象是潔凈,那是種由內而外的素雅。年過不惑,漆黑清澈的眸子里還注滿的神采。祝童在她身上看到了與母親祝紅類似的氣質,立即為之折服。

孫鐵柱挽著夫人的素手,得意地笑道:「我說得不錯吧,她才是最美的女人。」

孫夫人似乎習慣了夫君的瘋言瘋語,泰然受之,只對祝童一笑,道:「李先生見笑了,他就是這個樣子,喜歡誇自己的老婆。」

「好好好。」祝童撫掌笑道;「誇自己老婆總比誇別人的老婆好,孫先生眼裡心裡,除了夫人,再容不下別的女子了。」

「知己啊,『神醫李想』果是性情中人。」孫鐵柱敲起拇指,拍著祝童的肩膀,豪爽地哈哈大笑。又對夫人道:「現在相信了?」

孫夫人點點頭;「他比多了三分花心,比你少了三分痴心。只是,他卻比夫君多了三分揮灑自如的飄逸。」

「飄逸是嗎?你不知道,這小子曾經是個花心大蘿蔔。才改邪歸正沒幾天。」孫鐵柱被夫人看輕,很是不滿,當即開始詆毀祝童。

「歷經花叢,知情不染、聞香不瀆、愛之憐之而不貪,李先生是有情趣的真君子,最得女兒們的歡心。這一點,你差之太遠。」孫夫人又道。

「那是那是,他有好幾個好妹妹,歐陽也是被他害了。若然我有他這般女人緣,當初追夫人的時候也不會那般艱難了。」

「很難嗎?」

「其實也不太難。」

祝童看著兩伉儷深情對視,酸聲道:「要不要替你們開個間房。」

「好啊。觀此處布置,當出自高士手筆。蕙蘭最難養,它能這般嬌艷,此處定然極有靈氣,可算是一處世外桃源了。我啊,正有點困頓呢。想嘗試一下醉卧花叢的滋味。」孫夫人大大方方地說,半點扭捏之態也無。

他們這時站在望海醫院的十八層,曾是柳伊蘭擺下蘭花陣的地方。祝童與葉兒都喜歡此處的靈氣,就把這花陣保留下來,平時也是祝童修鍊的地方。

這層看起來比樓上樓下簡樸,裝修與布置分外用心,沒有絲毫的煙火氣,是整個大樓里最燒錢的所在。每周,這三十六樣、七百二十盆盆花卉都會更新一遍;蜿蜒流淌的山泉水每周也要換一次。望海中醫研究會所的會員們中,只有不到十個人有資格進入這一層。

孫夫人說的蕙蘭,正在此花陣的陣眼位置。她,當真是個有靈性的女子。

祝童有點為難,十八層只保留了五個房間。兩位老者各佔一間,祝童與葉兒一間,柳伊蘭和曲老億各自佔了一間。

柳伊蘭和曲老億都是神龍不見首尾的人物,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突然出現,唯一的選擇,只有把自己的房間讓給他們了。想必,葉兒如果見了孫夫人,定然傾心,不會說什麼。

安置好孫夫人,祝童與孫鐵柱在個角落坐里擺下一盤圍棋,泡上一壺清茶,對弈而談。

「下面很熱鬧,你這裡人氣很旺啊。」孫鐵柱指著樓下的人群道。

「讓先生笑話了。」祝童不在意地說。

「有了這番熱鬧,想必是『神醫李想』要退出江湖了?」

「先生高瞻遠矚,我這點心思,果然逃不過先生法眼。有人要看我不順,我看他順了?『神醫李想』不會無聲無息的離開,走之前總要留下點值得懷念的東西。」

「滿則溢。越發看不透你如何想的,以你的智慧,該明白光環越多越危險。以現在的情況發展下去,『神醫李想』的名氣越大,如果要搞臭你就越容易。」

「我不這麼看。」祝童在棋盤上拍一顆黑子,悠然道;「我即使什麼都不做,他們也會想辦法扒下『神醫李想』的外衣。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就玩個大的。流沙之東,流沙之西……流沙任風任塑,成丘也只能憑人踩踏。不如飛上天變成沙塵暴,來個流沙蔽日才痛快啊。」

孫鐵柱念幾遍「流沙之東,流沙之西……」默然片刻,忽然仰頭哈哈大笑:「也只有你,才會想到這般深遠。把『神醫李想』變成個傳奇,讓大家看到他有生化輪迴的神奇醫術。你一去,所有的神奇變為絕響。他們可以把你塗黑成烏鴉,給你套上流氓、騙子的頭銜。可當你走後,繁花盡落,光環散去,自會有人去審視傳奇,懷念『神醫李想』,進而仔細思考這件事的前後緣由。『神醫李想』不只在創造的奇蹟,也在為公眾提供希望。那些毀滅希望的人,定會得到懲罰。他們會感受到民意的壓力,也就不敢對指染望海醫院了。」

「知己!」祝童學著孫鐵柱,翹起拇指大讚。

「你有更好的選擇。」孫鐵柱話鋒一轉,道:「我和王省長和歐陽院長都談過,認為你應該去西部發展。你可以把望海醫院和望海集團都遷到那裡,王省長可以把西京中醫學院交給你,用不了幾年,你就能調教出一批……」

「不可能。」祝童搖頭道;「我所掌握的醫術只我能用,它,沒有普遍推廣的可能。祝門秘術也許可以推廣,那也不是三五年能見效的。王省長不可能在一直做省長,他如果離開了,望海醫院和望海集團怎麼辦?難道要再次遷移?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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