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卷 萬里疾風 六、公子之間(上)

「我們有共同的朋友。」祝童審視著對方說。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陌生白人聳聳肩。

「您應該與漢密爾頓勛爵有深厚的友誼。」祝童拉開對方考究的西裝衣襟,牽出一枚湛藍的寶石胸墜;「對不起,我想它是海洋之心。」

海洋之心內的紫蝶已經退化成蛹,只有一絲微弱的氣息,但是蝶神還是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您可以叫我漢斯。」陌生白人不再掩飾,咧開嘴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我是漢斯斯科特威廉姆斯,朋友們都叫我漢斯。漢密爾頓勛爵是我老師,他已經退出了森林基金會,很榮幸,我成為勛爵指定的接班人。」

「威廉姆斯先生,歡迎您來上海。」祝童鬆開海洋之心,握住對方有力的大手;「您的目的?我需要知道一些東西,不是嗎?」

「勛爵叫我漢斯,他認為,我此次上海之行最主要的目的是得到您的友誼。」漢斯斯科特威廉姆斯眨著銀灰色的眼珠。

「好吧,漢斯先生,如果您堅持的話。」祝童笑笑;很明顯,大家不想讓彼此的關係太緊張。

「這樣的感覺很好。」漢斯鄭重地說:「雷曼參議員是森林基金會一項重要而長期的投資項目,我的目的很簡單,保證基金會的資產不會貶值。」漢斯很認真地說;「我們認為,他在冒險。」

祝童從對方的表情里可以看出若隱若現的嘲諷。

明白了,漢密爾頓勛爵不敢來上海,這個叫漢斯的傢伙被派來表達態度。在他們眼裡,雷曼是海洋基金會投資的一份價值不菲的資產,而現在,祝童正在使用這筆資產。

「勛爵還好嗎」祝童招手讓雷曼過來,對漢斯道:「漢斯,你如果以一些條件威脅雷曼先生的話,勛爵一定會後悔選擇你這樣的傻瓜做他的繼承人。雷曼先生是我的朋友,勛爵也許忘了告訴你,我有足夠的資本代替森林基金會,成為雷曼參議員的堅實後盾。」

「威廉姆斯?哈!我很尊重勛爵,他是我的老朋友,但你不是勛爵。」與祝童想的差不多,雷曼也不喜歡這個傢伙,但是卻不敢冒犯他背後的森林基金會。

漢斯微笑著說:「您想得太簡單了,參議員不可能離開森林基金會的支持,不只是錢的問題。朋友,對於雷曼先生來說,除了錢,還需要盟友與朋友們的關照。他可以選擇的並不多,對不起,雷曼先生,我只是對李先生陳述一個事實,並沒有冒犯您的意思。」

雷曼的表情明顯獃滯了一下,有點難堪地說:「沒什麼。」

「現在,我們需要談談。」漢斯對祝童道;「您可以使用雷曼先生,但是,作為投資人,我們需要得到保證,與合適的回報。」

「保證?」

「雷曼參議員的事業在美國,在美國國會,在華盛頓的國會山。這裡是上海,『桃花潭水』是個不錯的舞台。但我們都明白這個舞台屬於您。無論如何,他都不能顯得太白痴,那樣會失去選民們的信任。」最後,漢斯特別加重語氣;「他不能成為您一個人的工具。您必須保證他的名譽不受傷害,這是委員會的意見。」

「還有呢。」祝童輕輕吐出口悶氣。漢斯的坦誠讓他明白,雷曼的生命雖然掌握在他手裡,但是漢斯代表森林基金會提出條件,雷曼的抵抗力幾乎為零。

塑造出一個雷曼不只是有錢就可以做到的,還需要很多需要長時間積累才有可能具備的東西。至少在現在,祝童與對方的差距可用天差地別來表述。

「史密斯先生是修伊斯特恩博士的代表,森林基金會很敬重修伊斯特恩博士,我們希望,史密斯先生能進入福華造船董事會。」漢斯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似乎吃定了祝童不能在這個時候拒絕他的建議。

「不可能。我不喜歡史密斯,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祝童冷下臉;「修伊斯特恩博士沒有表達對我尊重,你們也沒有,我憑什麼給你們面子?漢斯斯科特威廉姆斯先生,你應該問問勛爵為什麼不敢來上海?你們和雷曼先生之間的交易與我無關,同樣,邀請雷曼先生來上海與你們也沒什麼關係。我只能保證讓雷曼參議員體面的離開上海。」

「雷曼先生,您的意見呢?」漢斯看向雷曼。

「漢斯,您還不明白如何對一位參議員說話,即使與森林基金會之間有深厚的友誼,你也不能用這樣的方式威脅我和李先生。打電話給勛爵吧,他肯定比你更了解怎麼與李先生交流。你還有十五分鐘。親愛的李,我們去喝一杯。」

