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蛙鳴蟬燥 三、祝門大夫

師叔祝黃閃進來,左手扶起祝童,右手已然捏著鳳卓青羽;匆忙間只在祝雲指尖一點,當空寫下個淡紅的「犬」字。

「犬乃看門狗,一世最衷心。」說完,鳳卓青羽點進祝童唇邊。

「犬」字逐漸變小,凝為核桃大小,隨鳳卓青羽引進祝童口中。

肺部的痙攣停止了,祝童撫胸喘息,口鼻間不在出血,氣息慢慢平穩。

祝雲最累,鳳卓青羽點中那一下,把他身上的精氣抽空大半;總算他平時比較用功,蓬麻功還算紮實,才沒癱倒丟人。

「葯有問題!這樣的葯對掌門來說是毒藥。」女活佛走進來,手裡端著半杯葯汁。

祝童還動彈不得,成虎用毛巾剛把他臉上、胸前的血擦拭乾凈。

藥材是祝雲親自到蘇州城內的藥房購買的,他連忙拿出藥方仔細核對一遍,祝黃又一一辨別,沒發現什麼問題。女活佛還端著那杯葯汁沉思,祝童恢複一些後要喝水,成風送來杯清水,祝童剛喝一口就吐出來:「是水的問題。」

霞光寺使用的是水廠管道送來的自來水,這個工程兩個月前才完工;說來,是正在外面做法事的胖和尚的功勞。以前,霞光寺日常用水有兩個途徑,一是取自不遠處的太湖,二是偏院的井水。

太湖水已經很少用了,水裡的味道越來越重,打掃庭院的和尚都不敢用那樣的水澆灌花木。五年前,偏院廚房的水井裡打出的還是甜水,從去年開始井水也被污染,有大人物來隨喜上香,泡茶的水都要花錢到十幾里外的商場去買。

年初,胖和尚在縣裡開會時,說起霞光寺周圍的污染;馬上就有企業家表示出錢為霞光寺鋪設送水管道。人家果然說話算話,今晚為祝童熬藥的水,就是從管道里出來的自來水。

成虎接一杯自來水送來,祝黃湊到嘴邊,先聞到一股淡淡的氯氣,含到舌尖,好大的鹼味!水廠的水也取自太湖,今年雨水少,消毒劑的份量不得不加大。

幾個人都可算是半個醫生,輪流品嘗完自來水後馬上明白了其中的緣故。

話說一方水土一方人,中醫用來煎藥的水本來就是中醫的一部分,用這樣的水熬藥,等於是把香薰術的藥方改變了。如果只是用這樣的水煎藥也許還好些,香薰術是以水氣為引,藥力都化在水霧內,氯氣與鹼性與藥力反應,變成有腐蝕性的氣體。祝童脆弱的肺部經受不起這樣的折騰,現在的祝童,與剛歸國時的情形差不多。

祝雲馬上吩咐知客僧帶人開車去買水,祝童和師叔祝黃、女活佛坐在偏殿內默默等候;有祝黃在,不只祝童感覺壓抑,女活佛也不敢如在日本一般。

一小時後水買回來了,香薰室再次充滿葯氣,女活佛進去感受一會兒,才安心的讓祝童進去。

「我準備到山東去。」女活佛突兀冒出一句。

「去找我師父?」祝童只穿一條內褲,本已滿身大汗,聽到這句身上汗水更是多了些。

「也許祝藍師父比索翁達活佛更高明;祝黃師父太古板,他的東西不適合我。」女活佛修為高深,祝門狗皮膏藥神妙,她的傷恢複的很快;師叔祝黃對索翁達傾囊傳授,不知為什麼對女活佛很冷淡。

但是,說老騙子比索翁達高明,祝童還是不以為然。

祝黃不放心,也走進香薰室陪著祝童。女活佛笑道:「掌門就算答應了?過幾天我就走,就說是掌門讓我去的。」

說完,女活佛離開香薰室,祝黃詢問的眼光看向祝童。

「她要去找師父,也好,反正她也沒什麼事做。」祝童只好解釋兩句。

祝黃握住祝童的脈搏,好一會兒才鬆開,緩聲道:「讓她去山東師兄處也好,等你身體好些,我也要去。」

「師叔要去呆多久?」祝童問,師叔平時話不多,這個決定應該經過深思熟慮後說出來。

「是啊,師兄做的對,你和他的眼光都比我長遠。祝門是要改變了,這兩天我想了又想,你出讓掌門給祝飛我沒意見;只是要答應一條:如果有一天祝飛離開,鳳凰面具還要由你掌管?這次只能算權宜之計,不能因此破壞祝門掌門傳承的秩序。」

「是我孟浪了,師叔,到時候我會給大家個交代。」祝童點點頭,他確實想的太簡單了;如果每個掌門都如自己般把鳳凰面具隨便轉讓,對於祝門的發展確實是個極大的隱患。祝黃沒回答要呆多久,這讓祝童鬆了口氣,想必,他還要觀察一下山東那邊的情形。

「過年時我在山東和師兄談過,他認為祝門要發展、生存,必須尋找另一條道路,他現在做的事就是在探索這條路。師兄在山東建立了一間藥房,想把傳下來的秘葯藥方實驗、改良成可以為大眾治病的藥品;師兄邀請我去那個藥房幫忙。我已經答應了。」

祝童聽師叔說著,無言以對;老騙子的所謂藥房應該就是個研究所或實驗室。祝黃所掌握的祝門秘術比師父老騙子要紮實,如果只以醫術的角度看,祝黃是個活化石一類的寶貝,現在年齡大了,確實要抓緊時間把那些東西整理出來。

從另一方面來說,這應該是他這個祝門掌門做的事,老騙子雖然看似隨意,做的無一不是對祝門長遠發展有利的事情,這樣的深謀遠慮小騙子就從來沒想到過。

「但是師兄那裡需要一大筆錢,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在轉讓掌門位置前,由你出面把祝雲、祝槐手裡的錢集中起來,算是大家對師兄的支持。」

「師父那邊需要多少錢?」祝童問。

望海製藥是祝門今後發展的根本,也是祝門脫離江湖融入現實社會的基石。作為現任掌門,他應該為師父的苦心做點什麼。

「師兄沒說,我能看出他一直在為錢的事苦惱,總歸是越多越好吧。」祝黃可算是古老的江湖人,對錢的概念極淡,要不然也不會做那些看病不要錢的傻事了。

香薰室內安靜下來,絲絲葯氣從底部管道湧進來;看著師叔祝黃蒼老的肌膚在葯氣中逐漸紅潤舒展,祝童想到:香薰術原來還有美容的效果。

這個念頭一閃而逝,師叔頭上的白髮提醒祝童:兩位祝門前輩都是老人了。

祝童開始算賬,二師兄祝雲現在能拿出的錢不會超過一千萬;搞寺廟可算是長期穩定的買賣,需要不斷的投入。由於祝雲開始的起點比較低,都是找那些荒廢小廟一點點滾動發展,總算這幾年佛教興盛迷信之風又起,他才有能力逐步修繕道場。

大師兄的家底祝童不太清楚,好像也不算太豐厚,要不然祝山祝海也不會跟著二師兄混江湖;只在最近這筆生意上賺了一百萬美金。

祝童這邊,目前可用的現金也不多;天麗公司近期做成不少大生意,成風說賬上的資金已有幾千萬。祝童雖然能在暗中掌控有天麗公司的發展方向,但他只有24%的股份;由於e圖科技的介入,天麗公司已經大致被改造成為一家正規的軟體公司,財務、稅務那一套限制了大筆支取現金的可能。祝童估計,頂多能想辦法從天麗公司套出一千萬。

午夜過後,大師兄和索翁達回來了,祝童把兩位師兄請進香薰室商議籌款事宜。

他沒問尋寶聯盟的事,用腳趾頭也能想到空寂大師和羽玄真人如今的表情;當尋寶變成全民運動後,所謂江湖高手的優勢並不大。

清晨五點,小騙子從香薰室走出來,師兄弟三個在太湖邊找到師叔祝黃,把商議的結果告訴他。

「我們準備了兩千五百萬,一周內就能匯到師父那裡。在現在的情況下,大筆資金的流動要很小心。您到山東後對師父說,如果這些錢還不夠的話我們再想辦法。您還要再回來,等尋寶的事告一段落您與大師兄才能留在山東;到那時你們只管研究葯,別的事由我和二師兄承擔。」

祝黃點點頭,對這三個祝門弟子很滿意;事情就這樣決定了。到底,祝門還是在老騙子引導下,走上一條艱難的正途。

說完正事,祝黃讓祝雲和祝槐先離開,單單把小騙子留下。

「祝童,我一直想找你好好談談,本想過一段也許更好,你既然決定讓祝做掌門,我想還是現在說比較合適。」

「師叔有話請說,我們後輩有做得不到的地方,需要前輩指點。」祝童後背冒出絲絲冷汗,師叔祝黃挑選這個時候找自己談話,不會是什麼好事。

「我以前行事過分小心,大半輩子過去了還沒正式收弟子;看到你們師兄弟三個後,才徹底對師兄服氣。沒有風險就沒有收穫,祝門如果都是我這樣的弟子,根本就傳承不到現在。你們三個中,只有你是以祝門傳統行走江湖,最聰明的也是你,也許這是師兄把鳳凰面具傳給你的原因。」

所謂祝門傳統,也就是以巫醫夾雜騙術行走江湖,順帶做些行俠仗義之舉。小騙子自問不是什麼好貨色,沒想到卻得到師叔如此評價。剛要謙虛幾句,祝黃下面的話就讓他大汗淋漓。

「但是,我現在最擔心的也是你。雖然表面上看祝雲和祝槐行走的路線已經偏離祝門主線,但是他們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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