雷曼摟著祝童的肩膀離開漢斯,他很高興祝童能讓對方吃癟。

「您不能再喝酒了,他要求你做什麼?」祝童捂住雷曼的酒杯,問。

「他給我提供了一些東西,要求在適當的時候使用它們。」雷曼從助手手裡拿過一份文件;「就是這個。」

祝童用最快的速度掃視遍,馬上轉身走到漢斯身邊:「漢斯斯科特威廉姆斯先生,您真的想這麼做嗎?」

那份文件的主角是華夏基金會,重點是讚美華夏基金為中國人權事業做出的卓越貢獻,並引用一個屬於華夏的學者在美國言論,稱華夏基金會是中國的良心與希望。

可以想見,如果在對話結束的時候,雷曼參議員用煽情的語言念出這些華麗的辭藻,會引起多少人的注意與轟動。廖風肯定接不住這顆炸彈,他對華夏知道的並不多。

祝童不知道那位叫孫鐵力的學者是誰?曾經說過什麼?那些話是全部還是別有用心的節選。但他知道華夏一定不希望成為大家關注的焦點,孫鐵力的那段話如果被雷曼說出來,無論對華夏還是孫鐵力都是個很大的麻煩。

漢斯正與漢密爾頓勛爵通電話,他捂著手機想要說什麼,祝童已經搶過來,對著話筒說:「勛爵,在將海洋之心還給您的時候,您保證過。」

「李先生……」對面傳來輕輕的笑聲,漢密爾頓勛爵用輕鬆的聲音說:「很抱歉,漢斯如果讓您不代表我的意思,他到上海是受修伊斯特恩博士的委託。親愛的李,一個月前您讓修伊難堪了。博士是個很固執的人,他需要尊重甚於友誼。委員會很尊重博士的意見。」

「我可不可以這樣認為,威廉姆斯先生是您與修伊斯特恩博士共同的信使?」祝童問。

「也許吧。上帝作證,交回海洋之心後,我就已經退休了。」

「祝賀您勛爵,能金盆洗手是幸運的。能問一個問題嗎?您最近的身體如何?」祝童用自己都感覺虛偽的語調說。

「我不明白?」那邊傳來漢密爾頓勛爵遲疑的聲音。

「您最近是不是喜歡喝酒?您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可是,我真的不明白。喝酒……有什麼問題嗎?」

「您應該問問雷曼,或者史密斯先生,他們很清楚喝酒意味著什麼。」祝童學著勛爵剛才的輕佻語氣,繼續道;「您現在應該不到五十歲,也許打算過兩年再重出江湖。如果今天的事令我感覺不舒服的話,勛爵,我向您保證,如果您忽然想來上海,無論您出多少錢,一億或者兩億美金,我都不會見您。」

「為什麼?我沒去上海的計畫……上帝啊,您對我做什麼了?」

「我是醫生。」祝童乾脆的掛斷電話,交給漢斯。

他看看手錶,已經三點五十分了,直播開始的時間是四點三十分,還有四十分鐘。祝童不認為自己對勛爵的威脅會有多少效果,那麼,接下來就是一場硬碰硬的戰爭了,廖風需要一顆同樣規模的炸彈。

他急切的盼望著黃海的消息,來之前日本聯繫時百里宵說,黃海帶著譚千熾的家人已經上飛機了,最遲三點就能抵達上海。

祝童希望廖風使用的殺手鐧是譚千熾兒子手裡的文件,它們現在黃海的保護下。其中有一份文件是譚千熾將那些錢轉移到美國的過程,其中牽扯到多家著名的金融機構。洗錢,是一項高智商高風險高收益的專業行為,譚千熾控制的只是一部分,還有一部分已經或正在被轉移到鱷魚島。

最重要的是,譚千熾之所以能安全的呆在美國,是因為他給一些政治家捐了一大筆錢。祝童需要的是黃海手那份名單,當然,其中並不包括雷曼。

還有三個瑞士銀行的帳戶資料,金額高達五億三千萬美金,受益人正是三個姓侯的人,其中應該就有萬里侯。

只是,譚千熾的兒子堅持要到上海之後才把它交給黃海。佳雪花園在市中心,即使開著警車狂飆,從機場趕到這裡至少也要一個多小時。

「芬尼先生,您想明白了?」祝童走出雷曼的房間,迎面碰到了芬尼。

「我遇到了個朋友,他說,您喜歡開玩笑。」芬尼愉快的眨著眼睛。

祝童看到了芬尼說的朋友,四個正走上樓梯的男子。中間帶頭的是萬里侯,范公子在左邊,後面是田旭陽田公子與一位個子不高的男子孩,他顯得頗為靦腆。

萬里侯還是那副弔兒郎當的樣子,眼睛半睜半閉著。可是田旭陽……他看祝童的樣子,就如一隻獅子在看自己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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